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宇胡思亂想著被帶到了自己房間，小師弟居然不鎖門，很有尊重學長的意思。冷宇自己把門關上，方便和系統交流。

他坐到冷羽塵的石板床上，蕩著腳，若有所思道：“這是不是意味著我沒被拘禁？剛剛我師傅那神態，我以為有什麽呢。就這啊，就這。誒，你說他們到底有什麽事不能當下和我說？”

系統面露難色：“宿主，你真想知道？”

冷宇：“當然了！”

“好吧，其實這個，有點，怎麽說呢，就是那個，不是上次，誒就是那個……”

冷宇迅速垮臉：“廢話少說，有話直說。”

“——其實玉樓子是反派角色。”

“哈哈。”“還是最大的那種，最終幕後黑手，ＢＯＳＳ級別。”系統快速說完，一點不拖泥帶水，“我真的沒有在開玩笑，宿主你可千萬撐住啊，這個我認真的，我也是剛挖出來的信息，我估摸著劇情剛好也走到這兒了，這ｂｏｓｓ都自我暴露了，然後大家也從死裏逃生的男二那兒得知了這個消息……”

冷宇盯著對面墻壁認真看了一會兒，意識到系統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他直接站起來：“臥槽。”

系統道：“是不是感覺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了起來？你之前有點點懷疑，但是都被蒙蔽過去了。被蒙太久了哇，宿主這不是你的錯——當然也不是我的，別給我扣鍋。”

“你能不能閉嘴，讓我一個人想一會兒，”冷宇在房間裏走起來，系統說得沒錯，腦子裏的許多碎片此時都融合在了一起，什麽都能解釋了。

不，不對，自己和玉兒……玉大反派的關系怎麽解釋？這怎麽理解，這要他怎麽想？利用，欺騙，好一網打盡？還是，動了真情？

他有些焦急起來。系統沒住嘴，它道：“我不，萬一你沒想通拖著我主角的身體跳樓自殺怎麽辦？”

“拜托這裏最高就三層建築，最高的地方在那邊絕情還是斷腸崖下面的那個鎖妖塔。”

“是絕情崖。當然這不影響你萬一想不開呀。這可是設定咬個舌都能自盡的古代啊。”系統好聲好氣安慰他，“其實呀，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你這戀愛也是我看著談起來的對不？”

“你媽，你那時還勸我來著。你說實話你當時就知道了對不對，就是沒敢告訴我，你說你有什麽企圖？”

“哪裏，我只是，我只是有個預感嘛。”系統支吾了一會兒，話鋒一轉，“誒，宿主你要這樣想啊，玉樓子，本書的最大反派，顏值與實力並存，你把他睡了你不虧啊！”

冷宇沒心情和他玩笑，問他：“你老實和我說，接下來怎麽走？”

“怎麽怎麽走，”系統裝傻，“照劇情走唄。”

“什麽劇情？”

“原劇情。”

“原劇情主角把反派睡了，反派怒起把正派噶了？”

“……倒也不是。”

“好，正經的，記得沒錯，原劇情主角把反派反殺了吧？”冷宇問他，“怎麽會這樣，怎麽會走到那一步？是因為冷羽塵一心要殺了他，還是他本來就是要殺我們，我們必須嘎一個是嗎？”

系統正色道：“宿主，其實不用我提醒你也早就知道，這個反派呢，他是反得真的很絕，絕絕子，很反人性。”系統用誇張的語氣說，“他屠了好幾座城了，就為了餵飽他的那條妖龍。殺了好多人的，不喜歡就殺，惡名昭彰。”

冷宇當然知道。當然，他知道的完全是原著裏那個傳說中的“反派”，也許是有偏差的呢？

冷宇遲疑地問：“會不會是有什麽誤會？這期間，別人給他亂扣帽子，比如不是他殺的，因為身份是魔頭的關系一塊兒給他摁頭上了，或者有誤殺的成分，有迫不得已？師命難違？”

“難違個鬼，他自己就是教主，魔頭裏最吊的那一個。”

“教主？會不會是魚嗎劇裏那個改版東方不敗人設，其實完全就是有苦衷，那種，可以解釋那種。你看我和他處著，他明明就是個很好的人啊，我真的，真的沒辦法想象他會是什麽……”

“哎，我懂，真懂，人之常情。但是宿主你要想啊，這個反派他技術是很有保障的，能活到大結局的都不可能無能對吧，他演技是很高超的，你千萬別陷太進去了。”系統接連為這段孽緣嘆了好幾口氣，繼續叭叭。

“他真就是反派角色，這個沒法洗，濫殺無辜，擾亂朝廷，玩權勢玩感情，百姓民不聊生，為了霸權和力量不擇手段，對各大門派趕盡殺絕。靈界山的事情就是他幹的，記得吧，還有晚荷和芙蓉，都是給他弄死的，宿主你要好好想想啊，咱這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三觀千萬不能歪！”

冷宇低頭看著地板，想起來自己剛穿到這兒，人生地不熟，就晚荷師姐對自己最是溫柔，死去的師妹芙蓉的臉在腦海裏浮現，盡管他們並不怎麽相熟，但冷宇想，她一定是冷羽塵比較熟悉的師妹之一吧，還是因為自己死的。

