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玉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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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子]玉樓子只是小睡了一會兒,身旁的宮人秉燭出去了,紗簾淺淺放下來,側殿有一扇窗戶沒關,風吹得紗簾紛紛擾擾,讓他心煩意亂。

“流星。”他叫四妹的名字。這個妹妹叫人一點也不省心,和瀾臺半斤八兩的,整天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早早遣了人過來讓自己等她,睡了一鐘茶的時間也未見她人影。

玉樓子起身把滑下肩膀的衣裳拉回肩頭,隨便攏了攏,松開的腰帶滑了半截落在香檀地板上,被赤腳踩住。

“流星是你嗎?”玉樓子拈著簾子遮了半張臉,“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回冰室打坐了。”

流星的聲音在殿外響起來:“二哥,我給你帶了個新男寵,這次你一定會喜歡的!”

玉樓子皺眉。她這樣胡鬧不是一天兩天了,剛開始還只是嬌媚些的女人,在摸透兄長取向過後就變成了變本加厲的送男人。

一個麻袋被扔進來,外邊人識相跑開,玉樓子拈針勾線,打算當即了結他,再讓人把屍體拖出去。

一盞燈在不遠處幽幽跳躍,把爬出來的人的輪廓暈染得仔細開來。

隔著煙霧一樣的薄透垂紗,玉樓子怔怔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站在那兒,左顧右看,就像是在夢裏一般。

對方先認出他,叫了一聲:“玉兒。”

玉兒。好熟悉的稱呼,聽起來那麽遙遠。

玉樓子撥開紗簾向他走去,下了兩級短階,被腰帶纏住腳裸,冷不防撲進了他懷裏。

[冷宇]冷宇手腕摁著他的肩膀,默默心疼了一把好瘦,把他扶好,自己又被玉樓子腰上的線給纏到了,兩個人碰到一起,冷宇說了好幾句“不好意思”,看著往昔夢裏如今近在咫尺的臉,突然有點舌頭打結。

誰能想到那個綁架自己的瘋丫頭是玉樓子妹妹,如果知道的話,根本不用那一棍子,自己爬也爬過來的好吧。

“那個,”冷宇搓了搓手,誠實道,“我不是冷羽塵。”

“我知道。”玉樓子道。

“嗯?”

“我認得出來。”

這下壓力回到冷宇身上,他怎麽也知道??系統救命。

冷宇迅速接口:“我也不是冷羽塵親兄弟,我跟他長的一樣……完全是某種巧合。”

冷宇抓了抓自己一頭短發,好在他對自己發型還比較滿意,不是需要隔兩天就去找托尼老師的那種,頭發有點偏長,但不礙事,就是不知道玉樓子眼裏的自己怎麽樣,這種重逢啊不,相遇的場面也太不正式了。

“是嗎,”玉樓子道,“我以為,你是他的另一個性格,心魔之類的。”

兩個人挨得很近,冷宇貼著他,他的身體有些冷,手也是,說話很輕,幾乎沒有熱氣噴吐。

“你心跳得好快,”玉樓問他,“獨立沒幾天,還不適應嗎?”

冷宇迅速發覺自己的心跳如擂鼓。玉樓用手指把線割斷了,走回去,冷宇跟著他,意識到剛剛玉樓子說了話,自己沒回他會不會生氣?他剛剛的意思好像自己剛剛修煉成人一樣,這怎麽解釋?

“其實,我不是你們這兒的人,”冷宇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管他那麽多,“我是一個嗯——另一個世界的人。”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現代社會,說文明現代怕出去被人打,好像這裏就不是“文明現代”一樣。

冷宇道:“我本來就是做任務來的,路上出了點事故,但現在好了,我現在是自己過來,我是為了……為了……”冷宇有些難以啟齒。

“為了我?”玉樓子把散落的長發全部攏到左肩,衣服松松垮垮,好不風流。

冷宇臉噌一下紅透了。玉樓子倏忽笑了,嘴唇薄抿,眼尾微勾,他倒了一杯茶給冷宇,冷宇很聽話地喝了。

玉樓子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臉頰,輕聲含笑:“真可愛。”

冷宇把茶喝光了,玉樓子這麽對他本人,說不高興是假的,卻是一句話再說不出來,頭昏腦脹的。他點點頭,糊塗說了一句:“玉兒,你真好看。”然後一頭栽倒,撲進了他懷裏。

玉樓子摟著他,輕輕撫摸,嘆了口氣。[冷羽塵]冷羽塵回住處的時候發現弟弟不見了。

大抵是找玉樓子去了。他想。也是一個偏往南墻行的人。

房裏恢覆了往日的冷清,“失魂癥”的時候,撐不下去的時候還有人會替你撐一下,現在卻不行了,身邊從來都沒有人,來了也遲早會離去的。

他坐在床上,沒有像往日那樣療傷,卻是從懷裏掏出了一根玉簪。

腦子裏的一幅場景逐漸清晰。

[他穿著玄門弟子的常服,從懷裏拿出打磨已久的簪子,幫玉樓子笨拙地挽起頭發。

賠你的面具。冷羽塵道。

玉樓子坐在銅鏡前,把剛剛解下來的紅色發帶纏到冷羽塵手上,道,我的回禮。

玉簪相贈,還予私人佩飾,這是南國訂親應與的禮儀。不清楚什麽時候知道的了。

玉樓子死的那天到處都是飛花,擾眼得很,血浸得花重,發帶被風吹下了斷腸崖。

他死時手裏還握著那根簪子。]如今玉簪碎了。那柄劍刺過來的時候,胸口的玉簪替他擋了一下,劍尖稍微錯開了主心脈,他沒有當即斃命,並且後面還被救回來了,簪子卻斷作了兩截。

冷羽塵拿出磨刀工具,試圖把合起部分的裂紋不規則處磨平,使它看上去跟往昔一模一樣,看不到傷痕。

那天他重傷,就像陷入泥沼,不斷下墜,他以為結果就是如此了,偏偏有個人拉住了他的手,叫他的名字,把他費力拽出來。

他首次睜開眼睛,玉樓子解下衣服,以雙修的方式,用身體為他作了承擔大部分反噬的爐鼎。兩個人肌膚相貼,共同經歷從火海到寒冰的轉變,疼痛均攤,那人可能比自己疼得還厲害些,他們修煉的術系是完全相克的,雙修需要承擔相當大的風險。

他記得最後的最後,玉樓子一口鮮血噴在了地上委落的白衣上,連指尖都在顫抖。他想叫他的名字,但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再度昏睡過去,醒來已經是玄門療傷聖泉地。

他想去找找他。但阿宇已經替他去了,阿宇要比他勇敢。他連暗地裏把玉簪拿出來看看都是極其克制過的行為。

他久久坐在床上,背靠墻,緊握著那只玉簪,簪子裏還有一點血痕,他想他知道是怎麽來的。

他何嘗想如此,阿宇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徘徊。

他被你害的很慘。

最好呢就是別纏到一起,倒黴的始終是他。

放過他吧,說不定他會更好一點。

冷羽塵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夜已經很深了,他始終沒有開始療傷,胸口的傷口久久無法愈合。他彎腰把頭埋進膝蓋。遙遠的宮殿,玉樓子對著一盞孤燈獨坐,冷風從推開的一扇窗裏吹進來,把神卷吹得嘩啦作響,他同樣沒有去看,只是靜靜坐著,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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