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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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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蘇霧開始起床梳洗。

她昨日來的時候帶著備用的衣裙,今日剛巧用的上。這是一件淺藍色的霧霭百水裙,肩上刺繡著白蘭花,裙擺層層疊疊,掐著不盈一握的腰身,端莊又不失韻味。

蘇霧在鏡前轉了一圈,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府外已經備好馬車,溫氏和蘇暖也剛剛出來。蘇暖穿著一身杏色的衫裙,精致卻不惹眼,遠遠瞧見蘇霧,便搖手喊道:“姐姐!”

蘇霧一笑,加快腳步迎了過去。

三個人上了馬車,往皇宮駛去。

馬車裏溫氏又仔細給她們二人理了理發髻,對著蘇暖囑咐道:“等下母親進宮後要和夫人們寒暄,顧不上你,你跟緊姐姐,莫要闖禍,記住了嗎?”

“知道啦,您都嘮叨我一早上了。”蘇暖撇撇嘴,笑瞇瞇地勾住蘇霧的胳膊,“等會我和姐姐就找個犄角旮旯待著,哪兒也不亂走,您就放心吧。”

“你啊。”溫氏寵溺地一笑,便也沒再嘮叨她。

三個人很快到了宮門口。

這是蘇霧穿越後,第一次來到皇宮。

三人從馬車上下來,跟著接引的公公往裏走去,溫氏恪守規矩,一路上頭都不敢擡,蘇暖也真沒什麽興趣,將頭低的嚴嚴實實,唯有蘇霧,趁著無人註意的間隙,擡起頭悄悄打量了一番。

皇宮遠比自己想象中巍峨,朱紅色的宮墻蜿蜒著,鎏金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著璀璨的光輝。路上遇到的宮女和太監們行色匆匆地低著頭,一個個噤若寒蟬,瞧著格外小心拘謹。

她打量一番,便收回了視線。

這宮中規矩森嚴,倒是符合男主那冷峻的性子。

想到自己未來的cp,蘇霧心中不禁產生了些許期待。

在接引的太監帶領下,三人走了約莫一刻鐘,終於來到了操辦生辰宴的樂虞殿。

殿外整齊地圍了滿滿當當的宮女奴才,樂聲從裏面悠揚地傳出,隱約可聽見歡笑的聲音,完全不似外面的冷肅。接引的太監好心提醒道:“蘇夫人,看樣子太皇太後已經到了。”

“謝公公提點。”溫氏急忙拿出一袋金葉子遞給他。

接引的公公彎腰退下去,溫氏轉過身,又仔細地給蘇霧和蘇暖整理了一遍儀容,說道:“別忘了在府裏時嬤嬤教的規矩,見到太皇太後千萬別失了禮。”她又特意看向蘇霧,叮囑道,“你如今是明王妃,地位尊崇,到了太皇太後面前,母親幫不了你說話,你千萬要好好應對。”

“嗯,女兒曉得了。”蘇霧和蘇暖齊聲應道。

溫氏的手攥在一起,瞧著比她倆還要緊張。她深吸一口氣,帶著她們兩人進了殿內。

偌大的殿內絲竹聲綿綿不絕,婉轉悠揚,殿中的寶座上,坐著一個明黃華服、慈眉善目的老人,她的身畔圍著幾個穿著極為貴重的夫人,正在親切地交談,不時有爽朗笑聲傳出。

這便是當今太皇太後了。

溫氏帶著她們二人,一入殿便跪下去行禮。

太皇太後笑著瞇了瞇眼,問道身旁的嬤嬤:“這三位是?”

“回太皇太後,是戶部蘇尚書的家眷,後面是蘇尚書的一雙女兒。”嬤嬤溫聲說著,又補充道,“左首的那位可是您一直想見的孫媳婦呢。”

太皇太後一聽,急忙伸手招呼:“是蘇霧吧,快,快到皇祖母跟前來。”

蘇霧垂著頭站起來,極為乖巧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殿中人的視線也都不著痕跡地落在她的身上。

傳聞蘇尚書的嫡長女國色天香,今日一見,果然是位絕色溫婉的佳人。

眾人艷羨地打量著她。

太皇太後一見蘇霧,也十分歡喜,拉著她的手笑問道:“長宴呢,怎麽沒一起來?”

