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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大荊不夜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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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菀沈默地站在陽家的花園裏。

他們盧家好像慣來愛出美人,前有名動大荊的星冠玉衣盧子漆,後有寧州神女小盧菀。

盧菀百年之後,以她的面容塑立的神女像依然佇立在寧州城頭,象征著某種美麗又強大的力量。

此時此刻,這張美麗的臉,卻連一絲表情也沒有。

晨間的陽光逐漸變得熾烈,透過高高的枝椏,在她臉上投射出明暗交錯的影;

一半是燦爛,一半是陰沈。

半晌,她垂下眼眸,再擡起時,又是一副全然無事發生的微笑;

只有非常熟悉她的人,才能在她眼底深處,察覺出一點安靜的火焰。

“菀主,怎麽還在這兒?”

身後,陽芝帶著幾位大婢女笑著走過來,福身行禮,而後輕輕挽住她手臂:

“今天可是不夜街重裝的大日子,走,忙了這麽多天,你一定要親自去點第一盞!”

時光如流水,已經是十五日後,盧菀承諾包整個寧州百姓在不夜街花費的最後一日了。

這十五日來,游媽媽和康太夫人什麽都沒幹,只負責坐在盧家庫房門口點錢——

光是在盧家註冊過的不夜街攤販就有千餘家,還要算上那些有店面的聯名商戶。

十五日來,不夜街真可謂是夜夜笙歌,老百姓雖然也看不清賣的是什麽吃食,卻恨不得從天亮就去排隊等著買;

反正有小縣主買單,不嘗白不嘗嘛!

百姓是越吃越上癮,商家有盧菀撐腰也不怕事,都奓著膽子大批大批地進貨!

盧菀說是要用明池水臺下的足金做底氣,實際上卻根本沒打算動小花的“嫁妝”;

只帶著六爺去查看了一次,便更緊密地封存起來,之後再沒提過一個字。

十五天,花費是一天比一天大,如今真像盧菀對小陸說的那樣——

她的庫房,是一個子也沒有了。

353本以為盧家肯定要再起波瀾,誰料竟然連個水花也沒翻出來!

之前亂糟糟的豬狗窩,如今竟然是上下一心;都憑著對盧菀的信賴,覺得他們一定能一起度過這次難關!

甚至還願意掏自己的私房,爭取趁著這次危難多在盧菀面前露露臉!

而盧菀本人,卻除了處理必要的事務,基本上全天都在陽家這座鐵坊呆著;

連著那位陽大姑娘,兩個人帶著百餘位在盧陽兩家簽過死契的下人,沒日沒夜地在裏面日夜趕工。

陽芝挽著盧菀手臂,步伐卻比她更快更輕巧:

“整整一萬盞,我親自檢查過,全都能正常使用!”

盧菀“嗯”了一聲,兩人齊齊跨過鐵坊的門檻:“耗油情況也測試過了?”

“當然!”陽芝:“從前點一盞燈的燈油,足夠現在燒三個晚上呢!”

比起半個月前,此時鐵坊正中已經堆滿了大木箱,來往下人們正在輕手輕腳,如對待重寶一樣往陽家的側門擡。

“可慢著點!”一道含笑的罵聲啐道:“要是手粗腳本地摔了,可半個錢的賞錢也不給!”

這女子聲音一路張羅著過來,張揚得十分有分寸,從房後轉出來,正是尤敏。

她一見兩人,同陽芝互相福了個身,上前來落後盧菀半步跟著走:

“菀主,攤販們得了通知,一早都去咱們家等著了,來之前我已經給他們登記造冊,按著這幾日出的流水賬目,每家該領多少都清清楚楚;只等您這邊給個消息,立刻就往下發放!”

“尤姐姐做事,我放心的。”

盧菀讚了一句,三人走進鐵坊內院,三個大婢女並兩個小廝在門口守著,若是尋常人要進來,就需要通過這層層的查驗。

最裏面,麻鐵匠正在給最後一個成品降溫。

尤敏“呀”了一聲,麻鐵匠要行禮,被她按住沒動;她仔細上前瞧了瞧,震驚道:

“這,這是琉璃?!”

她手裏帕子幾乎要晃出虛影來,繞著麻鐵匠和那盞燈轉了好幾圈:

“聽聞皇室中一年也難得一件,咱們家竟然有這麽大一櫃子?!”

盧菀和陽芝對視一眼,好笑道:“不然呢?以為之前擡出去的是什麽東西?”

尤敏小心翼翼地雙手從架子上捧下來一個,對著光仔細瞧:

“只聽菀主說是燈盞,卻不想是琉璃!難道這是皇室封縣主給的?可這也太多了!”

