從標完記開始，兩個人一路到飯店面對面坐下，都是林皎月面紅耳赤，並且有意無意的看了很多眼唐楠的後頸，看一次臉就紅一分，後者全當不知情。

雖然視線太過強烈想不註意到都難，可唐楠念著林皎月臉皮太薄，懶得當面戳破。

直到飯吃了大半天，坐在他對面的唐楠實在受不了，把嘴裏的菜咽下去後，帶著開玩笑的意味開口：

“小林導員，我問你個事唄？”

“你、你說。”林皎月一楞，不自然的收回視線把頭轉開，然後捧著玻璃杯，也不喝水，就那麽放在唇邊。

“你是alpha，我是omega，對吧？”

舉起筷子在空氣中夾了兩下，唐楠眼睛閃閃亮亮的，學著林皎月的坐姿也歪過頭，視線緊盯著人家要和他對視，神情裏的不正經都要流出來了。

“是啊，怎麽了？”

這對林皎月來說就是純長相攻擊，他像清嗓子那樣咳嗽了幾聲，最終還是放棄抵抗，與對面的漂亮眼睛對視。

“那不就對了，”

唐楠換了公筷，夾起牛肉放到林皎月的餐盤裏，順道給自己夾了兩筷子青菜，他聲音裏滿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輕松的看著林皎月挑了挑眉毛，楞是做出調戲良家少男的意味：

“我說，被咬的是我，你到底害羞個什麽勁兒啊？這樣整的好像你才是被逼無奈的omega，是不是反了？”

又是一陣寂靜，四周吵吵嚷嚷，本來沒人發現這桌的動靜，唐楠眼睜睜的看著林皎月面色越來越紅，終於忍不住，他把腦袋埋在自己的臂彎裏，笑得花枝亂顫，引得旁邊幾桌的人都扭頭過來看他。

“沒有……我就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把玻璃杯放在桌上發出脆響，林皎月強裝鎮定，特別害怕對面的人因為瘋狂大笑而嗆了口水。

其實自己挺害羞的，他想，但是害羞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唐楠啊，和我也沒啥關系吧，他在心裏給自己找借口開脫。

冷靜了半天，講話的聲音終於快恢覆正常，林皎月逐漸緩過神來，盯著唐楠低頭露出的後頸上，一個不是很明顯的牙印僵硬的開口轉移話題：

“快別笑了，吃完飯咱們聊聊吧，你之前不是在電話裏說有事要告訴我嗎，這樣就不用等到周六。”

本來是不想追問的，因為打電話時唐楠說的艱難又扭捏，和他這個人的性子完全不像，林皎月當時就猜到了，應該是他不想提起的往事。

問題在於現在要轉移話題，所以只能在心裏一邊道歉，嘴上一邊說。

“是有事兒，本來想和你說唐北的，”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唐楠擡頭講話時，那股笑意還沒有消散，原先電話中的緊張感消失，隨口說道：

“就是想坦白一下當時上高中的時候我消失，是因為他在外面欠了債，就把我學費退了還債。”

這話讓林皎月緊皺眉頭，邊吃飯邊聽著他講，並沒有打斷別人說話的意思。

“那天走的急也沒來得及找你，他就帶我來了西城，我也沒上過學了，”

唐楠說的輕松，甚至還能再講話的間隙吃兩口飯，面上雲淡風輕，簡直算是娓娓道來一個過於扭曲的故事：

“吳浩來了之後我們就做生意，唐北目前是得了癌癥，不過我和他也沒什麽交集，不知道這個癥狀具體怎麽樣。”

說完話之後，他們兩個人都安靜了很久，只是自顧自的低頭吃飯，期間還不妨給對方夾幾道菜。

中途沒人說話，雖然氣氛並不尷尬，但林皎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屬於是難過、後悔加自責向他襲來。

有意要調節餐桌氛圍，唐楠往別的話題上扯了兩句，他很配合的不再糾結這事兒，再次聊開了。

直到林皎月付了款，在飯店門口低頭用手機打車，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唐楠的AA要求以後，他擡眼，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飯店外面的風挺大，中分發型被吹得亂糟糟的，他襯衫衣領之前在小路裏被人抓著，現在上面有些褶皺。

外面天已經黑下來，路燈開始上場，大部分發出暖黃色的燈光，林皎月身上卻沒有，反而是身後的店鋪裏，顯得有些刺眼的冷色調籠罩著他。

他們倆就像成了一個分界線，唐楠沐浴著暖黃色的光，和他這個人一樣，溫暖又熱烈的感覺，白色短袖同樣能看出些許身形。

而林皎月被刺眼的光照的睜不開眼睛，整個人浸在一種淡漠又疏離的地方。

“對不起，”

脫口而出就是一句道歉，林皎月神色極其認真，聲音裏帶著十分歉意，又夾雜著不舍和悲傷的味道，鄭重的說：

“對不起啊。”

“你為什麽要和我道歉？”

猛然間聽見後，唐楠像是沒反應過來，他楞了半天，有些奇怪的抓了抓被吹亂的頭發，聲音疑惑而不解。

“那天我不在，沒幫上忙。”

沒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林皎月似乎在自責，他垂下眉眼不再盯著對方看，只是胡亂瞟著手機屏幕。

“這道什麽歉啊，你又沒錯！”

