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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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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節

然,正是岳飛。

那些兵士們略散開了些,槍尖卻依然對著金哥,岳飛雙眉一皺,大聲喝道:

“退下!”

兵士們被他氣勢所懾,收了槍,四散而去。

金哥急步跑到岳飛之前:“岳元帥!”

岳飛扶住他雙臂,神色甚是驚訝:“小金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金哥四下瞧瞧,壓低了聲音道:“岳元帥,您現在極是危險!”

岳飛瞧他惶急神色,倒是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哥,君子坦坦蕩蕩,你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金哥急道:“岳元帥,有人要害你啊!”

岳飛坦然一笑,擡頭瞧著夜中一彎殘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岳飛身死,無足惜者,可嘆者……”他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十年之功,毀於一旦,社稷江山,無由再覆!十二道金牌……痛哉!”

金哥只覺心如刀絞,雖瞧著遠遠暗處有人影閃動,終是忍不住低聲道:“既如此,元帥何不另謀他路?”

岳飛搖了搖頭:“岳某自幼蒙母親刺字於背,精忠報國幾個字,須臾不敢忘懷。這不忠不孝之舉……旁人做得來,我卻辦不到。”

金哥急得只想跺腳,再顧不得什麽:“元帥忠義之心天地可鑒,但當今皇上昏聵,忠奸不分賢愚莫辯,更要毀您這架海金梁……您又何必死守著這些倫理綱常,令奸惡快意,百姓傷心!”

岳飛瞧著他,卻是笑了起來:“小金哥,多日不見,果然當刮目相看。”

“你說的,確實是一個道理,只是,天道不可違……你不妨想想,若是我現在另謀出路,弄得宋人內亂,社稷不穩,最稱心的會是誰?”

金哥被他一說已是明白,心中更是哀痛,叫道:“岳元帥!”

“天道有常,作人當達觀知命,順應天理,知可為知不可為,你明白嗎?”

金哥拱手道:“元帥訓示,金哥自當銘記在心。只是金哥也曾聽人說,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元帥那首《滿江紅》中,不也說,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啊!”

岳飛淡淡一笑:“彼時,我還道人生漫漫,可以等到白頭,如今……”

他突然拍了拍金哥的肩膀:“小金哥,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願不願意幫忙?”

金哥忙道:“元帥只管吩咐,金哥萬死不辭!”

岳飛點了點頭:“好,岳某曾與人相約,等到我王師北定中原之日,金國還我河山之時,我將與他論槍比武,一較高下。”

金哥一聽,已知他所說是誰,心中也是隱隱激動。

“岳某習武一生,罕逢敵手,能與一旗鼓相當的對手比上幾百回合,也是人生莫大快事……”

金哥拉住岳飛,雙目極真誠地瞧著他:“那,就請元帥等到那一日,我定會去看。對那人而言,這也必是他一生最大的快事。”

岳飛輕輕一笑,拍了拍他:“……我大概是,等不到那一天啦。但我不能失信於人,也不想讓這快事落空。所以,我想要你,代我出戰!”

金哥一楞:“我?”

“是,就是你。能得我岳家槍精髓的,非你莫屬!”

金哥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道:“元帥……金哥怎當得起……”

岳飛搖了搖手:“我不會看錯,還是說,你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金哥瞧著他殷切期盼的雙眼,終是擡起手來,深深拜了下去:“蒙元帥不棄,金哥自當竭心盡力,不負元帥厚愛。”

岳飛一笑,手一伸,已將金哥手中銀槍拿過,豎在月下瞧了一瞧,忽然銀槍一抖,已是舞動起來。

只見他槍如電轉,隱隱帶著風雷之聲,迅若霹靂靜似山岳,出槍有如蛟龍出海,回槍好比潛龍入淵,刺,戳、點、掃、挑;格,撥、架、擋、淌;槍槍攻中設防,防中帶攻,古樸豪邁,神威凜凜。被槍花帶起的旋風嗚嗚呼嘯,金哥衣衫竟被槍勢鼓動得獵獵作響。

岳飛一個回身收槍,只見青磚地上,已被槍尖刻出半闕《滿江紅》:

怒發沖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他將銀槍交到金哥手裏,雙目中神光閃現:“金哥,你來!”