“等等!”她自己說完,又捧著那盞一驚一乍:“菀主莫不是要將琉璃盞分給攤販吧,這如何使得?朝廷的賞賜咱們可不敢……”

盧菀笑著從她手裏將盞拿過來,放在手中上下一拋,看得尤敏整個心都跟著翻個:

“這是咱們自己做的。”盧菀拍拍麻鐵匠:“麻大哥,給尤姐姐看看。”

麻鐵匠利落地起身笑道:“好嘞!”

他告了罪,起身將屋子周邊的簾幕全部拉下,鐵坊中霎時漆黑一片。

尤敏不明其就,只見麻鐵匠拿下一只琉璃盞,向其中註入了小小一汪燈油。

尤敏:“這是要點燈?這點油怎麽夠?”

沒人回答,麻鐵匠放入燈芯,點燃——

忽然間,滿室明亮!

之前就算是盧家這樣的巨富,有拿給資本點滿屋子的蠟燭,可也從沒用過這樣讓屋子亮如白晝的神奇燈盞!

而且那燈十分閃亮,像一顆天上墜落的小小星子,讓整個房間的墻壁上都浮動著隱隱的光芒。

麻鐵匠在她又驚又喜的目光中介紹道:

“五房娘子,按照菀主教的,這琉璃盞雖然小,每一個卻都有二十多個切面,其中的燈點雖然小,卻通過折……折……”

盧菀:“折射。”

“對!”麻鐵匠赧然一笑:“能變得比蠟燭還頂用!”

尤敏半跪下來,她美艷的面容沈浸在琉璃盞的光華下,又擡眼瞧了瞧這滿屋子的小燈盞,任誰都看得出她的心疼:“菀主,您英明神斷。我知道你恢覆不夜街心急,可咱們家也真的沒什麽錢了!”

不待盧菀開口,陽芝便先解釋道:“您瞧見外面那些沙料沒有?”

“……”尤敏:“陽大姑娘莫不是想說,這神物是沙子做的?”

“雖然也不全是,但總歸差不多的。”

陽芝說道:“總之您放心,這萬件琉璃盞,都費不上您家一頓飯錢呢!”

尤敏連聲念著佛起身,親自去將簾幕拉起來,自己捧著那小燈詳看——

她是個頂頂聰明的人,一瞧便瞧出了門道:

“燈油被倒進那又窄又深的小槽裏,所以燃燒時間更長?之前怎麽沒人想到?”

陽芝笑說:

“之前大夥兒都想著,若要讓燈更亮,就得使火苗更大——咱們既然有了琉璃盞,自然不靠這個,就只想著怎麽讓時間更長。”

尤敏吹滅燈火,小心地將盞放回去,拍著胸脯念道:

“我就知道,菀主之前沒著急,一定是有自己的招法!只是沒料到竟然這麽神!嗨呦,晚上萬千攤販點起燈來,那可是個什麽景啊!我都等不及了!”

她一邊笑說一邊就要急急忙忙趕回一零二去親自看著發放琉璃盞,卻被盧菀拉住衣袖:

“不忙,麻大哥手裏還有些新制的蓮花燈——這批燈裏摻了朱砂石,數量不多,正好先送去寧州城的貴女們手中。”

陽芝壓低聲音說道:

“寧州女子間的風向一向是按著貴女們的喜好走,今日若姐姐妹妹們都能拎著蓮花小燈出來……”

尤敏擡手:“大姑娘不必說了,我親自去辦!”

這邊麻鐵匠帶著尤敏去鐵坊庫房取蓮花燈,這邊陽芝的貼身婢女也通報了,急急忙忙闖進來:

“菀主,姑娘,六爺來接菀主,說是要在今夜不夜街開市之前再巡一次鋪子!”

陽芝臉上一紅,看了盧菀一眼,不好意思地輕斥道:

“這是早就商量好的,你慌什麽?”

盧菀朝她眨眨眼,跟著大婢女往外走:“還有別的什麽人跟著一起來了?”

大婢女:“是太守大人來了!還穿著官服,帶著諭旨!”

陽芝:“……有這麽大事,你不放在六爺前頭說?”

大婢女臉紅道:“跟著您時間長,一時忘了。”

“……”陽芝立即回身:“既然是諭指,定然是長公主的意思了——莫不是秦家的那位有動作了?”

兩人對視,盧菀當機立斷道:

“陽大姑娘,今日不夜街之上,琉璃盞務必到戶,除了你和我,實在不放心再托給別人。”

陽芝按住她手,鄭重道:“接旨重要,一會兒我親自同六爺去巡鋪子,定不叫出一點差錯的。”

世家和鋪面各自有人接手,盧菀徹底放下心來,整了整衣衫,朝陽家前廳走去。

到了前面,陽家家主正在陪著喝茶;盧菀轉到正面:

“庸南?怎麽是你?思寧呢?”

