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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易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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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楞怔一瞬。

“皇上?他何時騙你的?”

“在金陵寺時”

“金陵寺?在金陵寺發生了什麽?”

在金陵寺發生了什麽謝淮安唇鋒抿著,回憶起那日金陵寺和趙長宴的交談。

那日,火.藥味和焦木味充斥他的禪房,茶水在他眼前搖搖晃晃。

謝淮安問趙長宴。

“殿下這樣,是為了她?”

趙長宴聽後,笑得很是從容。

他說:“本王對她早無半分留戀,本王不要她。”

“本王要皇位。”

謝淮安那時聽後,忌憚地看著他。

若是將皇位給他,那他一番爭鬥,豈不是在為趙長宴做嫁衣?

許是看出他的遲疑,趙長宴溫和道:“本王要皇位,只是要個稱謂而已,這江山是趙氏的江山,本王總不能白白幫了你,將趙氏江山拱手相讓。”

他循循善誘,一點點說服他。

“本王知曉謝大都督為何要反了這天下,謝大都督在意的從不是皇位,而是權勢。若你扶持本王登基,對你有利無弊。否則你登位,便是江山異姓,到時候,逆賊這稱謂加諸在你身上,怕是千古留名。

再則,本王給你權勢。

本王只要個稱謂罷了,等宮變成功後,本王封你為攝政王,赤炎軍和嶺南軍依舊是你的,本王不動你分毫。而且,本王將隴右兵符也給你,還有這弓箭的制造者,他能創造源源不斷的、能改變世間的兵器,本王將他一並歸你,你看如何?”

謝淮安直直地盯著他。

趙長宴為了得到皇位,竟不惜摘掉自己所有的翅羽。

但他說的話,確實讓謝淮安心中松動。

謝淮安知曉自己對抗趙玄瀛勝算不大,但若有趙長宴助他一臂之力,那他幾乎是立在不敗之地。

見他遲疑,趙長宴晃了晃眼前的茶水,不疾不徐地等待著他的決定。

眼前的雀舌茶早就涼了,謝淮安看著清亮的茶湯,終是下了決心。

他道:“好,今日起,我和殿下共事。”

那時謝淮安想,宮變成功之後,趙長宴若背棄他的承諾,他會帶著赤炎軍和嶺南軍,將他一並斬殺。

但趙長宴沒有,他登基之時,就將他封為了攝政王,隴右兵符悉數給了他,連那位不拘言笑的名為陳汲的先生,也任他差遣。

趙長宴真成了徒有皇位的空架子。

謝淮安原本要對他放松警惕的,直到今日,趙長宴竟在險境之下,救了蘇霧。

若真的沒有半分留戀,趙長宴不可能做這些。

謝淮安終於意識到,趙長宴絕對沒有放下過蘇霧,他就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狼,以他尚還不知曉的方式,在籌謀著。

意識到這個,謝淮安手背上的青筋愈發清晰,他看向蘇修遠,道:“你覺得皇上,會用什麽方式,再將小霧奪回去。”

蘇修遠一頭霧水,不知道謝淮安說著被騙,怎麽又和自己的寶貝女兒扯上了關系。

他不知其中因由,疑惑道:“他奪她作甚,她都是你的未婚妻了,你們又不是在演那些情情愛愛的話本子真是奇奇怪怪的。”

謝淮安被蘇修遠一說,身上原本的壓抑忽得散了不少。

他的想法確實過於狹隘了,他該想的,是怎樣讓趙長宴永遠任他擺布。

謝淮安失笑,他擡手幫蘇霧掩了掩被角,看向蘇修遠。

“你覺得,皇上是個怎樣的人。”

蘇修遠一聽,挑了挑眉梢。

“不簡單。”

“如何講”

蘇修遠雙手抱臂,看著謝淮安:“你還記得,去年秋前,明王殿下是個怎樣的人嗎?”

謝淮安擰眉,那時他常在嶺南,對趙長宴的印象,只是一位文采斐然,但性格過於溫順的閑散王罷了。

蘇修遠看著他的神色,接著道:“那時的他,是位閑散王,我對這位未來女婿甚是了解,他閑散到何種程度呢?就是除了隴右那點子偏遠兵力,就一無所有了。

可他憑著那一點子閑散兵力,如今成了大寧的皇帝。”

謝淮安眉眼倏地凝重起來。

蘇修遠這一提醒,才讓人驚覺,這個趙長宴,竟在無聲無息間一點點吞並成長著。

蘇修遠嘆道:“不過宮變之後,我見過幾次隴右軍。盡管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的隴右軍,尚還不足以對抗赤炎軍,但隴右軍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卻是不容小覷的。從前隴右軍地處偏遠,明王府疏於管制,幾乎是無用之軍。但現在,他們卻壯大得極快且可怕,可見明王皇上治兵很有章法。”

謝淮安沈聲開口:“那他如今,真能安於這個近乎虛無的皇位上嗎?”

蘇修遠沈默半晌,低聲道:“不好說。他從微時起,卻一步步走到如今,焉知現在時的他,不是又一個‘微時’?”

他這句話,驚動了謝淮安的心弦,也讓他,仿佛在一瞬間看清了趙長宴。

金陵寺時,趙長宴戲謔地看著他,說趙玄瀛要奪走他的未婚妻,焉知,他不也是在戲謔地看著他自己?

