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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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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泉水瞬間沒頂,灌入雙耳口鼻,四周都是沈悶的水聲。

“唔”蘇霧從胸腔吐出水泡,在水下摸索到趙玄瀛的臂膊,扶著他從水中踉蹌站了起來。

溫泉池水搖搖晃晃,她的發髻亂了,朱釵不知丟去了哪裏,烏墨長發濕噠噠地貼在她的脖頸胸前。她喘息著,並沒有松開扶著趙玄瀛的手,一雙眼睛氣急敗壞地盯著他。

“皇上這是何意?”

因為生氣,她的眼梢泛起淡淡的粉色,鴉羽長睫濡濕著粘在一起,濕漉漉的雙眸,比這溫泉水還要繚繞。

趙玄瀛緩緩傾身,低聲重覆了一遍那個問題:“你信朕嗎?”

“臣女說過了,皇上九五至尊,誰人敢不信。”蘇霧在水中站穩,松開了趙玄瀛的手臂。

她語氣有些急,掩藏著她心裏的慌張。

落水一瞬間,書中溫泉池的劇情從她腦中閃過,她雖然執著於攻略趙玄瀛,但遠還沒有到立刻就獻身的地步。而眼下她的處境,已經觸發了劇情點,她不知道她能否全身而退。

蘇霧深吸一口氣,悄悄往後退了一步:“皇上,容臣女離開這裏換身衣裳,臣女是有婚約的人,這般委實狼狽”

“你在為謝淮安守身?”趙玄瀛卻追問。

蘇霧咬咬牙,沒有回答他,她淌著泉水,轉身往池邊走。

溫泉池水熱氣繚繞,隨著她的動作,層層的漣漪湧向她細軟的腰肢,水波晃蕩。

鬼使神差地,趙玄瀛攬向她的腰。

“皇上!”蘇霧悚然,卻不想趙玄瀛徑直將她攬在懷裏,他的酒氣沖撞而來,蘇霧一瞬間慌了神。

“皇上,明王殿下宮外求見。”正在這時,溫泉池旁的假山外,忽然傳來曹向明的通稟。

趙玄瀛動作一頓,蘇霧趁機匆忙推開他。

趙玄瀛神色不明地看她一眼,沈聲道:“他來何事?”

“回皇上,奴才不知,但瞧著明王殿下有些急。”

“讓他進來吧。”

“是。”

假山外傳來曹向明離開的腳步聲。

蘇霧已經走到溫泉池水邊,池邊水淺,她大半個身子露了出來,衣裙濕噠噠地貼在她的身上,她雙手抱在身前,咬牙道:“皇上,明王殿下要來了,臣女該回避一下。”

趙玄瀛雙眸冷沈地斂下。

他那個堂弟趙長宴,對她一往情深,是看不得他欺負她的。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趙長宴站在宮門外,攥著那封奏貼,望著明頤行宮朱紅色巍峨的宮門。

他趕到這裏的時候,宮門已經下了鑰。這個時辰入宮,須得皇上允準方可進入。

趙長宴便差人去通稟,獨自在宮門外站立著。

他來得匆忙,只帶著衛原一人,衛原安置馬匹去了,如今宮門外除了把守的禁軍,只他一人在夜色中立著,十分不顯眼。

這時,通向明頤行宮的另一條路傳來吱呀吱呀的車軲轆聲,夜色中傳來一聲“籲”,馬車停住,車簾從內裏撩開。

“到了嗎到了嗎?”一道清脆的聲音傳出。

馬車簾外懸著一盞燈籠,借著微弱的亮光,趙長宴認出裏面的人,是蘇暖。

“二小姐,到了。”馬夫回道,他的聲音聽著很年輕。

趙長宴站在高大的宮門一隅,並不顯眼,馬車上的人都沒有認出他。

蘇暖從簾中走出來,仰頭往明頤行宮遠遠望了一眼:“宮門關了?我這不是真的見不到姐姐了?”

“大小姐晨間便走了,這麽晚了,大小姐都該歇下了。”

“都怪父親,”蘇暖嘀咕一句,“為什麽早上不把我叫起來給姐姐送行,今日一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相見”

蘇暖昨日因為陳汲的事情,心亂跳了一整宿,到早上才昏沈地睡過去。她這一睡睡了一整日,結果醒來的時候,都傍晚了,蘇霧更是早早回了宮。

蘇暖心疼自家姐姐為她奔波這一趟,一醒來就裝了滿滿一盒蘇霧從前愛吃的零嘴,想趕在宮門下鑰前差人遞給姐姐,結果緊趕慢趕,仍舊是遲了。

馬夫見蘇暖一臉失望地皺著眉,年輕的聲音含了些無奈:“二小姐不必跑這一趟的,這些吃食大小姐走之前夫人都備過了,至於相見大小姐得空總會回府的。”

“你這塊石頭什麽都不懂。”蘇暖努了努嘴,瞪他,“我主要是想親口謝謝姐姐,還要多叮囑她別為我惹禍上身。我這個姐姐看著溫和,可護我得很,我就是怕她光顧慮我去了,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

蘇暖念叨著,然而宮門下了鑰,她不得不打道回府,於是她重新坐回馬車中,悶悶道:“回去吧。”

車夫便起身,幫她放下垂簾。

懸在垂簾旁的燈籠映照著車夫的臉,他的臉同他的聲音一樣,也是很年輕的。借著搖晃的燈籠光暈,趙長宴看到他額角的月牙疤,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不久,馬車調頭,漸漸隱於夜色。

衛原回來的時候,正巧看到車夫的側臉。

“殿下,那是蘇家的馬車?這麽晚來行宮幹什麽?”衛原疑惑道。

然而趙長宴並沒有回答他。

衛原轉頭,就看到趙長宴正蹙眉盯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神色晦暗難明,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他才聽到趙長宴開口:“那個車夫,便是你之前和我提過的人?”