此人既高且瘦,明明長了一副很大的骨架子,卻瘦得仿佛一陣風都能吹走;

寬大的官袍套在身上,簡直像個迎風招展的旗子。

正是寧州城那位到處跑的正經長官,庸南。

庸南嘬了下牙花子,將不小心喝進去的茶葉末吐到帕子裏,又順手在他那緋紅官袍上一擦,稀奇道:

“我這次出門時間是長了些,但寧州也沒第二個太守啊?思寧才幾歲,暫代我罷了。”

兩人一來一回,言語間親近非常,陽家家主立即很有眼色地起身告退,說要去龔家找龔文之,晚上一同逛不夜街去。

廳堂中只剩下庸南和盧菀兩人,他臉上那種嬉笑的神色便唰然淡了。

盧菀:“前面的事平了?”

庸南瞧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俯下身來,兩只手肘在膝蓋上撐著,仰起頭說道:

“平了。”

盧菀登時感覺不妙:

“庸南,我最近聽的壞消息可不少,你有話好好說。我要是心臟病發死在陽家了,你就自己跟花修明過日子去。”

“壞消息倒也談不上。”

庸南哎哎兩聲,像老人從衣襟裏拿出給小孫子藏的雞蛋似的,將那明黃的絹布軸扯出來,哢噠一下扔在桌上:

“事情是這樣,兩年前大都督和花修明裏外圍攻斬了東肅王,大夥兒都松了口氣,以為打了幾十年的仗總算能消停——結果沒有。”

盧菀:“要的賠款太多,他們給不起?”

庸南無奈地看著她:“你說好不好笑,大國博弈,其實跟商家坐地廝殺還價根本沒差別。”

“從古至今都是這樣,沒什麽好稀奇的。”盧菀:“不過今天我忙,你要是想先聊天就得換個日子。”

“知道知道,”庸南立起手掌:“但我要是不說清楚,我怕你誤會了這道旨。”

盧菀這下來興趣了。

“我聽聞長公主秦橋如今在零州坐鎮,這次應該就在你附近,這道旨意是你順道捎回來的?”

庸南嗐了一聲:“我跑腿也習慣了。”

原來真的是。

也就是說,這不是那位須家主母秦亭在背後鼓動的事端。

那可奇了,這位長公主的故事她沒少聽說,又因為她是秦亭妹妹的緣故,在盧菀這裏就始終存著一份防備心。

若不是秦亭,她怎麽會想到要給名不見經傳的自己下旨?

難道還真是為了這個有名無實的縣主身份?

庸南看她有耐心坐下,立刻說道:

“東肅是戰敗國,自然要繳納賠款,但是連著打了將近二十年,兩邊都打空了,他們也實在沒東西可賠——最後也不知是哪個缺德貨出的主意,竟然將他們的一座玄鐵礦送到了朝廷手裏!”

盧菀:“玄鐵?你的意識是鋼?還是鐵隕石?嗳,或者是磁鐵也說不定。”

庸南迷茫了一瞬,而後決定不去問這些自己不可能懂的東西:

“總而言之,這玄鐵礦雖然價值連城,開采成本卻太高,又在東肅境內。當時咱們根本開不起。”

盧菀明白了。

“兩年之後,大荊有錢也有能力了,但是東肅卻反悔不讓開,是不是這樣?”

“你說的太對了。”

庸南狠狠出了口氣:

“不僅不給,還派重兵把守——之前咱們這邊是顧老將軍親自去看著,老將軍年事已高,被他們扣住不放。東肅拿老將軍做人質,要求重新談條件。”

“雖然有大都督和花老狗在,咱們打也不怕,但是……”

盧菀接口道:“但是畢竟剛太平沒幾年,能不打最好還是不打。”

“正是這個道理。”庸南嘆道:“所以之前花修明的任務,就是帶隊潛藏去東肅,先將老將軍帶回來再說。”

盧菀立即起身:“可是顧老將軍在花修明手裏出了事?”

“不,恰恰相反。”庸南無言道:“他帶著老將軍平平安安回返不說,還將對方扣押老將軍的人給押回來了。現在主動權已經完全掌握在我們這一方。”

盧菀的耐心開始流失:“所以你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到底想說什……”

庸南唰啦一下抖開諭旨,在那明黃的絹布上一點:

“花修明立下大功,但是這功勞又不好放在明面上賞。所以長公主決定賞他的未婚妻,也就是你。”

盧菀拳頭硬了:“他連做我男朋友都沒給個準話,上面就默認我一定嫁給他了?!”

庸南回來路上已經聽古浚說了花修明老底被掀了個幹凈的事,作為和花修明從小一起長大的生死之交,庸南立刻決定——

再捅他一刀!