他對蘇霧用情至深,那時的趙玄瀛對蘇霧信手拈來,所以他才來找他聯手,宮變必須提前,他也不敢等了。

至於為何非要和他聯手,是因為那時他擁有的勢力,尚還不足以對付趙玄瀛,亦對付不了他的赤炎軍和嶺南軍。

那時謝淮安信了他的話,只要趙長宴不覬覦蘇霧,不動到他的利益,和他聯手未嘗不可。並且趙長宴是有所求的,他只要皇位,他主動將一切勢力都給謝淮安,謝淮安因此才放心他。

於是謝淮安在權衡之後,答應了他。

但今日蘇霧摔下城墻,讓謝淮安看到趙長宴對蘇霧從未放棄的心,他竟在騙他。

謝淮安差點一直被他蒙在鼓裏。

而如今的趙長宴包藏禍心,他若真的要染指蘇霧,絕不會安靜地坐在那副空架子一樣的皇位上。

謝淮安慢慢地擡眸,眼底晦暗覆住他慣來的平和。

他道:“趙長宴不能活了。”

蘇修遠驚詫地看著他。

“如今他登基不過兩日,若除去他,大寧又要再變一次天,這會被非議啊!”

謝淮安沈聲道:“顧不得這麽多了,既然大寧要動蕩,那就動蕩的徹底些,江山易姓罷了。”

蘇修遠看向床榻上像是睡著一樣,一無所知的蘇霧,心中對趙長宴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他畢竟,剛剛豁出命救了他的寶貝女兒。

蘇修遠試探轉圜道:“不能再等等嗎?”

“不能。”謝淮安雙眸微瞇,“宮變剛過,兵部拘於刑獄,禁軍也是一盤散沙,這些都要重新洗一遍,但重洗之後,有可能成為趙長宴的羽翼。”

“在重洗之前,趙長宴尚還一無所有。修遠,現在他還在‘微時’,再不除去他,後患無窮。”

蘇修遠雖對趙長宴於心不忍,但謝淮安的話他是認同的。

權謀一事,向來不能婦人之仁。

蘇修遠凝重點頭,問他:“你要何時動手?”

謝淮安望向窗外,書心居二樓對著碧波湖水,平靜湖水的另一畔,便是承安殿。

謝淮安緩緩起身,站在了窗前。

他摩挲著腰間重劍,道:“現在。”

風聲收緊,赤炎軍調入宮中,大寧宮再一次繃上一根弦。

一切準備好,也不過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謝淮安帶著赤炎軍,站在了承安殿門口。

謝淮安仰頭看向陽光下閃著金黃色的琉璃瓦,低聲道:“將皇上,請出來。”

赤炎軍瞬間沖入殿內。

謝淮安站在陽光下,安靜地等著。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沖進承安殿的赤炎軍,竟一直沒有動靜。

謝淮安眉心一緊,大步邁進承安殿。

裏面的赤炎軍正在搜捕,一臉凝重的飛翎正要出來稟報,見謝淮安走進來,急忙道:“大人,不好了皇上不見了!”

謝淮安赫然擡眸,他一路快步闖進殿中寢殿,果真沒看到趙長宴的身影。

但他看到了正在寢殿裏收拾醫箱的盛仁。

謝淮安拔劍,抵在了盛仁脖頸上。

“人呢?”

盛仁歪頭看向脖頸上鋒利的劍刃,蹙起眉,隨後又低下頭,繼續不疾不徐地收拾著眼前的醫箱。

“不知道,忽然就不見了。”

謝淮安冷聲道:“仔細說。”

盛仁眉心的川字都皺了起來。

他將醫箱用力闔上,道:“微臣要為皇上接骨時,皇上說去裏面換衣裳,結果微臣等了一刻鐘,也沒見皇上出來,等微臣進去找時,皇上就不見了。”

他說的坦蕩,還帶著一點點不耐。

謝淮安選擇相信了他,他收回劍,道:“唐突了。”

盛仁將醫箱背在身上,看他一眼,便往外走去,邊走邊嘀咕一句:“找到也是個廢人,手臂斷成那副樣子還敢憑空消失不知道是任性還是自負!”

他氣沖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承安殿。

謝淮安立在空蕩蕩的承安殿內,將飛翎喚了過來。

“趙長宴重傷在身,應當就在附近,先封鎖宮門,徹查各個出口。”

“是!”飛翎接下任務,飛快出去安排。

謝淮安從承安殿出來,外面的陽光刺目,他捏向眉心,靜靜等待。

但是一個時辰後,飛翎風塵撲撲地趕了回來。

“大人,各出口已經盤問一遍,這段時間並未有人出宮,大寧宮也尋遍了,我們也未找到他的身影!”

“查得可仔細?”

“仔細,大小都無遺漏。”飛翎說著,語氣漸漸遲疑起來,“他會不會已經出宮了,屬下聽聞他養著一批精銳暗衛,他們有可能沒走宮門,走的宮墻”

謝淮安眉眼愈發凝重,眼底浮起濃重的陰霾。

他沈聲道:“那就封鎖京城,全城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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