“回太皇太後,殿下身體還未痊愈”

經她一提醒,太皇太後才想起來:“哎呀,哀家又忘記了,今早兒明王府差人來通稟過,說長宴身子沒好,今日進不得宮了,方才皇祖母給忘了。”她看了一眼還跪在下首的溫氏母女,笑道,“看來你今兒是陪著母家的人來的,誒你們倆怎麽還跪著,快起來罷。”

溫氏這才和蘇暖小心翼翼地站起來。

溫氏攥了攥手裏的帕子,上前一步,低聲道:“是臣婦來遲了,請太皇太後恕罪。”

“你們沒遲,是哀家身子骨老的睡不著,早早地便來了。”太皇太後慈祥笑著,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蘇暖身上,“這位是你的小女兒吧,來,上前讓哀家看看。”

蘇暖嚇得手一抖,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靜走到她的面前。

太皇太後將她拉到眼前上下打量一番,讚道:“模樣真是機靈,多大啦?”

“回太皇太後,小女十三歲。”

一聽她還未及笄,太皇太後的眼中閃過失望,她擺了擺手,嘆道:“太小了,可惜了。”

蘇暖佯裝懵懂地轉過身回到了溫氏身邊,仿佛聽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殿中卻有不少有心人聽懂了,他們給身旁自家的適齡女兒們使了個眼色,不一會兒,一群鮮嫩而漂亮的少女圍在了太皇太後身邊。

太皇太後樂樂呵呵地和她們親切交談,蘇霧趁著這個間隙,也退回到溫氏身邊。

母女三人被宮女引到座上,溫氏被別的夫人拉去寒暄,蘇霧和蘇暖端坐在案幾後,看著殿中越來越熱鬧。

不少貴女夫人們陸陸續續都到了,名嫒美姝們杏面桃腮,花容月貌,蘇暖趁著別人不註意,趴在蘇霧耳畔感慨道:“姐姐,這麽多美人兒,那皇上不得全收了?”

蘇霧聯想到書中男主的人設,笑著搖了搖頭:“不會的。”

“這可不好說,”蘇暖用低到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姐姐你知道先帝吧,先帝好色舉國皆知,當今皇上是他唯一的兒子,說不定他跟他父皇如出一轍呢。”

“他不一樣。”蘇霧是看過書的,雖然書中這男主對女主做過不要臉的事,但她還挺喜歡這個人物的。

先帝荒淫無度,昏聵無能,在位時已經多地出現謀逆的征兆。後來男主繼位時,外患內憂,各地皆有謀反的苗頭,男主就在這動蕩不安中,先親征突厥,解決外患,又憑借著自己的雄韜偉略和殺伐狠辣,幾年之內掃平內憂,原本荒廢的國家在他手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他功績卓卓,大抵唯一的失敗,便是和她的一場虐戀吧。

而如今,正是男主剛剛繼位,面臨著四面危機,最難的時候。

蘇霧不由想起來接下來驚險的劇情,她蹙了蹙眉,認真望向蘇暖:“小暖,今日是皇上生辰宴,宮宴後太皇太後定會安排活動,我是明王妃,必然要跟著去,但你今日是走過場的,到時候就不要參加了,和母親早些離宮吧。”

蘇暖被她忽然認真的表情嚇呆了,不由緊張兮兮地問道:“姐姐,是要發生什麽事嗎?”

“沒什麽,這畢竟是宮裏,一言一行都有規制,我怕你在宮裏久了闖禍。”

“哦。”蘇暖嘿嘿一笑,“知道啦。”

蘇霧眉眼凝重地垂下,她方才是敷衍蘇暖的,宮裏確實將要發生什麽事——是一場刺殺,一場即將由她和男主共同經歷生死圍剿的刺殺。

午時,明王府。

秋日的艷陽高照,陽光有些刺目。

大夫提著藥箱,出房間的時候松了一口氣。

“大夫,殿下怎麽樣了?”河青急忙上前問道。

“殿□□內殘留的禁藥已經徹底清除,如今慢慢靜養便可。”

“那殿下何時能夠醒來?”

大夫舒心地一笑:“殿下已經醒了!”

這是一連四日,趙長宴第一次在白日醒來。

河青驚喜地瞪圓眼睛,想也不想便沖進房間:“殿下,您終於醒啦!”

趙長宴半倚在榻上,神色淡淡地越過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生辰宴應當要結束了,所以他才選在這個時刻“蘇醒”過來。

總算順利避過去了。

他擡起漂亮的眼梢,淡淡地望向河青:“王妃呢?”

