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不算愉快的小插曲以李譚的學生把他叫走結束，他表面上看著沒有生氣，臨走前還能笑呵呵的說再見。

辦公室安靜下來後林皎月暗自松了口氣，對於這種難纏又沒有自知之明的家夥，他是真的不擅長處理。

他手上的工作原本就沒多少，處理了一會兒就默默拿起手機，猶豫許久點開周奇的聊天框，想了半天發出一句:

“周奇，能麻煩你把學校裏傳我和李譚謠言的事情，跟我說一說嗎？”

過了大約五分鐘左右，連續收到了幾條十分長的文字回覆。

“好的導員，我現在沒課，馬上就把知道的都告訴您，這個事情傳的不算太廣，是幾個女生先開始的好像，我也只是聽說。”

“最初，是她們覺得李導員對您很不一般，雖然他和誰都聊的來，但是只有和您一起的時候才會做出一些類似出格的舉動。

還有人說，在你們雙方的身上都聞到過對方的信息素味，因為我是bate所以沒法求證，只是我覺得這很正常。”

“後來就是，李導員的幾個女學生和別人聊天的時候說他經常有意無意的提起您，每次說都笑的一臉幸福，還帶著點炫耀的感覺。

再加上好幾次他有意無意的離您很近，您也沒有過激舉動，謠言就……。”

“不過大部分人都相信的原因，是有個朋友很多的女生說她看見……她看見您和李導員……就是那個。”

上面的話越看越詭異，林皎月臉上苦大仇深的，就像看見了什麽世界十大未解之謎一樣，讓人無地自容。

再加上周奇話說的屬實含糊，他滿面愁容的發了兩個字過去：

“哪個？”

誰成想對方也是秒回，雖然只有四個字，但總是讓林皎月恍惚間看見了周奇糾結的臉色，以及有些難以言喻的表情：

“那個……接吻。”

這消息一發，直接給林皎月嚇得從座位上彈起來，什麽臉面禮數都完全顧不得，瞬間感覺腦子疼得要炸開。

把對面那張辦公桌上的導員也給嚇了一跳，擡頭的時候還一臉迷惑，帶著些許關心和吃瓜的神情，極速的問：

“哎呦皎月啊，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啊——沒事兒沒事兒，”

反應過來的林皎月有些尷尬，他無地自容的低下頭，又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原地休整兩分鐘做好心裏建設，就擡腿大步往前走，還不忘留下一句：

“是家裏出了點問題，我去打個電話。”

咬著後槽牙走去了樓梯拐角，那個地方平時也沒多少人，幸好有個能供他緩解情緒的位置，不然能憋出毛病來。

林皎月感覺自己打字的時候都冒火星子了，差點把手機屏按碎。

這種奇怪又毫無證據的謠言，居然有這麽多人信，真是冤枉好人行嗎，他心裏狂翻白眼，談戀愛居然不需要通知本人。

按照周奇發來的信息，他重振旗鼓，在腦海裏把句子排列組合，一點一點證明清白：

“第一，我承認有些時候他確實離我太近了，最開始我也沒什麽想法，可能是我後知後覺吧，確實容易引起誤會。”

“第二，我和李譚本來就在一間辦公室裏，他座位離我也近，粘上些信息素味兒很容易，這是常識。

我跟他的信息素其實都比較常見，你們聞到的也不代表是我的，帶點兒酒味兒的信息素，那不是一抓一大把。”

“第三，他在人群裏無意的炫耀是他的事，我作為不知情的人，應該算是受害者。

本質上我們只能做朋友，我對他沒有任何的心思，我不喜歡他。”

“最後，接吻這點我都懶得提，一個沒有任何事實憑證，單靠口述的事情也能被廣泛傳播，簡直就是離譜……。

眼睛看見的都不一定是真的，耳朵聽到的難道就是嗎。”

回答完所有問題，他腦袋都感覺遲鈍了，林皎月嘆了口氣，像被按在水裏的人終於上岸了那樣，整個人放松下來，打字的時候輕快了許多：

“謠言止於智者哈，周奇我相信你不會信的，還能幫我個事兒嗎？”

屏幕那頭，周奇已經進了教室要準備上課，他震驚的看著手機揉了揉眼睛，不知是該先緊張，還是應該先為了吃到一手瓜兒高興，總之回覆道:

“好的導員您說，我下了課能幫就幫。”

“哦不是什麽大事，”

因為周奇還是蠻靠譜的，林皎月沖著屏幕笑了，他靠著墻，就像剛跑過馬拉松一樣累，打字速度慢下來，斟酌的說：

“把這段對話給那個朋友很多的女生看看，不過別在學生裏引起什麽太大的風浪，可以稍微讓我和謠言撇清關系就行。”

“明白了，”

周奇眼睛環視了班級一周，找到了那天的女生，和他在一個教室裏，遂深呼吸，帶著使命感的回覆：

“您放心交給我吧，保證辦好！”