回答基本在意料之中，唐楠聽到後了然於心的笑了，他不想讓對面的人陷入消極情緒裏，於是悄悄釋放了一些青蘋果味的信息素環繞對方，打趣道：

“再說了幫什麽忙啊，大家那個時候都是小孩，你一個高中生，還能怎麽辦呢。”

伸出手去，唐楠用最大的力氣把人拉到自己身邊，林皎月踉蹌幾步，全身從白光下離開，進入那個暖黃色燈光的範圍時，四周的空氣似乎真的變的有些溫暖。

而唐楠則挑起右邊眉毛，微微彎著腰，睫毛仿佛能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痣就那麽安穩的呆在那，他慢慢悠悠的說：

“你消失了一次，我也消失一次，這很公平，我只希望大家都不要生對方的氣。”

“我不會的，”

林皎月笑了，他拉著唐楠的手腕向路邊停著的車走去，開口說出來的話語和夜風融為一體：

“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

坐在車上的時候，他們兩個人誰都沒講話，低著頭用微信聊天。

唐楠打字晃晃悠悠的，隔了老半天發出去一條信息，上面寫著：

“你知道咱倆認識了多久嗎？”

身邊的林皎月沒有回覆，左手手指彎曲了幾下似乎在數時間，隨後大概幾分鐘過去，他才發送準確信息：

“小學五年級，七歲我們認識，初一下冊分開之後，十六歲高一重逢，一年過後又分開，直到現在我二十五歲，我們繼續重逢當朋友。”

緊接著又感覺不太嚴謹，飛速補充：

“看起來認識了十八年，真正有過交流的也不過是五年。”

看到回覆的唐楠不免對林皎月豎起大拇指，心臟劇烈跳動，他馬上回覆了兩條：

“也就是說，有十三年咱倆都在惦記對方啊？這也太可怕了。”

又怕被誤會是真情實感的害怕，唐楠手忙腳亂的趕緊補充：

“但是你記得好清楚哦！我實在佩服。”

擡頭看了眼車還要開多久才到，林皎月側過身子，對唐楠晃了晃手機露出微笑。

剛好車窗外有人開著遠光燈，他身上圍著一圈細小的光亮，看上去向自身散發的仙氣，他最新發送的幾條信息這麽寫道：

“大學的時候我看過安德烈·紀德寫的《窄門》，裏面有一段說：會不會有這樣一種愛情，即使毫無希望，一個人也可以將它長久地保持在心中；即使生活每天吹它，也始終無法把它吹滅。”

“當時我的回答是，會，因為我想起了你的臉，因為我想起了我們。”

“你猜，我手機密碼是多少？”

盯著最長的那一條看了又看，唐楠感覺自己血液倒流，腦子裏想著他不會再和我表白吧，手上卻已經把不知道三個字發送出去，撤回又顯得不好，於是突兀的在那擺著。

緊接著，林皎月的回覆飛快的出現在自己的信息底下，就像早在輸入欄就準備好了，只等著發出那樣，他寫：

“0923。”

“你的生日。”

低頭看手機的唐楠猛地把頭一擡，差點撞到後面的玻璃他也不管，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林皎月。

耳邊只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然後就看見對面的人做了口型。

在等紅綠燈的間隙，所有車都停下的時候，林皎月對著唐楠眨眼，無聲的說：

“我喜歡你。”

那瞬間，唐楠青春期種在心裏的蘋果樹重新結果，依舊嫩綠，也依舊大而飽滿，只不過這次咬下去不是酸澀。

只剩微甜，多的是藍莓味道。

就在車發動的那一秒，唐楠噗呲一聲笑出來，然後他拍了拍自己的臉，調整好情緒之後重新擡頭，也無聲的說：

“我也是。”

停車的地方是酒吧門口，兩人剛才好像有點腎上腺素飆升。

現在才反應過來，在門口面面相覷，臉都紅的不行，尤其林皎月，感覺人暈乎乎的不正常了，走路都打擺子。

最後還是唐楠先恢覆過來，走向前去，用沾滿了元氣的聲音開口。

音量正好只有身邊的林皎月能聽得見，他就像問人家晚飯吃的什麽那樣，輕松又簡單，還帶著點開玩笑的意思說：

“那小林男朋友我先走啦！你也趕快回家去吧，別在外面呆太晚。”

在又一次面紅耳赤的林皎月註視下，蹦蹦跳跳的上了樓。

結果在快要消失在樓下能見視線，馬上要上二層樓梯的前一秒鐘，樓下楞神的林皎月突然大腦重新啟動，他大步往前跑去追上那個身影。

然後拉著他的手腕環抱，把臉貼在對方肩上，唐楠站的樓梯比他高，此時身高顯得正好，隨後林皎月勾唇笑了，壓低聲音開口：

“有空來西城大學找我。”

他頓了頓，終於像下定決心似的，嘴唇開合半天，緩慢說出：

“唐楠，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可能是你剛剛分化給我聞青蘋果味的時候；可能是你和我說一切都沒變的時候；可能是你在我的本子上畫下那顆青蘋果和藍莓的時候；可能是你在辦公室裏對我笑的時候。”

“我喜歡你，我愛你，謝謝你也愛我。”

“有空明天再見，晚安。”

然後飛一般的逃離現場，只留下一個被自己撩的滿臉通紅的唐楠在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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