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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謝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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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娉婷性子柔婉,做事卻是十分利落的,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將生辰宴所有的請柬擬好了。

蘇霧差人早早從她那取了蘇府的請柬,便上了回府的馬車。

她這次回來,並未提前通知府裏,然而到了府門口,竟看到府中在忙裏忙外地掃撒。

蘇修遠親自站在庭院,指揮著下人:“這裏這裏好好擦,對對,還有那兒。”

門房見蘇霧下了馬車,急忙進去通傳。蘇修遠見門房跑進來,驚訝道:“來了嗎,竟這樣早?”

他說著,劈裏啪啦拍了一通袖擺,邁著急切的步子往府外迎來。

結果看到府外站得是蘇霧,他臉上的欣喜頓時凝住了:“小霧,你怎麽回府了?”

原來父親等的不是她。

蘇霧踩在一塵不染的甬道上,四下張望一眼,笑盈盈道:“父親是在等誰,竟連女兒都不歡迎了?”

蘇修遠心情顯然十分好,聽到她的打趣一邊笑著,一邊引著她往後院走去:“今日父親要迎接好友,你怎麽忽然回府了?”

蘇霧從懷裏拿出請柬,塞進蘇修遠手中:“明日是殿下的生辰宴,我來親自給您送請柬。”

“你倒是貼心,”蘇修遠將請柬收好,感慨道,“殿下的生辰宴竟又要到了,時間真是快啊。你去年為殿下討畫的模樣,父親還歷歷在目呢。”

“討畫?討什麽畫呀?”蘇霧迷茫道。

“你忘了?殿下喜歡白久石的畫,但白久石年邁,他的畫一畫難求。你為了給殿下討一份驚喜的生辰禮,在白老先生門前一連站了三天。”蘇修遠呵呵笑著,“你母親聽了心疼得好幾天沒吃下飯。”

原來趙娉婷提到的驚喜的生辰禮是這個。

蘇霧恍然大悟。

蘇修遠還在感慨:“我倒是看得開,你和殿下的感情至真至純,等三日又何妨,這世上,最難覓的便是情分。”

他說著,心裏又感嘆一番:若不是當時被蘇霧和趙長宴的感情打動,他是不會願意蘇霧嫁給趙長宴的,畢竟在他眼中,這明王算不上良配。

蘇霧佯裝羞澀地笑了笑。

兩人閑聊著,不一會兒來到了後院,蘇修遠將她送到溫氏房間外,嘮叨道:“今日府中有貴客來,父親就不陪你了,去找你母親吧,上次你在宮中遇刺的事,她到現在還擔憂著。”

“好的,父親快去忙吧。”

蘇修遠朝她擺了擺手,才腳步匆匆地往庭院走去。

也不知來的是什麽貴客,竟讓父親這樣鄭重。

蘇霧失笑著搖了搖頭,進了溫氏的房間。

“小霧回來了?”溫氏正在烹茶,見到她進來,剛要驚喜地迎過來,神色卻突然緊張,“呀,你的腳怎麽了?”

蘇霧這腳踝好得委實慢,養了好幾天了,現在走路還微微有些跛。

這點異樣到底沒瞞住溫氏的眼睛,蘇霧無奈解釋道:“不小心扭了一下,都快好啦。”

“你呀。”溫氏皺著眉,將她拉到羅漢榻上坐好,轉身去翻自己妝奩下的抽屜,“我記得前幾個月宋夫人送給我幾瓶跌打損傷的藥膏來著,那藥極為有效,我就收在這個抽屜了咦?去哪兒了”

“母親,不用找了,我的腳快好啦。”

溫氏卻不管她在說什麽,只一門心思在找藥,半晌,終於聽到她歡喜道:“找到了!”

她從抽屜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來一個紅花小瓷瓶,抜開瓶塞嗅了嗅,笑著說:“就是這個,你快把鞋子脫了,我給你上藥。”

“母親,我上過藥膏了”

“聽母親的,這個藥很對癥,可是宮中禦醫研制的。”溫氏卻固執地望著她,一向溫和的臉上難得有了幾分認真和嚴肅。

蘇霧無奈,只能脫下繡鞋,朝她伸過手:“母親給我吧,我自己來。”

“你不方便。”溫氏說著,蹲下了身子。

她的手格外柔軟,捏揉在她的腳踝上,不一會兒,腳踝處就傳來溫暖的熱度。

蘇霧怔怔地望著她。

書裏,溫氏是她的繼母,她們兩個人本沒有血緣關系的,但是溫氏待她,卻是真心疼愛。

她從進入這個世界,心裏一直防備著,這些日子其實從未融入其中。然而這一刻,她望著溫氏,心裏忽然柔軟起來。

即便是書中世界,但這些人,是真實的。

也許,她也可以試著親近她們

這想法剛一產生,蘇霧腦中陡然浮現出魏老師的臉龐。

魏老師是她親媽,那個熱情開朗的老太太,還在現代世界等著她。

不行,蘇霧在袖擺中攥緊手指。

不行。

她將自己方才失控的柔軟迅速抽離出來,心中再次恢覆冷漠。

她不能陷入這個世界,她要回家。

溫氏給她仔細抹完藥膏,將藥瓶塞進她手裏,嘮叨道:“等回了王府,記得堅持抹,三天一定會好的。”

“嗯,謝謝母親。”蘇霧斂去眼中的情緒,柔柔地一笑。

“我聽說姐姐回來了!”兩人正說著話,一道粉色的身影忽然沖進房間,接著一股大力抱住了自己,“姐姐!”