結果下午這半天林皎月一直在來回穿梭，真的挺多學生遇見困難都來找他，就教室、宿舍、辦公室來回的跑，碰見李譚的概率也就變小了。

原本還能分出腦子來思考謠言的事，但隨著時間越來越緊，逐漸也就拋之腦後了。

當然，周奇完美的完成了任務，這段聊天記錄，已經在學生裏炸開了不小的水花，不過沒有人擺在明面兒上聊，因為大家都能理解林皎月辟謠的心情。

好些個學生對李譚自說自話的行為進行批判，大家基本都三觀在線，如果是正常談戀愛肯定不會招人詬病，這種未經允許就傳謠言的本事更加可怕。

按時下班以後，林皎月沒有和李譚一起走，他本來想回辦公室拿個東西，結果半路被也要去聚會的同事截胡，二話不說就給拉上車帶走了。

其實林皎月根本適應不了這種場景，他坐在一旁只覺得尷尬，不主動說話，就是賠著笑臉，只有別人問他的時候才偶爾接茬。

格格不入似乎是他的人生常態。

小學的時候交不到朋友，其他孩子都喜歡把別人帶到自己家去玩兒，他不行，他的家別人都嫌棄。

後來初中分化，那個班級裏bate和omega占大多數，他一個脾氣古怪的alpha就好像理所應當的被排擠。

加上因為一次家長會的意外，周圍的學生都知道他生活在重組家庭，這種看不起的感覺似乎就更重了。

林皎月生性敏感多疑，別人的一個眼神能讓他惶惶不安好幾天。

當時偶然從學生小團體中聽見自己的名字，後面跟的是什麽怪胎，沒有親爹之類的字眼，就讓他直接擡不起頭來。

高中就更別提，因為學習成績好當了個班長，跟大多數人都只是泛泛之交，倒也確實吃力不討好。

他的人生獨來獨往慣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青蘋果味兒的唐楠。

到後來連他都消失了，這個孤僻到常人難以企及的人，自然就失去了最後的支點。

陷入回憶中的林皎月聽見有人叫他，分明知道不是，但還是下意識的，把那個聲音自動轉化成了回憶裏的人，又自嘲的笑了笑，手動打破那個幻想。

捧著杯子轉過頭去，李譚並沒有因為被直白的拒絕而感到難過，好像還因此燃起了熊熊烈火，勢必要把人追到手那樣。

因為走神輸了游戲，林皎月要回答一次真心話，然後大家就看見李譚手裏捏著張卡片，笑嘻嘻的張口，帶著喝多的感覺問:

“你有喜歡的人嗎？”

或許確實是因為喝了酒，嘴上沒個把門兒的，林皎月看著那張臉，下意識的就回答:

“有。”

說實話，李譚長得其實好看，笑的時候確實像小太陽，周圍的同事都開始打趣起來。

什麽可是沒想到小李喜歡你啊；大帥哥要被追走啦；這種相親局不會真的促成一對小情侶吧；一上來就這麽勁爆沒問題嗎。

看著面前笑成一團的同事們，林皎月咽下了那口酒，也避開了李譚帶著好奇、興奮與追問的目光獨自低下頭去。

我確實有喜歡的人啊，但是又不是你。

真正喜歡上他應該是從高中才開始的，年紀還小的時候不懂這些情感。

我確實很喜歡他。

確實很喜歡唐楠。

聚會接近尾聲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喝醉了，有些外表文靜，喝多了又唱又跳講冷笑話，哪怕舌頭都捋不直；有些瘋瘋癲癲的倒是直接睡著，多大的喇叭聲喊都不醒。

倒是林皎月一如往常，喝多了也不吭聲，就那麽反應遲鈍的呆坐著。

要不是一身的酒氣和有些收不住的信息素，壓根兒就沒人會知道他喝醉了。

李譚眼疾手快的扶住他肩膀，跟幾個沒喝酒的人交換了眼神，想自己把人送回家去，結果半天拉不動，只能好聲好氣的開口說:

“林哥？你醒一醒，我送你回家啦。”

感覺到有人在和自己說話，林皎月眼前真是一片模糊，根本認不出是誰，但還剩下僅存的理智在線。

也正是那點理智，讓他不停的想這通電話不應該打，人家沒有來接你的義務，可最終還是頭腦發昏，醉酒後的感性一點點把理智打壓，失去了判斷能力。

推開碰自己的人，他用手指著桌上的手機，胡言亂語了半天，終於說了清楚：

“麻、麻煩……幫我打個電話，第一個……唐楠…讓他帶我回去就好……。”

話音剛落，李譚就只能尷尬的站著，這手伸也不是放也不是，

女同事面色奇怪的看了兩個人一眼，第六感讓她瞬間明白了什麽，趕快把手機讓林皎月解鎖了，點開聯系人撥了過去。

電話不難找，真實的就在第一個，唐楠的前面打了個大寫的A，不在第一就有鬼了。

聽了大概幾十秒的滴滴聲，電話被接起，傳來唐楠含笑，有些慢悠悠的，似乎帶著調戲的意味的聲音：

“餵？怎麽啦？”

“您好，我是皎月的同事，”

女同事心裏的不對勁落了實，她用眼色示意旁邊的朋友，後者也馬上心領神將李譚和林皎月隔開。

嘴裏則是不動聲色，斟酌了半天用詞，最後緊張的說道：

“我們今天聚會，大部分人都喝醉了，本來想直接送他回家，但是皎月說讓我們給您打電話，您會接他的。”

手機那頭的唐楠也是臉色一僵，他懟了下身邊的吳浩把手上的活交給他，抓起桌子上的車鑰匙轉身就跑。

沒人知道那一瞬間他在想什麽，吳浩說當時自己的表現太過激進，林皎月又不是會被人**騙走的三歲小孩，沒必要那麽緊張。

其實唐楠腦袋空白之前只有一個想法。

他說我會接他回家的。

那我就要去接他回家。

也不管吳浩的大翻白眼和百花齊放的吐槽方式，唐楠舉著手機坐上了車，邊發動邊說:

“你們在哪？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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