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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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心居裏的血被擦幹凈了。

房門緊閉,盛仁正在裏面救治謝淮安。

蘇霧僵硬地坐在外面,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緊閉的門。

身邊的人來來回回,唯有趙長宴一直立在她的身邊。

他趕來的時候,蘇霧癱坐在謝淮安身旁,一臉蒼白的惶惑,趙長宴知道自己來遲了。

他的長睫耷著,目光落在蘇霧身上,蘇霧在出神,他也在微微出神。

四周靜悄悄的,不知過了多久,天色蒙蒙亮的時候,書心居的房門終於打開了。

盛仁憔悴著面容,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看著蘇霧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神,還是嘆息著,搖了搖頭。

“救不了了,毒侵肺腑,微臣已經盡力,他最多,還能撐兩日。”

他的話音落下,蘇霧的身子晃了晃,頃刻面如死灰。

謝淮安死了,死在他已經放下的時候。

她的任務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而她費盡心思,依舊沒有改變謝淮安的命運。

蘇霧的眼淚倏地落了下來,她擡起頭,望著趙長宴,哭道:“怎麽辦”

謝淮安死去,她就再也見不到魏老師了。

她努力了這麽久,不僅沒救得了謝淮安,連她媽媽都將再也見不到

沒有了她,魏老師該怎麽活?

蘇霧崩潰地哭出了聲。

趙長宴看著她倉惶絕望的模樣,一時心若刀絞。

他相信蘇霧對他的心意,但她為什麽會對謝淮安的生死有這樣深的執念。

仿佛萬念俱灰。

趙長宴心中揪緊,卻還是沒有忍心追問她。

他將她輕輕攬進懷中,低聲道:“你累了,先睡會兒吧。”

蘇霧真的很累很累了。

就像是一場艱難、漫長的行走,她為自己背上重重罪惡,在即將走到盡頭、丟下罪惡的時候,她卻墜入了無妄的深淵。

太累了。

深淵漆黑,她也再沒了力氣。

蘇霧埋在趙長宴懷中,哭著,逼著自己閉上了眼睛。

她這一覺睡了很長。

書心居留給謝淮安了,趙長宴一直將她抱回了他的寢殿。

蘇霧睡著的時候,做了很多的夢。

前世的記憶和她在現代的生活,變成了一幀幀畫面,重覆地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她有時夢到自己回到了一切的最開始,有時又會夢到她回到了現代,魏老師為她燉了一盅牛骨湯,她低頭喝得滿臉是淚。

她昏昏沈沈,不知睡了多久,而趙長宴,一直在她的身邊陪著。

等蘇霧再次醒來的時候,四下竟又掌起了燈。

這一覺睡得太長了。

不知道怎的,在得知謝淮安必將死去的那一刻,她的身子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仿佛冥冥之中在警示她,她的任務失敗。

她將加速死亡。

想到這,蘇霧的瞳仁微微擴大。

“元元,怎麽了。”趙長宴坐在她身旁,攏去她鬢邊的碎發,啞聲問道。

他一直守著她,滴水未沾。

蘇霧看著他的臉,淚水又一次滾了下來。

她墜入深淵,趙長宴已是她唯一的牽絆。

可她,也陪不了他多久了

這突然的打擊令蘇霧一蹶不振,她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整個人在驚惶之中失去了所有反應。

見她憔悴不堪的模樣,趙長宴心急如焚。

自謝淮安要死去後,蘇霧忽然變得十分絕望,如今甚至連話也不再說了。

到底是為什麽?

難道是受驚生病了

趙長宴掛懷著蘇霧的身體,急匆匆吩咐下去,讓人將盛仁再次請了過來。

盛仁一番診治,擰眉道:“皇上,蘇小姐確實受驚過度,心緒大亂,但是但是興許是因為她身體本弱,她的狀況似乎不太好,衰弱得十分嚴重。”

趙長宴的眉眼瞬間陰沈下來。

“何至於此。”

盛仁亦是不解。

他前些日子為蘇霧診過平安脈,她的身子一直十分康健,怎會在一夕之間,忽然這樣快地衰弱下去?

盛仁行醫多年,卻在蘇霧身上,想不出頭緒。

他擰眉道:“皇上,蘇小姐體質特殊,她現在憂思過度,微臣先為她開一副清心安神的藥,待她吃下去讓她好好休息一番,興許明日會好一些。”

趙長宴蹙眉頷首,一顆心卻緊繃著。

蘇霧紅腫著眼睛,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趙長宴看著她一夕蒼白下去的臉,鳳眸在極度擔憂之後,漸漸晦暗下來。

他總覺得十分不對。

無論是蘇霧的反應,還是她急速病倒的身體,都透著令他說不上來的奇怪

蘇霧喝下盛仁的藥,一直昏昏沈沈地睡著。

天再次亮起的時候,初榴悄悄站在了門外。

今日是她來到蘇霧身邊的第十天。

十天了,她已經存入了從她身上輸入的所有數據,可謝淮安卻要不行了。

初榴隔著門縫,嘆了口氣。

任務還是失敗了,這個宿主,估計是有史以來最可憐的一位。

明明任務成功了,隨便選一個選項便可以回到現代高枕無憂,過一個躺贏的人生,何苦要自己選擇一個獎勵任務呢。

現在可倒好,不僅沒有完成獎勵任務,還搭上了自己的命。

初榴搖著頭,待到謝淮安死去後,她也該離開了。

正在她唏噓的時候,房間的門忽然被打開。

初榴躲閃不及,急忙退到一旁,緊緊低著頭。

趙長宴守了蘇霧許久,見她睡夢中緊鎖的眉頭終於舒緩下來,他才稍稍松了口氣。

可剛踏出門扉,卻看到了一旁緊緊垂著頭的人。

趙長宴記得她,她是蘇霧身邊那位古怪的婢女。

古怪

想到這個,趙長宴忽然停下腳步,轉眸望著她。

“你在這裏做什麽。”

即便十天後的初榴已和蘇霧相差無幾,但初榴仍舊不敢招惹他。更何況現在任務已經失敗,她也不再需要去試探趙長宴。

初榴死死低著頭,低聲道:“我擔心小姐,想看看她。”

她垂著頭,那頭像極蘇霧一樣的墨色長發上,簪著一支黑白交融的玉簪。

趙長宴看著那支簪子,覆又望向初榴的臉。

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這個古怪的婢女,似乎與兩日前發生了一些變化。

但他一時又說不出哪裏不同。

趙長宴眉心蹙起,心上宛若被巨石密不透風地壓住,他想窺一絲天光,可什麽都看不清楚。

他陰沈下眉眼,剛要邁步離開,餘光卻忽然瞧見了初榴的眼睛。

趙長宴驀地停下腳步。

“擡起頭來。”

初榴不知所以,還是戰戰兢兢地擡起了頭。

因為緊張,那雙微微上揚的杏眼兒,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的眸光,晦暗得盯在那抹顏色上。

他終於知道哪裏不同了。

不過兩日的時間,這個婢女,竟和蘇霧越來越相似,且這份相似,不是在模仿,而是渾然天成一般。

這太詭異了。

趙長宴忽然掐住了初榴的手腕,他的聲音愈發陰沈下來。

“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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