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一路上,為了避免這位學生不自在,林皎月都在和周奇閑聊,他以前沒去過石鎮,一問才知道那地方是個仿佛還沒發展起來的城中村。

住在那兒的多數是些留守老人,還有頑固分子,搬不走攆不動,每天無論刮風下雨還是烈日陽光,都雷打不動的在樓門前聚集著聊天。

交通和網絡都不發達,房價更是低到離譜,年輕人走一路也看不著兩個。

雖然仍殘存著一窮好幾代,在那住的新婚夫妻,但沒多少。

打車的司機最開始都不想接這單,甚至都只有一路公交車通往那個地方的公交站,可見出入之不方便。

另外那頭,唐楠在公交站下了車。

沒想著那麽早過去,他晃晃悠悠的進了一旁的便利店裏摸出一瓶可樂,用為數不多的紙幣付了款就在街邊開始散步。

可能是陌生的臉、陌生的信息素太引人註目了,唐楠不合時宜的,聽見一旁紮堆的老人似乎正在討論他。

平時自己從來沒在人這麽多的時候來過石鎮,所以很多老人沒見過他也是應該的。

這人的腦回路就是和其他的不一樣,別人或許都會對成為八卦中心敬而遠之,但是唐楠沒有,他又進便利店去買了一定數量的水,分給了街邊的老人。

大大咧咧的坐在路邊,就這麽自來熟的和老人們聊起了天。

“哎呦,我們這有多久沒見過年輕人了,”拿著扇子的老太太邊說邊扇風,語氣中滿是驚奇,帶著八卦的表情問:“你來這裏是幹什麽呀?”

“哦我來找人,”

一點都不藏著掖著,唐楠瞇起眼睛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慢悠悠解釋道:

“石鎮這塊我也不常來,但是,我定期給這裏的某一戶人家送生活費,所以偶爾會過來兩趟。”

這句話一出來,馬上引起了老人們的關註,不過唐北從不出門社交,也沒人認識他,話題就逐漸變得奇怪了。

“是嘛!誒小夥子,”

有個穿汗衫的老爺爺湊過去,面色和善,壓低嗓音帶著點驕傲,循循善誘地問:

“談戀愛了沒有?我家裏有個閨女,omega,還是牛奶味的呢,要不然你們相相親吧!”

果然,所有老年人和年輕人的聊天,話題導向最終都是相親。

“不用了不用了,”

屬實把唐楠嚇了一跳,他連忙向後移了幾下,左手無意識地捂上後頸,臉上訕訕笑了一會兒,無奈的解釋:

“實不相瞞,我也是omega,就不浪費這個時間和您家閨女相親了。”

只是很普通的拒絕,周圍其他老人也並沒當回事,甚至還想給他推薦alpha,氣氛簡直祥和一片,直到有個長相比較犀利的奶奶開了口。

她人和她的樣子差不多,感覺都是蠻不講理的那種,聲線很尖,帶著點刻薄的問:

“你們男的不都應該因為自己是omega感到羞恥嗎?怎麽你還挺驕傲啊,真是奇怪。”

這話一出,周圍其他的老人便翻起白眼,原先良好的社區氛圍完全消失,大家要麽無語要麽翻起白眼。

那個拿扇子的老太太挪動椅子,小聲的和唐楠說:

“你不用理她,一天到晚就她最事兒!”

“沒關系,”

唐楠也不生氣,站起身子丟了空可樂瓶,聲音還是那副元氣的模樣,完全聽不出憤怒,就和普通聊天似的:

“奶奶,您這話說的我可不愛聽,性別沒什麽不同的,就是給人上了標簽分了類。”

那刁鉆刻薄的奶奶閉嘴,臉上的表情很是掛不住,她擡手揮舞著想說些什麽,唐楠沒給這個機會,自顧自說著:

“我的人生過得也不算順風順水,但也不是靠alpha活著的,他們能做的事我們一樣能做,本質裏並沒有區別,男性、女性alpha、omega、beta都一樣,不存在誰比誰高貴誰比誰能幹這一說。”

“或許您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男尊女卑,能繁衍後代的人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但是我的生命裏有三觀正常的人。”

講到這兒,唐楠又咧開嘴笑了。

清風徐徐飄來,把樹枝吹得搖晃,陰涼處的影子也隨之擺動,然後一片綠葉落下,輕輕垂在他肩膀上,被小心翼翼的抓在手裏。

聲音似乎也籠上一層風與樹的香氣,陽光又把音浪照的發暖:

“他們教了我挺多家裏沒人教過我的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平等,平等,才是應該存在於所有人心中的重中之重。”

最後,唐楠臉上真的寫滿自豪,他每個字都鏗鏘有力,認真收尾:

“我不會裝成alpha的原因是,我會因為自己是omega而感到驕傲。”

有些咄咄逼人的奶奶說不出話,只是面色黑得像吃了蒼蠅一樣,周圍坐著的其他老人也開始附和唐楠。

而真正說話的大功臣已經和所有人打了招呼,悄悄隱居幕後。

帶著滿面春風的笑意洗去了原先緊張和煩悶的感覺,甚至連走去唐北家的路上,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他快步略過公交站後,一輛白色出租車緩緩停在路邊,林皎月有說有笑的和周奇走下車,然後向唐楠消失的那條小路走去。

