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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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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紗帳輕晃,雪白的珍珠流蘇撞在一起,蘇霧睜眼看著,知道自己再次回到了大寧。

看這方繡榻的模樣,她已不在書心居,她竟回到了蘇府。

雲桃端著折沿盆,低頭推開門,時節像是入夏,外面的陽光明亮耀眼,蘇霧瞇了瞇眼睛,啞聲道:“雲桃,現在什麽時候了。”

雲桃端著折沿盆的手猛地頓住。

她飛快擡起眼,不可置信地走到床榻前,見蘇霧正睜著眼睛看著她,她才確信自己方才不是幻聽,雲桃的眼睛倏然紅起來。

“您醒了您醒了您總算醒了!”

她將折沿盆匆匆放在一邊,哭道:“小姐,您您別再睡了,奴婢這就去喊老爺夫人,他們日日擔憂您,如今總算把您盼醒了!”

雲桃喜不自勝地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蘇霧看著她眨眼消失的身影,搖頭失笑。

她從那麽高的城墻上摔下來,定是嚇壞了蘇修遠他們。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蘇修遠和溫氏,還有跑得飛快的蘇暖奔進了房間。

“老天保佑,小霧真的醒了”

“姐姐醒啦!”

三人圍在她的榻前,哭哭笑笑,讓蘇霧也跟著哭笑不得。

“別哭了,我已經沒事了”蘇霧擡起手,想擦擦溫氏的眼淚,但是,“嘶”

她吃痛地蹙起眉。

“你別亂動!”蘇修遠匆忙止住她的動作,“你知道你身上斷了多少根肋骨嗎,還有你的腦袋,險些開了花!傷養好前不要亂動!”

蘇修遠語氣有點兇,蘇霧無奈地放下了胳膊。

“爹,你太兇了。”蘇暖從蘇修遠和溫氏中間紮進頭,笑得一臉燦爛,“姐姐,別聽父親嚇唬你,你傷得雖然重,但盛太醫說了,一百天就養好啦!”

蘇霧看著她:“那現在是什麽時候?”

“現在啊是四月十九,你睡了整整十天!”

蘇霧一怔,她在系統中做了一場夢,這裏竟已經過去了十天。

看來系統中的時間流速和這裏是不同的。

她忽然轉頭望向蘇修遠:“趙長宴呢?”

她忽然問起他,問得十分突兀。蘇修遠三人皆是一楞。

溫氏看一眼蘇修遠,溫聲道:“小霧昏睡這幾天都吃流食,如今醒來,得好好補補。我帶小暖去廚房看一看。”

溫氏說完,拉著欲言又止的蘇暖走了出去。

氣氛很古怪,蘇霧心中一沈,她問道蘇修遠:“趙長宴怎麽了?難道那日我摔下城墻時,他傷得很嚴重?”

蘇修遠嘆了口氣,在她繡榻前的圓凳上坐下。

他看著蘇霧明顯擔憂的眼神,說道:“他傷得很重,而且皇上不見了。”

蘇霧楞住。

“有多重?為什麽不見了?”

蘇修遠輕聲道:“那日聽盛太醫說,皇上的雙臂是斷了的,雖重,但還不算危及性命,你莫要著急。”

“那他怎麽不見了”

蘇修遠看著她,忽然低聲問道:“你為什麽忽然這般關心皇上?”

“自是因為”因為她迫不及待地想見他。

但蘇霧知曉自己還不能這樣直白地回答蘇修遠,她默了片刻,道:“他那日救了我,我欠他一句謝。”

蘇修遠卻搖了搖頭。

“這句謝,還是不要說了。”

“為什麽”

“皇上和淮安之間波瀾已起,你既是淮安的未婚妻,日後不要再和皇上有牽扯。”

“波瀾已起?”蘇霧喃喃,“淮安不是成為了攝政王,他和趙長宴已是君臣,為何又再起波瀾?”

她還一無所知。

蘇修遠無奈地開始向她解釋。

“宮變之事你應當知曉,為父雖不清楚具體因由,但那場宮變,是淮安和皇上聯手才能贏的。後來為父聽淮安說,他之所以將趙長宴送上帝位,是因為趙長宴將自己架空,將他所有的兵權交了出去”

蘇修遠娓娓道來,他將他知曉的謝淮安和趙長宴的所有事情,悉數告訴了蘇霧。

“淮安覺得被騙之後,他知曉如今的趙長宴已經不能留了,他想盡快除去他。”說到這的時候,蘇修遠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淮安去了承安殿,趙長宴已經不在了。

淮安搜遍皇宮,搜遍京城,如今十天已過,依舊沒有找到他的一絲痕跡,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蘇霧聽完蘇修遠的話,吃驚得久久沒有說話。

她慣來聰慧,略一思忖,就知彼時的趙長宴為了除去趙玄瀛,怕是利用了謝淮安。

但他怎麽會憑空消失?

蘇霧楞楞地看向蘇修遠:“您不是說他的手臂斷了嗎?他受了那麽重的傷,若是消失,誰給他醫治?”