還有無數無辜枉死的人，雖然在這種故事背景下，不死人是很不現實的，人命如草芥，有能力狗都在殺人，沒能力的躺著也中槍，但想想還是挺難受的。

“我知道了。”冷宇垂頭喪氣站起來，走回去，撫摸決明劍鞘，決明每次遇到玉樓子都會異樣，恐怕是比主人更先意識到危險吧。

一股更深重的愧疚之心淹沒了他，冷宇想，冷羽塵一直排斥玉樓子，說不定也是因為猜到他不是什麽好人，竭力遠離，自己還一個勁往上蹭。算了，就這樣吧，就當自己看錯了人，腦子銹掉了。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冷宇問：“誰？”

“是我。”玉樓子的聲音傳進來。

冷宇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克服了自己下意識想去開門的沖動。

系統道：“宿主你可千萬別開門！也不要繼續和他親親我我了，要斷就斷的幹凈！當然啊也不要翻臉，不然我怕你整個山門的人加起來都打不過他，他現在正在練那什麽神書，情緒激動容易走火入魔，宿主咱可千萬忍住了別惹他，乖乖把這尊佛請走吧。”

冷宇用十分平穩、像極了冷羽塵的口吻道：“你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玉樓子似乎能分辨他的狀態，玉樓子附在門畔，用幾乎祈求的口吻道：“郎君，我懷疑他們把我監禁了，我好容易跑出來的。你快讓我進去吧，外面好冷，我想和你說說話。”

聽見玉樓子可憐巴巴的語氣，冷宇有些動容，但理性之繩勒著他，警告他這只是惡魔的掩飾，什麽人都殺的，精神狀態很有問題的惡魔，千萬不要繼續被他騙了！

冷宇道：“有什麽話請直接說吧。”

“……你怎麽了？”玉樓子問他，“白天還好好的。莫不是聽到了什麽讒言？我知道你們山門的人對我頗有微詞，他們大多都不甚待見我，你莫不是也？”

“我，我只是，我只是太累了。”冷宇對自己的借口很滿意，他點點頭，繼續，“外面風大，你快回去吧。我要睡下了，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外面一陣沒有聲響。就在冷宇誤以為他真的已經走掉的時候，玉樓子的聲音又傳進來了，語調依舊放得很輕：“我來，是想讓你跟我一起走的。一起離開這兒，天南地北，去哪裏都行。只要你想，我們可以一輩子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冷宇沒說話，他絞緊了自己的手指。玉樓子道：“不過現在，我想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

說完，他離開了，冷宇能清晰地聽見他逐漸遠離的腳步聲。

又靜坐了好一會兒，冷宇權當埋葬這場不能宣之於口的愛戀了。他跳下床，把劍鞘上的發帶重新看了一遭，只覺得它如鮮血般猩紅刺目。

冷宇把發帶解了，想想，應該是還不回去了。他走出門，一路往後山，無聲無息就走到了絕情崖邊，下面不遠處的鎖妖塔還微微散著光，這一片的桃林因為受了精氣滋養，花期極長，至今花瓣飛舞，似乎永不頹敗。

他張開手，松開發帶，那一抹紅就消失在了夜的長風中，白晝的承諾就當如此消散了。

想想我可真是個渣男。別最後是我惹得他大開殺戒的吧？冷宇自嘲般想。

系統蹦出來替他紓解：“沒事的宿主，你在他眼裏就是個好騙的小羊羔，跟方師兄一道的，咱及時回頭就好哈。再說，你根本就不認識健全的他這個人，你愛的是他的假象，這能算是愛嗎這，你只是接觸感情太少了，咱好好做事擼起袖子加油幹，回去找個漂亮妹妹繼續談……哥哥也行啊，你別這麽難過嘛。”

冷宇道：“你說的挺有道理的。我只是有些……哎，不說了，我現在真的就只想穿回去，一刻也不想在這裏繼續呆下去了。”

冷宇甫一轉身，就被掃地大師嚇了一跳。冷宇拍拍自己：“大師，你差點把我沒給嚇死。這麽晚了，您在這裏做什麽？”

“我啊，和你一樣，”大師負手而立，看著下面的風景，笑道，“緬懷一些舊事。”

冷宇嘟囔著“是嘛”。

掃地大師笑瞇瞇望著他道：“羽塵啊，我這裏看你資質不錯，但沒什麽功利心，要不來跟著我守塔吧。”

“守塔？”冷宇看了一眼下面的鎖妖塔，想得沒錯這應該是斷情絕愛的一種絕修，完全與外界隔絕。想想就無聊。冷宇果斷替冷羽塵拒絕了，“謝謝大師，我覺得我師傅挺好的，謝謝您的厚愛，我現在要回去歇息了，熬夜對身體不好，您老人家也註意點。”

冷宇做了個揖拜別，轉身離開了。掃地大師望著他的背影隱沒在黑暗裏，微笑著沈默不語。［玉樓子］玉樓子望著不遠處的絕情崖，“世人不過如此罷了。”

玉樓子俯身，九陰重新化為了一條小赤蛇，順著爬入了玉樓子冰涼的手心。

----------------------------------------------------------------------------------驚世柴：萬聖節一更！！玉樓子：這小孩不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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