衛原一楞,才想起自己從前跟趙長宴說過那個車夫,急忙應道:“對,就是他,屬下記得他是從汪庭府上逃出來的,當日屬下似乎還射過他一箭。”

“他現在跟的是蘇家二小姐。”

“對,是二小姐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趙長宴指骨壓了壓眉心,低聲道:“你現在就去查,他為何會在蘇府。”

“是!”衛原領命,飛快退了下去。

身旁安靜下來,趙長宴從馬車消失的長街上收回視線。

夜色漆黑,處處透著詭異。

他轉過身,握住手中奏貼,重新望著明頤行宮朱紅色的宮門。不久之後,裏面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宮門打開,曹向明提著燈籠,朝他恭謹行禮:“明王殿下,皇上請您進去呢。”

她是欺負不得的。

酒氣昏沈,趙玄瀛眼前浮現出趙長宴那慣來溫和的臉,煩躁地蹙起眉。

蘇霧見他不說話,抿了抿唇,踩著池中的臺階邁了出去。

如今正是料峭春寒的時候,她從溫熱的泉水中出來,身上陡然一個寒噤。蘇霧緊緊摟住自己的手臂,她這個樣子,若是走出隱園,不知道會被多少人看見。

蘇霧沈默片刻,對著趙玄瀛開口道:“皇上,能將那件披風遞給臣女嗎?”

溫泉池旁的石壁上,放置著趙玄瀛的酒壺和薄披風。

趙玄瀛卻不知道在想什麽,並沒有回應她。

蘇霧咬了咬牙,在夜色中陰沈地瞪了趙玄瀛一眼。

但是她必須要一件裹體的衣裳,於是蘇霧忍了忍,又開口道:“皇上,還請您顧忌臣女的體面,明王殿下要來了。”

“明王來了又如何。”趙玄瀛不知怎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蘇霧咬唇,站在池邊沈默地望著他。

趙玄瀛說出這句話後,心中某根弦像是在無聲中繃斷了。

他漟過溫泉池水,高大的身子走向池邊,仰頭看著蘇霧,他輕聲道:“如果,朕為你和明王賜婚,你會願意嗎?”

蘇霧一怔,隨即飛快地搖頭。

“皇上,嫁娶皆自由,無論是我的婚事,還是小暖的婚事,都希望皇上不要去”

“那便好。”趙玄瀛打斷她的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低喃一句,“那朕也不算負他。”

蘇霧不懂,皺眉道:“皇上?您是什麽意思?”

趙玄瀛從一旁拿過披風,披風玄色,刺繡龍紋,像極他從前送她的那一件,他擡手遞給她。

“穿上吧。”

蘇霧接過,草草攏在身上,這時,假山外隱約傳來曹向明的聲音:“皇上在溫泉池沐浴,明王殿下您進去即可”

趙長宴要進來了。蘇霧有些慌,目光飛快在四周掠過。

然而這處溫泉池,僅有她進入的那一處入口,趙長宴儼然已經要走到入口。

蘇霧著急之下,垂眸望向趙玄瀛:“皇上,明王殿下要進來了,臣女得躲起來”

“躲什麽。”趙玄瀛那雙墨玉般的眼底深黯下來,“朕都不躲了。”

蘇霧一時未懂他的話,她焦灼道:“若是被看到,臣女就說不清了。”

“那便說不清吧。”

只見趙玄瀛擡起手腕,忽然又握住她的腳踝,將她再次拉入水中——

“唔”蘇霧驚詫地瞪大眼睛,和趙玄瀛一起浸入池底。

水花四濺,繚繞著水霧的溫泉水從岸邊溢出去,幾乎湧到入口處的臺階。趙長宴踩著水跡,站在入口處,他的身後跟著垂眸靜立的魏深,還有瞠目結舌的曹向明。

幾乎是片刻間,搖晃的泉水中,趙玄瀛拉著蘇霧從水中出現。

溫泉池水蒸騰著熱氣,嘩啦啦滾落,兩人全身濕透,長發濕噠噠地黏在身上。

蘇霧大口喘著氣,一臉匪夷所思地瞪著趙玄瀛,正要發怒的時候,餘光中看到了入口處的趙長宴。

她的身子,忽得僵住了。

夜色已深,假山旁的樹影婆娑,燈影搖晃,趙長宴的臉時明時暗,沒什麽表情。

池水漸漸恢覆平靜,趙玄瀛也早在發現他們的時候,用濕透的玄色披風,將蘇霧周身裹得嚴嚴實實。

他一只手攏著蘇霧的衣襟,另一只手,掌在她的腰上。

趙長宴在這裏站了那麽久,他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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