那邊是一棟水泥色的房子,建好了也沒刷漆,看上去就是一爛尾毛坯房,但樓梯間內的生存痕跡彰顯了有人在裏面生活。

這房子一層是兩戶,門對門旁邊就是樓梯,狹小平臺上甚至都不能同時站四個人。

周奇家就在五樓。

隔音也出奇的差,林皎月兩人邊往上爬,邊聽著房間裏傳來家長裏短的聲音。

裏面似乎還住著幾戶剛結婚的小夫妻,有孩子的哭鬧聲和電視聲傳來。

爬到五樓時周奇擋住了他的大半視線,只通過樓梯扶手的縫隙,感覺平臺上站著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那人穿著寬大的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條短款灰色運動褲,長度在膝蓋上面,黑色球鞋和白色短襪也襯得雙腿筆直修長。

他右手彎曲著做出敲門狀,但從背影就感覺猶豫至極,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學生先上平臺,掏鑰匙的時候明顯不好意思,低頭講話:

“導員,我家這裏太小了,您見諒。”

林皎月自知這樣沒有禮貌,但眼神就像是被粘在那人身上了。

嘴裏說著沒事沒事,眼睛卻一下都沒看周奇,想移開視線都做不到。

直到那人終於不再對著門發呆,緩過神來,想轉頭去看看是哪兩個人站在樓梯上。

沒控制好飄出了一點信息素,熟悉的青蘋果味在樓道裏蔓延的瞬間,他們都蒙了。

這世界也小得過於離譜了吧?!

還猶豫的唐楠與抓著樓梯扶手的林皎月對視,匆忙移開視線時眼底還有些心虛。

在內心無聲的吶喊,想遇見的時候遇不到,不該遇見的時候全他媽碰上了!!

“這……好、好巧啊哈哈,”

只能硬著頭皮打招呼,唐楠沒有感情的幹笑兩聲,擡手撓撓頭發,馬上轉移話題:

“這是你學生?”

“啊,對對,”林皎月臉上也有一絲裂開的表情,但很快恢覆正常又拍了拍周奇,聲音顫抖的補充:“有點事情來家訪的,沒想到這都能遇上。”

“您好!”

很顯然,周奇才是三個人裏最懵逼的,幸好他還有點情商,馬上就嗅出了兩人間的不對勁,於是找借口逃跑:

“導員我先進去看看,您先聊,然後敲門我再給您開。”

話音剛落就像一陣旋風那樣鉆進去了,只留下兩人大眼瞪小眼。

“你在這幹嘛?”林皎月打破平靜,擡手整理唐楠額頭有些淩亂的劉海。

“我是……來找人的,”

感受到觸碰的瞬間,唐楠先是下意識想躲,但又貼了回來,看表情糾結了半天,還是把一個信封從口袋裏掏出,小聲說:

“唐北住這兒,我給他送生活費。”

看著那信封裏裝的錢似乎還挺多,鼓鼓囊囊的,林皎月點點頭,沒有追問的意思。

只是拿了過來,然後敲響了那扇門。

“你幹嘛?”唐楠臉上有些惶恐的神色,擡手去拉敲門的人。

“不是害怕嗎?”

楞了一下,林皎月了然於心的笑了,中分在他臉上襯出了書卷氣,常年不變的白襯衫勾勒出良好的頭肩比。

說話聲音柔和下來,又帶著點安慰性質的,用信息素稍微包裹了兩人,藍莓燒酒味覆蓋住原本的青蘋果味。

一字一句都極輕柔,像是一陣藍莓味的微風輕撫過蘋果樹的葉子:

“站到我身後去,別緊張。”

門後走出的唐北和年紀稍輕時完全不同。

他因為疾病瘦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恍惚,總感覺快要倒下,稍有不慎就能飛上西天的樣子。

胡子拉碴的,原本煙味就很重,此刻嘴裏還叼著點燃的香煙,都能把人嗆一跟頭。

沒等唐北反應過來,林皎月先一步用右手扶住門框,唐楠整個人被擋在後面,但還是緊張的吞咽口水。

他把信封用一只手遞過去,眉頭緊皺,也完全沒因為唐北這副快要死了的樣子放松警惕,害怕是刻進骨子裏的。

“您好,這是您的生活費。”

快速的說完,林皎月就想等他拿了關門,誰成想唐北居然不接,而是雙目無神的盯著他看,然後嘴唇微動。

“alpha?”

唐北聲音有氣無力,聽上去還十分嘶啞,不過手上力氣卻一點也不見小,他講話時總流出諷刺意味,漫不經心的問:

“你是唐楠的alpha嗎?”

兩人都沒回答他,林皎月在快要嗆死人的煙味裏,居然聞出了一絲青蘋果的味道,他明白身後的人情緒正在失控,只能釋放更多信息素妄圖分隔他倆。

結果門那邊的唐北不依不饒,說話也是一句比一句難聽:

“現在唐楠挺有本事啊,還能騙到你這種人摸狗樣的東西。”

這話先是罵了自家兒子,然後就是毫不留情的攻擊林皎月,他不在意所謂的人模狗樣,更在意唐楠聽見時會作何反應。

“你說什麽呢!”

果然,唐楠情緒率先失控,他雙手抽走了林皎月拿在手裏的信封,後退敲響周奇家的門,用力把那裝滿錢的信封砸向唐北。

在周奇面色緊張的把他倆迎進去的時候,扯著嗓子,壓著怒火喊:

“今天最後一天,以後咱倆老死不相往來,我他媽不給你送錢了,勒索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