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冷羽塵並沒有用多少功力，所以才會不敵玉樓子這幾乎是下了殺心的一掌。

冷宇夾在中間最明白這點，他慌裏慌張解釋：“他……他沒有對我怎麽樣的！”

說完他趕緊跑到冷羽塵跟前，想扶他起來：“餵，你有沒有事啊，你沒事吧，還站的起來嗎？”

冷羽塵推開想扶他的冷宇，自己站起來，擦掉唇角的血漬，與面色冷然的玉樓子對視，兩兩無言。

決明護主，鏗然自石中拔出，向玉樓子而去，玉樓子巋然不動，冷羽塵伸手大喊一聲收它回鞘：“決明！”

冷宇踉蹌沖過去擋在玉樓子跟前，劍尖離他只毫厘之差，定在半空，而後被冷羽塵收住。

冷宇腦海裏突然閃過此前根本沒有看到過也從未了解的記憶碎片，一瞬間充塞了他整個大腦。

［父親，我求求你放過他，你別殺他，你放了他好不好，父親，只要你放過他我什麽都聽你的，我保證以後不跟他見面了，我會努力修行，和他斷得一幹二凈，從此永不再見他，只要你放過他。

冷羽塵跪在雨地裏，大雨傾盆，他跪在掌門門口磕頭，磕得血浸入了石板地，大聲央告。

冷掌門開門，冷冷地掃視他，道，你真是被那個妖孽勾走了魂魄，如此不顧體面，玄門的臉簡直讓你丟盡了。求我放過他，好啊，我可以留下他那條賤命，但是他的功力和修為都必須廢去，轉到你身上，你親自去廢他，如何？

大戰後，冷羽塵再次見到玉樓子，是在陣法重重壓制的黑塔裏，他的手腳琵琶骨都被玄鐵貫穿，手腳骨頭折斷，挑斷筋肉，血肉模糊，整個人猶如死人一般。

冷羽塵簡直不能想象他們是如何蹂躪他的，他為他作簡單接骨，再小心擦了擦他臉上的血漬，把他抱起來，那種失而覆得的感覺一度令他感到崩潰。

冷羽塵把他玉樓子抱緊在懷裏，貼住他冰涼的臉，為他渡靈力，一個勁說對不起。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想到父親為了得到神卷鬼書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他真的同意我們的婚事，我以為他去和你父王商討婚事……他不準我出去，他說大婚期間我們不能見面，他不知道怎麽入城，叫我把令牌給他。我真的以為他是去議親我才把結界破術和通城令給他，真的對不起，玉兒我對不起你……

他的眼淚砸到玉樓子臉上，後者動了動手指。

是不是很疼？是不是很難受，有多難受，再撐一會兒好不好。沒事的，相信我，我很快就帶你出去。冷羽塵擦了擦眼淚，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冷羽塵斬斷鐵鏈，同一時間，塔外的佛鐘敲響了。冷羽塵抱起玉樓子沖出去，塔外是團團圍住他的玄門弟子，畫地為牢，結界遍布，他可以出去，玉樓子出不去，他們被震倒在地。

冷羽塵朝玉樓子爬起，夠住他的手指，把他抱在懷裏，發狠撕開結界，直接突破兩層境界，帶著他沖出去。

方唯堵住了他的去路。

師弟。方唯道，冷掌門叫我協助你。

冷羽塵道，師兄，玉樓子是我休戚與共的道侶，我可以放棄玄門掌門繼承人的位置，我可以自廢修為還俗，只要你們放過我們——他是魔教中人，你比我清楚這點。魔教不能留有餘孽。方唯問他，你是希望我當場替你了結他，還是你自己動手廢去他的所有修為？

玉樓子朦朧中睜開眼，冷羽塵正持劍向他走來，這一幕化身成他多年揮之不去的噩夢。

玉樓子攥著扯爛的袖子往後爬，叫他羽塵，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叫出來，也許沒有。他當時已經快啞了，沒有力氣，驕傲被人踩碎，踐踏在泥濘裏，毫無還手之力，哪裏都很疼，最疼的是心。

羽塵，不要。］冷宇驚出一身冷汗。玉樓子轉向冷宇，神色滿是擔憂，問他：“你沒事吧？”

冷宇搖頭，楞生生望向冷羽塵，對方和他一樣臉色蒼白，額頭冒汗，顯然那畫面兩個人都看見了。冷宇意識到自己能隔空窺見冷羽塵想起來的部分回憶。

冷宇指著冷羽塵：“你？”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又轉過來看玉樓子：“你，那個——”玉樓子皺眉，冷宇下意識就想說出來，冷羽塵卻大叫一聲“住口”，揮掌而來，冷宇半句話卡在喉嚨，玉樓子將冷宇推向一邊，接住冷羽塵招數，兩個人在場上打了起來。

冷宇大口喘氣，流星拉住他胳膊，問：“怎麽回事，你們誰贏了？”

“……沒人贏。”

“啊？”流星望著那兩個打著驚天動地的人，道，“這怎麽回事，怎麽換人了，還越打越遠了？他們去哪兒啊？”

燭九陰出現，道：“讓主人狠狠揍那個家夥一頓。哎冷宇公子，你沒事吧，臉色這麽差，我們趕緊帶他回去休息吧。”玉樓子揮出掌風，樹葉飄落，衣袂翻飛，冷羽塵卻不避不躲，面對他站著，閉上眼睛。

玉樓子收力，手心只是輕輕碰到了他的額頭。

冷羽塵睜開眼睛，玉樓子收手，道：“快滾吧，趁我現在還不想殺你。”

玉樓子轉身離開，冷羽塵跟在他背後走。

走了一段，玉樓子說：“玄門在你身後方向。”

冷羽塵沒說話，不言不語背著劍跟在他身後走。

玉樓子回身幻出一把折扇橫在二人之間，防止冷羽塵進一步上前，道：“我不想你死在大戰前的這個晚上。”

冷羽塵向前繼續走了一步，玉樓子的手碰到了他的胸膛。

玉樓子冷笑一聲：“不可理喻。”轉身離開了。

到了入宮南側門，守衛以為冷羽塵是冷宇，沒有阻攔，冷羽塵默默跟著玉樓子跨進門。

一直到了閣樓前的廊道上，冷羽塵仍然跟著他的腳步。

“你是被打啞了嗎。”玉樓子沒有回頭看他，道了一句“慢走，不送”，揮手開門。

擡腳要進去，冷羽塵突然疾步上來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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