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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夢回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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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赤炎軍和謝淮安的隕落,大寧終於恢覆了平靜。

除了那日參加過最後一戰的人,沒有人知道趙玄瀛是為什麽忽然將謝淮安贏了的。

他贏得太突然,有如神助。

但蘇霧知道,她看過書,知道趙玄瀛用了什麽辦法。

所以從小鎮重回京城後,蘇霧從未問過趙玄瀛關於那場戰事的一個字,在趙玄瀛眼中,謝淮安死去後,蘇霧好像很平靜地就將這些事忘記了。

兩人像是苦盡甘來。

原書中的女主,在謝淮安死去後,終於認清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趙玄瀛,所以謝淮安戰隕沒過多久,原女主就摒棄掉一切過往,投入了趙玄瀛的懷抱。

蘇霧按照書中的劇情,完成著自己最後的任務。

趙玄瀛和蘇霧,終於過了難得的一段甜蜜時光。

三年多了,兩人早已經熟悉了彼此,如今的蘇霧摘掉了所有的身份,那些禁忌,終於不覆存在。

陽嘉十七年,在趙玄瀛的鐵血統治之下,大寧恢覆到前所未有的和平,國家安穩下來,一切百廢待興。而後律法重新修正,趙玄瀛推出條條新政,大寧的百姓在對趙玄瀛多年的懼怕後,終於重新認識了這位年輕的皇帝。

他不僅能親征突厥,衛戍家國,亦能內政修明,濟世安民。

在大寧百姓眼中,趙玄瀛顛覆了趙氏統治多年來的昏聵,成為了文韜武略的出世明君。

同年,趙玄瀛迎娶蘇霧為後。

那場婚典盛大無比,滿京城披燈掛彩,正紅色的波斯絨毯從蘇府鋪到鳳梧宮,炮禮齊鳴,滿朝跪地相迎。

一時間,新後也成了百姓口中的傳奇。

是什麽樣的天命,竟在做過王妃、做過逆賊未婚妻後,依舊登上了皇後的高位?

百姓不得其解,只以為是帝王也逃不了美色所惑。

立後之後,蘇霧和趙玄瀛愈發如膠似漆。

似乎所有的過往都被遺忘了,直到又到了冬日,天降小雪。

細碎的雪粒子從陰沈的天空中落下來,簌簌的雪聲響在鳳梧宮的檐下,蘇霧縮在描金紋的紫檀榻一隅,緊緊捂著耳朵,不敢睜眼。

雲桃嚇壞了,她焦急地走到榻邊,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您怎麽了?”

蘇霧蒼白著臉,發著抖,慢慢的,她崩潰道:“下雪了!”

“下雪了?”雲桃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不知道下雪怎麽了,她小聲道,“娘娘,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奴婢給您傳太醫吧。”

蘇霧蜷縮著,卻搖了搖頭。

雲桃有些害怕,她遲疑地小聲問道:“那奴婢將皇上請過來?”

“不要告訴他。”蘇霧猛地開口,她松開了雙手,即便捂住耳朵外面的聲音仍舊能清晰地傳來,皆是徒勞。她絕望地念叨一遍,“不要告訴他,雪停了,我就好了。”

雲桃不敢忤逆她,只好站在一邊,手足無措地看向她。

蘇霧朝她擺了擺手,啞聲道:“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雲桃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蘇霧蜷曲著腿,將臉埋在膝蓋之間。

這場初雪,像要下個不停。

蘇霧喘息著閉起眼睛,眼前明明是黑的,但她卻看到了小鎮上,被厚雪掩埋的山林。

謝淮安就坐在那裏,左肩一個碗口大的血洞,血已經止住了,冰芒覆在上面,讓猙獰的血肉邊緣看起來晶瑩剔透。

冷雪之下,斷開的白骨透著光。

她跪伏在謝淮安身後,那壓在她身上的巨石硌著她的脊骨,碾磨她的血肉。

她是個罪人,正在受刑。

大雪封山,她困在了那方小鎮,赤炎軍和謝淮安的隕落將成為她的詛咒,她永不能脫罪。

蘇霧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埋著頭,直到鳳梧宮外的小雪停了下來。

天色有些暗,雲桃進來掌了燈。

她就著明明暗暗的燭火擡起頭,暖黃色的燭火照在她身上,簌簌的雪聲停了,她終於,能夠擡起頭呼吸了。

雪停後的蘇霧,像是又恢覆了正常。

趙玄瀛忙了一天政事,晚上下朝來看她的時候,蘇霧歪在他的懷裏,懶懶道:“下雪天真是個睡覺的好日子,以後雪天時你不要來,我要痛痛快快地睡一場。”

趙玄瀛親著她的發旋兒,寵溺道:“好。”

後來又下了幾場雪。

蘇霧將自己鎖在寢殿中,並讓人在檻窗安上了厚厚的漳絨簾子。雲桃侯在她的寢殿外,按照她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進入。旁人只以為皇後喜愛在雪天睡覺,只有雲桃一個人擔憂。

她不知道,她的娘娘在漆黑的寢殿中在做什麽。

後來,即便蘇霧隱藏得很好,趙玄瀛依舊感覺出端倪。

這一日,兩人擁在床榻上,趙玄瀛摸著她越發突出的蝴蝶骨,擰起眉。

“冬來雪密,聽他們說你總愛睡覺,怎麽休息的多了,人反而清減了。”

