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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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安真的要回京了。

趙長宴那日丟下那句話,就離開了書心居。蘇霧抱著長木匣站在檐下許久,終於嗅到了宮中不同尋常的氣息。

周圍就像是無形中繃上一股弦,風聲鶴唳。

按照她對劇情的了解,謝淮安這次回京,應該會有大動作。

而趙玄瀛,必然也察覺到了,這幾日她去見他稟報靈秋功課的時候,他都是忙裏抽閑地聽一聽。

而趙長宴也頻繁入宮,蘇霧有好幾次匯稟完功課,都撞上了他。他很少正眼看她,大部分時候,他都是安靜地坐在一隅,等待著趙玄瀛結束和她的閑談,再與趙玄瀛入書房商議事務。

一切像是風浪之前的平靜。

但不知為何,蘇霧總覺得這樣的趙長宴不對勁。

雖然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書裏說他是個懦弱的性子,如今趙玄瀛宣示了主權,他放棄女主是情理之中吧。”這一日,蘇霧又意外遇見趙長宴一次,他仿佛沒看見她,冷淡地和她擦身而過。蘇霧回到書心居後便呆了許久,到最後,依舊沒想通哪裏不對,只好將這一切歸咎於人設。

她喃喃自語完,心裏卻覺得空落落的。

“也興許,趙長宴是真的不喜歡我了吧。”許久,她自嘲地笑了笑,將視線落回擺在眼前的長木匣上。

木匣開著,那弓箭被她取了出來,夾在木匣裏的書信攤開著,上面是陳汲的筆跡,對她簡單介紹了這件兵器。

這把弓的形狀和尋常弓並沒有什麽不同,但陳汲說它弓身輕盈,而這弓最出色的,不是弓身,而是弓箭。

弓箭匣中陳汲不知為何只放了一支,蘇霧將長箭拿出來,在掌中仔細看了幾遍——箭身細長,瞧著穿透力不錯。

她仔細打量著箭頭,陳汲說,箭頭裏包裹著火.藥,一旦中箭,火.藥炸開,必死無疑。

蘇霧將這把箭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才重新將它放置在木匣中。

箭是好箭,可她還未找到機會將它引薦給皇上。

這幾日趙玄瀛很忙,又因為匣中的箭只有一支,她得確保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既能讓這支箭不受限制地發揮出它的威力,又能被趙玄瀛親眼看到,所以她遲遲沒做出決定。

“到底該怎麽展示給趙玄瀛呢?”

她被這問題困擾了好久,卻在這日傍晚,找到了答案。

傍晚時候,她和靈秋在承安殿用完晚膳,出來的時候,巧遇到了趙長宴。

趙長宴依舊沒正眼看她,不過他倒是溫笑著朝靈秋打了聲招呼:“公主,明日皇上要去獵場玩兒,公主要不要一起去?”

靈秋和他不熟,只繃著唇看他一眼,沒吭聲。

趙長宴也不生氣,笑道:“明日太皇太後也會去,春日的獵場很是熱鬧的。”

他說完這句話,便溫和笑著走遠了。

蘇霧卻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太皇太後會去,那證明這次去宮外獵場是游玩的,而獵場可是個展現那把弓箭的極好的機會,她最好也能跟著去。

想到這,蘇霧彎腰對靈秋哄道:“公主在宮中呆久了,想不想出去看看?”

靈秋沒什麽想法,不過她看著蘇霧明顯雀躍的眼神,冷邦邦地點了點頭。

蘇霧便笑吟吟地牽著她的手,重新回到承安殿和趙玄瀛請示。

她們兩人走進去,卻沒註意,趙長宴一直立在不遠處的陰影中。直到目送著她們邁進去,他才奇怪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第二日天氣很好,春日的陽光溫暖和煦,一大早,大寧宮門開,浩蕩的車隊往京郊皇家獵場駛去。