庸南殷勤道:“他這次出去之前還特意繞到零州去,巴巴地讓長公主幫他看著點,要是有別人敢覬覦你,就趕緊幫他賜婚!”

盧菀:“他不說怕自己戰死在外面麽?!這會兒又不怕我結冥婚了?!”

“誰不說呢?就離譜!”

庸南捅刀捅得差不多,話鋒一轉,小心翼翼地討好道:

“故而長公主聽說你這邊不夜街開展不順,賞了一個通傳使下來——最多一個月便到。”

盧菀看著他遞過來的旨,沒接:

“這是要監視我?”

“按殿下的說法,您若有需要她撐腰的地方,盡可告知通傳使。”

庸南心虛道:

“實際上若按照咱們大荊的規制,縣主郡主身邊本來就是有和朝廷溝通用的通傳使的。”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什麽厲害角色她沒見過?

處理得好,說不定還能順勢刷一刷長公主的好感度。

畢竟……

她心思一動,353立刻察覺,平整的系統音說:【我無法再為您解答。】

解不解答,無所謂了。

難道她還猜不出麽?

秦亭是先異姓王秦氏家的嫡女,她原本該是世界主線,也就是主角。

但她自己放棄了。

世界主線放棄身份,世界卻沒有坍塌;這說明什麽?

世界主線沒有消失,只是轉移了。

而剛剛好在秦家,還出了另外一位堪稱傳奇的人物——

九歲被異姓王送進朝廷當人質;

十三歲成為最年輕的督察院使;

十五歲正式回京進入前朝;

十八歲先帝去世,她就成為了一力輔佐新帝登基的輔國大臣;

並以相國的身份一路托承著風雨飄搖的國運,生生將大荊朝撐到了前線打贏的這一天。這便是大荊朝的長公主,秦阿房。

更值得玩味的是,據盧菀所知,這位殿下還是個萬人迷!

聽聽這配置!

恐怕,她已經將世界主線找到了。

盧菀心中計劃已定,話鋒一轉:

“旨意我收了,反正那小奸細還有些時日才到,別影響我今日心情。”

庸南順利將燙手旨意送走,肩膀一落,長長松了口氣,賤兮兮問道:

“我從外邊回來,就連東肅狗都聽說了,說大荊寧州有個豪闊的小富婆,連著請全城的客請了十五天!今天就是老百姓得自己買單的第一日是不是?”

盧菀:“怎麽,你也想看看今日我如何閉市?”

“我庸南豈是那等蠢物?你必定還有後招在後面等著。”

他扯開嘴巴一笑:

“花老狗也知道自己給你惹了麻煩,特地讓我回來告訴你一聲——他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賠罪,今日必定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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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前,南境山村。

暴雨如瀑,村前的土路上滿是泥濘的坑窪,披頭散發的婦人在見到山門的那一刻,終於不堪重負地倒了下來。

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放開懷裏的人。

“他早死了,就地埋了吧。”押送她的侍從踢了踢她,嫌惡道:“屍身都臭了,你也不嫌晦氣!”

婦人不答,她將頭埋在懷裏腐臭的屍體上,仿佛在尋找什麽慰藉。

她喀出一口血,噴在懷中已經模糊的人的面容上。

“別裝什麽伉儷情深了,您還當自己是小陸夫人呢?”

侍從單手按著脖子,不耐地轉了轉頭:

“趕緊將你交給裏正,哥兒幾個也好回去跟家主覆命……誰?!啊!”

脖頸噴出幹凈利落地血線,一擊致命;高大的身體砸在泥水地上,武士倒在地上抽搐——

同行而來的十餘位強幹武士,全部無聲無息地死在地上。

殺人者收刀回鞘,站在一個女人身後。

那女人穿著一身花團錦簇的衣裳,撐著一把傘,泥水迸濺到他眼中,模糊了他的視線。

女人的傘撐在了小陸頭上:

“你快死了。”

小陸抱著陸二的屍身,緩緩地仰起臉:“我知道。”

“想覆仇嗎?”

女人的聲線有些沙啞,撐傘的右手似乎有些抖,仿佛曾經受過什麽傷:“為你……和他。”

小陸僵硬地點點頭。

女人從袖子裏拿出一枚藥丸,放入她口中:

“有這枚藥,你至少還能再活十天;十日之後,藥石罔效。”

小陸只是問:“你能幫我覆仇?”

“我們有共同的仇人。”

女人的傘擡起一個邊,露出姣好的面容,美目流轉,像是有些詫異地看了過來,而後擡手一指。

腹部劇痛。

高大武士人生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那張近乎完美的臉——

和寧州神女盧菀,有八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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