“回殿下,王妃還在尚書府呢。”

竟然還沒回來趙長宴長眉微蹙,忽然望見門外抻著頭往裏看的雲桃。

“讓她進來。”

雲桃一聽趙長宴醒來,就急忙跑過來想找個機會稟報,她剛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就被趙長宴喚了進來。

“王妃為何還未回府?”

“回殿下,”雲桃清了清嗓子,將昨晚剩下的半截話說了出來,“今日皇上生辰宴,王妃陪伴夫人和二小姐入宮了。”

趙長宴猛然坐起來。

那雙狹長的鳳眼涼如寒潭,死死盯在雲桃身上。

“她入宮了?”

雲桃被他這副樣子嚇得周身一顫,她結結巴巴道:“是是”

趙長宴的臉色驀地蒼白得發青,他從榻上下來,飛快披上外氅。

“殿下?您要做什麽?”

“將入宮牌取來。”

他冷冷丟下這一句話,連發髻都未梳,疾步往馬廄走去。

河青嚇得也不敢多問,找出入宮牌就追了出去。

趙長宴已經騎在馬上,從他手裏拿過宮牌便高揚起馬鞭,疾奔離府。

“殿下,您當心身子!”河青驚呼著,急忙呼喚來一群小廝備好馬車,跟著趙長宴的蹤跡追去。

風聲呼呼地從耳畔刮過,此時已經深秋,空氣沁冷寒涼。

風鼓起的外氅下,趙長宴只有一件雪白的單衣,但他未覺得冷,身上甚至滲出了汗。

是他大意了。

他竟然疏忽了蘇霧。

他必須快一些,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次生辰宴,會有多麽驚險。

那裏,即將發生一場刺殺。即便上輩子發生這件事時已經與現在相隔幾十年,但他回憶起來,仍舊心有餘悸。

參與這場刺殺的,全是背水一戰的死士,他們身上任何一件武器都淬著劇毒。上輩子發生這場刺殺時,恰逢他在禦花園和落單的蘇霧相遇,混亂之中,他為了護住蘇霧,手臂被淬毒的匕首劃傷,蘇霧拼勁全力將他帶到假山山洞躲著,為了救他,她親自為他吮出了毒。

這一幕幕還猶在眼前,趙長宴回憶著,一顆心慢慢彌漫上恐慌。

他已經顧不得擔憂趙玄瀛和蘇霧是否會親密了,他害怕的是,上輩子他作為趙玄瀛時被毒匕所傷,是為了護住蘇霧。而這輩子,趙玄瀛從未見過蘇霧,他還會護住她嗎?

若是不再護她,那淬了劇毒的匕首,便是紮在蘇霧身上

冷汗順著他蒼白的額頭滑落下來,趙長宴長睫顫著,再一次用力甩下馬鞭。

鞭聲淩厲而尖銳地響徹半空,黑色的駿馬猶如剪影,飛快掠向宮中。

宮宴終於結束了。

生辰宴的主角——皇上全程連臉都沒有露。

太皇太後讓人去請了三四遍,皇上只派了個小太監來回稟,說朝中有要事,他來不了,讓太皇太後操持便可。

“哼,哀家怎麽操持,哀家可是在給你選後!”太皇太後氣得拍了案幾。

樂虞殿中的人嚇得噤了聲,皇上不現身,明眼人便明白了,這立後的事情,怕是只有太皇太後一人著急。

這一場生辰宴,貴女夫人們吃得坐立難安。

所幸太皇太後還算開朗,在宮宴接近尾聲的時候,她的臉上又綻出了笑顏,大家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皇上政事繁忙,哀家也喚不動了。”臨了,太皇太後從寶座上走下來,望著一眾名嫒美姝笑瞇瞇道,“皇上陪不了哀家,不如你們留下幾個,陪哀家去逛逛禦花園吧。”

果然如蘇霧所言,太皇太後開始邀她們參加活動,想來是因為她還沒放棄,期盼著興許等會兒皇上能親自見一見她所邀請的這群美人兒。

盡管這期盼十分渺茫。

不過殿中有些美人們當然十分樂意了,即便見不著皇上,也能在當今太皇太後面前刷刷好感度,何樂而不為?