趙玄瀛坐在寬闊的車駕中,他的左右車駕,分別是太皇太後和靈秋。

微風吹過,垂簾輕輕晃動,趙玄瀛按了按眉心,從垂簾往外望去。

他的右側是靈秋的車駕,這次狩獵,他原本是不想帶著靈秋和蘇霧的,因為今日的狩獵只是表面的借口而已,他今日出宮,是要見一個人。

而他不想讓那個人見到蘇霧。

但昨晚兩個人求到了他的面前,他不忍拒絕,還是應了下來。

想到這,趙玄瀛的眉眼陰沈下來,罷了,見到又如何。

半個時辰後,京郊獵場終於到了。

宮中婢女太監們忙著安營紮寨,蘇霧也幫著汪嬤嬤收拾靈秋的營帳。

靈秋年紀小,性子又冷清,對狩獵毫無興致,營帳一收拾好,她就抱著木偶坐在床帳邊,好似泛起瞌睡。

汪嬤嬤無奈道:“公主應該是坐車累到了。”

她說著,幫靈秋鋪好被褥,靈秋蹬掉鞋子,躺了下去,只是閉眼之前望了眼蘇霧,幹巴巴吐出三個字:“你去玩。”

她還惦記著蘇霧,知道她想出去玩。

蘇霧笑吟吟地彎著眼睛,乖順應道:“臣女這就去。”

她幫靈秋蓋好被子,又幫她放下床帳,待到靈秋睡過去,她和汪嬤嬤打了聲招呼,回到她的營帳。

裏面已經收拾好,她的長木匣安靜地放在桌上,蘇霧換了身輕便的衣裳,打開木匣,將弓箭取出來。

“要好好表現呀。”她拍了拍弓身,走出營帳,決定去尋趙玄瀛。

京郊獵場安置妥當,營帳拔地而起,大寧旗幟迎著山風獵獵作響。

遠處號角吹響,不多時,山野樹林傳來斷斷續續的馬蹄聲,狩獵已經開始。

艷陽之下,一人著水墨色直襟長袍,腰束赤炎圖騰的軟甲,身姿挺拔地立在獵場入口處,他那張極其俊朗的臉半面迎在日光下,半面掩在陰影中,古井無波的眼眸,正遠遠凝著最高大的那處營帳。

“謝大都督放心,皇上選在獵場與你相見,就是讓你放寬心的。”

一道帶笑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不久來人站在了他的身側。趙長宴著一身白色刺繡銀竹的長衫,漂亮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一副清雅、光風霽月的模樣,與殺氣騰騰的獵場顯得格格不入。

謝淮安轉頭望他一眼,淡聲道:“微臣許久未回京城,只是有些感懷而已,並非不放心,殿下多慮了。”

趙長宴笑了笑:“那便是本王多慮了吧。”

他知道謝淮安向來謹慎,只是沒想到,如今已經箭在弦上,他依舊謹慎如此。

謝淮安要謀反,雖然是隱秘,但在趙玄瀛和一些權臣眼中,這早已不再是什麽秘密。很多人都知道,謝淮安這次回京,是要有動作了。

而謝淮安必然也知道趙玄瀛知道。

趙玄瀛想摸透謝淮安這次回京的底細,便將謝淮安約到這獵場相見。

之所以選在獵場,是因為這個時候,謝淮安不會擅自入宮的,宮中是趙玄瀛的地方,他若是入宮便是任人宰割。為了將謝淮安引出來,趙玄瀛和趙長宴便將地方定在了京郊獵場。

甚至為了打消謝淮安的疑慮,他們還將太皇太後帶了來。

這京郊獵場地形覆雜,方便謝淮安在四周埋伏好確保自己萬無一失,所以謝淮安才會獨自來此。

而趙玄瀛也確實並不打算在獵場動謝淮安,他的籌謀,是將謝淮安一入京便引出來,再分布人手去摸清謝淮安從嶺南帶回的勢力。

如今趙玄瀛和謝淮安已在相互試探的階段,他們之間的波瀾幾乎已經浮於面上,但到了這個時候,謝淮安言語,仍舊不出一點紕漏。

趙長宴不由多看了他幾眼,難怪上輩子,他與他爭鬥了那樣久,幾乎竭盡全力才將他圍殺。

兩個人在最開始寒暄幾句後,便不再說話。

他們漸漸步入獵場深處,那處寬闊高大的玄色龍紋營帳出現在眼前。

趙玄瀛的營帳落在山腳處,前面便是樹林,許多獵物會在四周穿梭。遠遠地,他們看到趙玄瀛著一身玄色箭衣,身姿挺拔立在林中,他那雙結實修長的手臂正彎著弓,對準遠處的一只山雉。隨即箭射出,筆直的箭矢穿透山雉的脖頸,紮在樹幹的正中心。