蘇霧望著狗皮膏藥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蘇暖,無奈笑道:“你怎麽還沒長大?”

“嘿嘿嘿,”蘇暖齜牙咧嘴地笑,“我這不是想你嘛!姐姐,你怎麽突然回府啦?”

“明日是殿下的生辰宴,我借著送請柬的由頭,正巧來看看你們。”

“姐夫生辰宴又到了呀。”蘇暖坐沒坐相地挨著她,“姐姐今年打算送姐夫什麽禮?”

“我還沒想好”

蘇暖明亮的眼睛轉了轉:“我昨兒個聽雲杏說,墨水閣今日要拍賣白久石先生的字畫,姐姐要不還送姐夫字畫吧,今年你買下就行,就不用站在門口等三天了。”

看來去年,原女主那為了一幅字畫討了三天的事情讓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不過蘇暖的話也不無道理,蘇霧正愁不知道給趙長宴送什麽生辰禮,這白久石的字畫,不正是現成的嗎。

雖然去年送過一次了,但趙長宴喜歡啊,沒有人嫌自己喜歡的東西多。

稍微一合計,蘇霧就有了決斷:“就按你說的辦,走,陪姐姐去墨水閣。”

“好嘞。”

溫氏望著她倆一拍即合的樣子,寵溺地笑起來:“路上多帶些人,早點回來,我等你們用午膳。”

蘇霧和蘇暖說做就做,沒多久,兩個人就站在了墨水閣門前。

拍賣會很是熱鬧,她們來的時候,恰好拍到白久石的畫。

這畫上畫著一只鳥雀,名《枯雀》,用的寫意的墨法,只有寥寥幾筆,蘇霧這個外行人,楞是沒看出來哪裏好看。

不過管他呢,趙長宴喜歡就行。

於是拍賣會剛一叫拍,蘇霧便一擲千金,順利將這副《枯雀》收入囊中。

“這可真是太順利了,姐夫定然會十分喜歡的。”回去的路上,蘇暖歡喜道。

蘇霧也覺得心滿意足。

她可是解決了生辰禮這一大難題。

她笑盈盈地將《枯雀》交給雲桃,這畫貴重,她讓雲桃先送回王府,才和蘇暖上了回蘇府的馬車。

兩人在影壁下了車。

往後院的方向需要路過書房,蘇霧的腳步忽然頓住。

她望向庭院的月門下,只見那裏,竟站了兩排黑衣鐵甲的士兵。

蘇霧詫異地揚起眉:“府中怎麽會有兵?”

蘇暖趕緊拉起她的手,帶她往後院快步走著:“定然是那位來了。”

“哪位?難道是父親說的貴客?”

“對呀。”

蘇霧頻頻回頭望著。

那兩排士兵穿著玄鐵重甲,眉目冷肅,懸在身側的長劍沈重漆黑,周身全是煞氣。

她不由喃喃道:“也不知道是誰,竟有這樣大的排場,出來做客還帶著私兵。”

蘇暖聽到她的話,低聲道:“父親沒告訴姐姐今日來的人是誰嗎?”

“沒有,是很厲害的人物嗎?”

“當然,”蘇暖聲音壓得更低,“裏面的,可是謝大都督。”

“謝大都督?”蘇霧茫然。

“對,那個權傾朝野,兼任上州刺史的可怕的謝大都督!”

蘇霧的雙眼驀地瞪大。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蘇暖,聲音幾乎變了調:“你說他是謝淮安?”

“嗯!”蘇暖十分畏懼地點了點頭,“就是他,聽說他剛從嶺南回來,竟不費一兵一卒,成功招撫了嶺南諸州,還帶回了靈秋公主呢”

蘇霧已經聽不見蘇暖在說什麽了。

她的腦中全是飛速而過的劇情。

天吶,是謝淮安!

他就是《掠情》的男二號,讓無數讀者意難平的心口朱砂痣——謝淮安啊!

蘇霧激動地望著書房,一雙眼睛格外得亮。

她倆駐足在書房外遲遲不走,引起那兩排兵的註意。

“什麽人!”一位士兵猛然拔出森白的半截刀,朝她們厲聲喝道。

“是誤會,我們是”蘇霧嚇了一跳,剛想要解釋。

書房門口忽然傳來響動。

許是外面的動靜被裏面的人聽見了。

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挑開霜色的門簾。

蘇霧噤了聲,一眨不眨地望向簾下的人。

那人身形高大,披著玄色的鶴氅,極其俊朗的面容未帶半分近人的笑意,周身籠罩著慣來身居高位的迫人氣勢。

他微微擡眸看向她。

目光是平和的。

蘇霧卻望不進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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