蘇霧窩在他懷裏咯咯地笑:“瘦點兒好,三脂低,人健康。”

這又是些什麽歪理,趙玄瀛氣得捏她腰上的軟肉,蘇霧笑得亂顫,隨後就擦槍走火,又是一番昏天黑地的胡鬧。

蘇霧一直隱藏得很好。

但是雪太多了,到了深冬,京城的雪像是下不盡一樣,厚厚的漳絨簾子掛上一層又一層,趙玄瀛看她的目光也越來越凝重。

在她撐不住,要露餡的時候,京中忽然發生了一件事。

順和侯府的嫡出小姐沈環佩瘋了。

據說這沈小姐癡慕皇上多年,不久之前,她逼著自己的祖父將她薦給皇上做個小嬪,皇上卻連眼皮都沒擡就拒絕了,然後這沈小姐就瘋了。

她穿著一身絳紫的衫裙,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爬上了南宮門的城墻,在百官下朝的時候,她朝著百官突兀地高喊——

“當朝皇後蘇霧!那個逆黨蘇修遠的女兒,不配為後!她該跟著他那逆賊的爹,一起告老還鄉去!或者去死!她有什麽資格為後,她當皇後,對得起當年被謝賊殺害的那些大寧將士嗎!”

底下百官駐足,詫異地望著她。

她說的都是眾人知曉的,群臣中早有反對蘇霧為後的人,但都被皇上鎮壓下來,不知這沈小姐從哪裏來的膽量,竟敢在南宮門這樣喊。

百官們搖搖頭,不敢搭理,一個個轉身要走。

卻聽到沈環佩又高聲喊著:

“明王殿下——我的表哥,死的冤屈啊!各位大人可知曉,我表哥對明王府謀逆之事毫不知情,但蘇霧那個蛇蠍女人引誘了皇上,皇上才殺了明王,殺了他的堂弟!”

“她罔顧倫常,為人妻時通奸帝王,後又為逆賊之未婚妻,與皇上之間暗通款曲,從未停下!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賤人,憑什麽為後!”

南宮門下的百官驚得站住了。

竟竟還有這等事!

難怪,難怪她一個和離過、又和逆賊定過親的,竟能被皇上頂著群臣的壓力,強勢地立為皇後

原是用了些狐媚子手段,早早迷惑了皇上!

底下群臣,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沈環佩在城墻上猙獰地笑,此時南宮門下的守衛已經趕了上來,將她往下拖拽。沈環佩掙脫不了,卻仍舊哽著最後一口氣,說了最後一句話——

“這個女人,裙下男人早不知多少,她在大寧當一日皇後,大寧就臟一日!”

她終於被拖拽下去,群臣議論紛紛地散去,不久之後,沈環佩的言論很快傳遍京城,乃至整個大寧。

趙玄瀛得到消息的時候,為時已晚。

他將沈環佩杖殺獄中,沒搭理那些擁堵在承安殿跪地上諫、要求廢後的群臣,急匆匆來到鳳梧宮。

但還是晚了一步。

承安殿那邊太過熱鬧,蘇霧多問了幾句,就得知了這些事情。

她聽到消息後,驀地吐出了一口血,暈了過去。

趙玄瀛趕到的時候,盛仁也剛剛趕來。

他懸線搭脈,隨後一臉凝重道:“皇上,娘娘心思郁結,方才這是急火攻心所致,微臣這就為娘娘開一副藥,但是皇上,娘娘身子本弱,一定要盡快讓她從這些情緒中脫離出來,否則否則性命危矣。”

趙玄瀛白著臉,道:“朕知道了。”

不久之後,蘇霧轉醒,她看向趙玄瀛,蹭了蹭他的臉,彎唇笑了笑。

趙玄瀛的胡茬紮在她的手心,他跟著她笑起來,但是墨玉一樣的眼底,出現了恐慌。

蘇霧知道,她的劇情終於到頭了,她終於迎來了原書女主的結局。

自這次暈倒之後,像是所有的不堪找到了借口,蘇霧開始一病不起。

這時的蘇霧,尚還以為,她之所以一病不起,是因為她逃不開原書女主抑郁而終的結局設定。

與此同時,大寧眾人對她鋪天蓋地的謾罵接踵而來,她成了玷汙皇上、玷汙大寧的罪人,人人不容。

趙玄瀛終於在承安殿發了怒:“那些事都是朕強迫她做的,與她有何幹系,為何都在罵她,不來罵朕?”

群臣道:“您是皇上,您是大寧的天,不會犯錯。”

後來,趙玄瀛說累了,他將上諫的群臣關的關,貶的貶,一時之間,朝堂終於清凈了,但他堵不住悠悠眾口,堵不住百姓的議論謾罵。

而蘇霧,在風口浪尖之上,漸漸雕零。

她一日日衰敗下去。

直到衰敗得,連雪也顧不上怕了。

冬日裏大雪紛飛,蘇霧就躺在床榻上,沒日沒夜地昏睡,那處小鎮她每每夢回,醒來都是一身粘膩的涼汗。

盛仁不知道來了多少次,直到有一天,他以為蘇霧睡著了,在她的房間裏朝著趙玄瀛跪了下去。

他說:“皇上,娘娘郁結甚深微臣已經盡力了。”

趙玄瀛聲音發起顫。

“什麽意思”

盛仁嘆息著,道:“娘娘最多,還有半載可活。”

那一瞬間,蘇霧聽到趙玄瀛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低低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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