不一會兒,太皇太後身邊就簇擁了十分多的妙齡美人。

而那些沒有入宮心思的就隱在角落,沒有露面,比如蘇暖,她還記得蘇霧的叮囑。

“還有哀家的孫媳婦,你也一起來。”太皇太後遠遠朝著蘇霧招手,蘇霧早就知曉自己會被點名,便溫柔笑著,站在了她的身旁。

一行人往禦花園走去。

她們前腳離開,剩下的女眷們無事便陸續離宮了。蘇霧回頭遠遠望了一眼蘇暖和溫氏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氣。

這場即將發生的刺殺,可不要讓她們被波及到。

秋日的禦花園裏並沒有什麽百花爭艷的盛景,唯有一面偌大的碧波湖,秋水繚繞,十分有意境。

太皇太後被鶯鶯燕燕們圍著,若不是她拉著蘇霧的手,蘇霧早就被擠了出去。

“太皇太後,這碧波湖可真好看,”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說笑道,“瞧,還有鴛鴦呢!”

人群往湖中心望去,果然看到兩只鴛鴦在交頸而游。

“各位小姐可能不知,這碧波湖裏的鴛鴦,可是通人性的呢。”跟在太皇太後身邊的嬤嬤笑著從荷包裏拿出來一包點心,“不信小姐們餵餵看看。”

到底是些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再端莊也有玩心,有膽子大的,已經捏了一塊點心往湖中丟去。

那一對鴛鴦果然聞聲而來。

人群傳來嬉笑聲,女孩們膽子都大了些,紛紛往湖裏投餵起來,就連太皇太後,也松開了蘇霧的手,拿起點心參與了進來。

碧波湖旁一片歡聲笑語,蘇霧靠近湖邊,佯裝十分有興味地觀看著。

許是人群太過熱鬧,有位美人不小心撞向蘇霧

“啊!”人群尖叫一聲。

只見蘇霧陡然一個趔趄,往湖邊跌去!

“快拉她!”蘇霧掉下去的時候,聽到太皇太後的驚呼,在人群看不見的地方,她悄悄揚了揚唇角。

劇情觸發點終於來了!

她要不跌下來,待會兒可怎麽落單?

她就這樣,在驚呼之中跌到了湖邊上。所幸湖邊上有一道矮矮圍欄,她沒有落入水中,但是繡鞋已經濕透了。

宮女們七手八腳地把她拉上來,那個無意間將她撞下去的美人,已經嚇哭了。

“你有沒有事?”太皇太後急切地問她。

蘇霧被宮女攙到一旁的石桌前,她望了眼自己濕透了的繡鞋,搖了搖頭,柔聲道:“太皇太後,我沒事,就是鞋子”

“沒事也受到驚嚇了,”太皇太後見她面色無虞,跟著放下了心,“鞋子你不用擔心,李嬤嬤,回哀家宮裏給她取一雙新的來。”

“老奴這就去。”

“謝太皇太後。”

“你沒事就好。”方才這一摔,太皇太後顯然也受到了驚嚇,她心有餘悸地撫住胸口。

另一位嬤嬤見了,憂心道:“太皇太後,您已經出來一上午了,該回去歇歇了。”

她畢竟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聽到嬤嬤一說,太皇太後便嘆了口氣,應道:“老了啊,哀家先回去歇息了。”

“臣女們送您回宮。”美人們急忙說道。

“明王妃鞋子濕了,就不用送了,留幾個宮女在這陪著她,等新的繡鞋拿來再走。”

“謝太皇太後關心。”蘇霧乖巧應道。

一眾貴女們擁著太皇太後,慢慢從禦花園離開了。

留下的幾個宮女,遠遠站在一旁,蘇霧的身邊終於安靜了。

她在石桌上撐著下巴,晃了晃濕透的繡鞋,不著痕跡地彎了彎唇梢。

接下來,就是男主出場了。

她靜靜等待便好。

秋風從空氣中掠過,金黃色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飄揚揚落下來,灑滿她的肩頭。

蘇霧等得無聊了,便擷起一片枯葉,透著陽光看著葉脈金黃的紋路,她的指尖是細細的,這樣舉著枯黃的落葉,露出一截纖弱的、雪白的手臂。

“你是何人?”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而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霧的心砰地一跳,他來了。

她放下枯葉,緩緩回過頭。

身後的男人挺拔修長,著一身龍紋玄服,面容俊美得過於冷,一雙劍眉鋒利而長,深黯的眼底黑漆漆的,猶如寒涼孤冷的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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