蘇修遠搖頭。

“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那雙手臂,說不定已經已經”他重重嘆了口氣:“罷了,總之他的消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為了保命,畢竟他除了一個空架子皇位一無所有,再一種,就是他在伺機而動,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蘇霧繃著唇,聽完蘇修遠的分析。

她在心中否認了他的話。

趙長宴就是趙玄瀛,他遠不是躲起來保命的人。

蘇修遠看她容色沈郁,輕聲勸慰道:“他和淮安的事你就不要多思慮了,你現在好好養病便可。你也不要因為這些事去擾淮安,趙長宴現在尚在‘微時’,淮安執著於除去他,你總不能不顧你和淮安的情分了。

眼下情形,趙長宴對你乃至我們蘇府的恩,這輩子都不要想著還了。”

他說完這些時,溫氏來敲了敲門。她提著食盒走進來,柔聲道:“你少說些,小霧剛醒,別讓她累著。”

雲桃從她手中接過食盒,裏面裝的是溫氏剛剛去小廚房做的膳食,都是些利於恢覆骨傷的藥膳,頗費了心思。

蘇霧暫時回過神,朝她無力笑道:“謝謝母親。”

溫氏上前,小心翼翼地攙著她坐起來:“你才醒來不能太勞累,我就沒讓小暖跟來。方才我去請了一趟盛太醫,等會兒讓他瞧瞧你還有沒有事了。”

“嗯,這些日子辛苦母親了。”

“不辛苦,幸虧你父親將你從宮中接回來了,我們能將你守在眼前照顧,不用整日提心吊膽的,哪裏會辛苦。你也不用聽你父親關於朝堂的那些胡言亂語,就安安靜靜地養傷”她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她一會兒,蘇修遠無奈笑著,拉著她走了出去。

房間安靜下來,蘇霧垂著頭,隨意吃了些,她心裏凝重,並沒有多少胃口。

不一會兒,盛仁提著醫箱等在了門外。

雲桃收拾好東西,將盛仁請了進來。

如今宮中無主,朝堂震蕩,他這位太醫也離了宮,住在京中的宅子裏。

這些日子,蘇霧的傷都是他照料的,盛仁走進屋,先看一眼蘇霧的氣色,才淡淡地點了點頭:“醒了就好,沒傷到神智就是萬幸,其他的傷,好好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他搭了脈,隨口叮囑幾句,便提著醫箱要告辭。

蘇霧卻忽然叫住了他:“盛太醫,您等一下。”

盛仁回頭望她。

蘇霧抿了抿唇,方才聽蘇修遠的描述,那日摔下城墻時,趙長宴的傷是盛仁接診的。

她望著盛仁,問道:“先生,我聽聞,皇上消失前只見過您。您知曉他在哪裏嗎?”

盛仁瞧著她,不鹹不淡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這樣”蘇霧的神色暗淡下來,她倚在床帳上,又低聲問道,“他沒來得及治傷就離開了,他的手臂會不會會不會”

她的眼眶紅起來,忐忑地看著盛仁。

盛仁歪了歪頭,似乎看到她發紅的眼眶十分驚奇。

但他還是淡淡道:“不知道,可能就廢了。”

蘇霧頹然地垂下眼,眼淚蓄滿眼眶,她撇過頭,輕聲道:“謝謝您告訴我。”

盛仁停住了原本要離開的腳步。

他打量著蘇霧的神色,問道:“您竟會擔憂他?”

蘇霧怔了怔,擡起頭看著他。

盛仁輕笑:“當日您為和他和離吃下那等藥,在下私以為您對他絕情絕愛,是無半分情分的,怎的如今會擔憂他。”

他這句話說的不無譏諷,蘇霧卻沒有辯解。她苦澀地一笑,只道:“您醫術高明,當日果真被您看了出來。”

她並未直接回答他的話,盛仁擡手,摸了摸面上短須,嘖嘖搖頭。

“罷了,迷途知返亦是好事,世間之事多有波折,果子是甜的便好。”他感慨著,像是想起了什麽,驀地笑起來,“你們都不如我運氣好啊。”

他自言自語著,神情變來變去,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奇怪。

蘇霧靜靜地望著他,低聲問道:“先生想起了誰?”

盛仁倏地回神,他臉上神色又淡下去,竟一言不發,重新提起醫箱往外走。

只是走到門口,他回過頭,對蘇霧多說了幾句話。

“那日他在消失前,曾問過我能否帶走你。當時你傷得極重,我當然說不能,他就沒再多問。想來,他離開前,是想帶你一起走的。”

他丟下這些話,就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蘇霧楞在床榻上,反覆思索著盛仁的話。

趙長宴若曾想帶她一起走,那至少表示趙長宴要去的地方是足夠安全的。

會是哪兒?

這大寧,有哪一個地方會讓趙長宴如此信任?

蘇霧倏然擡起眼。

她想起了上輩子,趙玄瀛和謝淮安的最後一戰。

那時趙玄瀛像是得到了神助,突然戰勝了謝淮安。

她看過書,自然知道那不是神助

蘇霧的眼中漸漸清明——她終於猜到趙長宴在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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