箭羽震顫了許久才停下。

趙長宴和謝淮安居於離趙玄瀛不遠的高處,將這一箭收入眼底。趙長宴彎唇笑道:“皇上箭術超絕,這一箭來射山雉,當真是大材小用了。”

謝淮安平和地笑了笑:“殿下,我們過去吧。”

趙長宴卻忽然一笑。

“她來了。”

謝淮安疑惑地望向他,就見趙長宴目光正落在不遠處某個方向。謝淮安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竟看到了蘇霧。

他離京兩個月,一直沒有見過她。

許久未見,如今看到她,謝淮安眼底漾起柔軟的漣漪。

趙長宴卻在一旁道:“謝大都督還是等一等再過去的好。”

他的語氣帶著古怪的調笑,謝淮安不由微微蹙起眉,駐足望向前方。

蘇霧握著那把弓箭,來到了趙玄瀛的營帳,趙玄瀛並不在帳內,她四下一張望,在帳前的樹林中看到了趙玄瀛玄色的衣角。

她不由加快腳步走過去。

“皇上。”

趙玄瀛回眸,看到了她。

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百褶裙,烏黑的長發束起,只簪了一支青藤長簪,是十分清雅簡單的打扮,那雙微微上翹的杏眼含著笑意,向著他小跑過來。

趙玄瀛原本含著冷意的眉眼仿佛冰消雪霽。

他將手裏的弓掛在一旁,朝她走了幾步,輕聲道:“怎麽了?”

蘇霧站穩在他面前,笑道:“今日臣女還未向皇上說公主的功課呢。”

原是這件事。

“說罷。”

“公主的功課向來認真,只是今日舟車勞頓,公主身體有些不適,臣女想求皇上給公主放個假。”

“嗯,準。”

“臣女替公主謝謝皇上。”蘇霧彎著眼睛笑了笑,將握著弓箭的那只手放在了身前。

趙玄瀛看到了她手裏的弓箭:“這是?”

蘇霧便笑道:“這是臣女府中的護衛做的,據說極為好用,今日是狩獵的時候,臣女想著剛好能用它。”

“朕看看。”趙玄瀛從她手裏將弓箭接過。

他拿在掌心看了看,並沒看出和普通的弓箭有什麽不同。

正在他打量的時候,蘇霧忽然低聲驚呼一聲:“皇上,那是兔子嗎?”

只見林中不遠處,竟真有一只白色的兔子趴在地上。

這可真是上天助她!

蘇霧心中喜悅,面上卻一臉羞澀地望向趙玄瀛:“臣女的箭法不好,皇上能幫臣女獵到它嗎?”

趙玄瀛看著她期待的眼神,不由點了點頭。

他轉身,搭起弓箭,瞄準地上那只毛茸茸的兔子。

蘇霧眼梢揚著,餘光禁不住落在趙玄瀛搭著的那把弓箭上,只要他射出去,就會知道這把弓箭的精妙。

她對陳汲的兵器有十足的信心。

她掩下心中的激動,靜靜等著趙玄瀛對這把箭的驚嘆。

隨即,趙玄瀛將弓拉滿,頃刻間,箭矢飛出——然而那支箭在竄出的時候,忽然以詭異的角度彎折,竟朝著一側的蘇霧直射而來!

這一切太快了,快到蘇霧完全反應不過來!

她楞在原地,鋒利的箭頭已至身前,她的瞳孔驟縮——

而不遠處一直站著靜觀的謝淮安也意識到情形的危機,他眼神陡然沈下,便要傾身過去,趙長宴卻突然拉住他的手臂。

謝淮安聽到他冷淡的聲音傳來:“不用救她。”

就這一耽擱,箭已到蘇霧眼前。

緊接著,他們看到趙玄瀛,毫不猶豫地擋在蘇霧身前,將她緊緊護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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