金哥慢慢握緊手中槍,猛地縱身而出,槍如虹飛: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頓下最後一筆,金哥慢慢站起,回頭間已不見岳飛,不由大驚叫道:

“岳元帥!”

只聽一個清朗聲音叫道:“金哥兄弟,我送你出去。”

一個英武青年走了出來,正是岳雲。

金哥急道:“岳公子!元帥他……”

岳雲拍了拍他的胳膊,肅容道:“金哥兄弟,我父親言道,他的心事你都已盡知,他心願已了,你也不必再執著了。”

金哥胸中巨痛,實難就此離去。還未說話,岳雲已經拉著他的手,和他並排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幾個兵士要圍上來,被岳雲虎目一瞪,退了回去。

岳雲拍了拍金哥肩膀,就要轉身。金哥叫道:“岳公子!”

岳雲突然一笑:“金哥兄弟,我一直叫你兄弟,你怎麽還是叫我公子啊?”

金哥已快說不出話來:“岳……岳……可是你為何……”

岳雲開口,聲音卻甚是溫和平靜:“我要陪著我爹。”

看著他背影遠去,金哥終於大叫出聲:“岳大哥!”

遠遠地,岳雲放聲大笑,向他揮了揮手。

大門在他眼前闔上。

紹興十一年除夕,岳飛被高宗下令賜死於臨安風波亭,時年三十九歲。岳飛部將張憲、長子岳雲被腰斬於市門。

六十八

正是除舊迎新的時節,臨安城內處處張燈結彩,爆竹山呼,做那儺儀的伶人裝作鐘馗、判官、六丁六甲神兵、竈君、土地等等神鬼模樣,敲鑼擊鼓在城中獻藝。那些大富之家點起繡燈張起畫屏,將內外照得白晝也似。

唯有在城北一隅,燈火昏黃,人聲稀落,竟是有些淒涼陰森,卻是大理寺獄所在。

因是元日,獄座們多也無心巡視,有力的早早告假回家,剩下的皆躲在一邊關撲喝酒取樂。

一個身影翻過外墻,輕輕落在西側屋頂,走了幾步,瞧個空跳了下來,掩在黑暗中。兩個牢卒醉醺醺地走過,踉蹌著一絆幾乎跌倒,手中風燈跌在地上,登時滅了。

黑影無聲地在他們身邊閃過,待二人撿起風燈重新點上,早空無一人。二人嘟囔了幾聲,走遠了。

金哥閃入獄門,靠在墻邊四下張望,只見幾條黑洞洞的走廊,也不知通向哪裏。他心下暗急,忽然聽得腳步聲匆匆走來,忙閃到黑暗處。

只見一個獄座弓著身,似背著什麽重物,走得甚急。金哥左右看看,猛地跳了出來,手臂一展,已將那人逼在墻邊,銀槍卡在他的咽喉。

那人睜大雙目,臉上駭得不見一絲血色。金哥壓低了聲音道:“岳元帥在何處?”

那人一楞,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突然道:“你是來收岳爺遺骨的麽?”

金哥也是一驚,還未說話,卻聽得遠遠又有人來。那人一把將他推到暗處,朗聲道:“那處是哪個?怎不去吃酒?”

那邊幾人聽他聲口,笑道:“原來是隗順大哥,我們早輪了一席,怕有什麽不平靜,過來瞧瞧。”

隗順笑道:“你們也太小心了,這年頭歲尾,就是賊也要回家歇歇。這邊我來看守,你們只管取樂。”

那幾人笑著應了,嬉笑著走開。待他們走得遠了,隗順方才拉著金哥走到一僻靜角落。金哥心中驚疑不定,低聲道:“你這是……”

隗順突然躬身到地:“義士,請你帶岳老爺走!”他擡起臉來,竟已是淚流滿面,“岳老爺冤死,屍身已驗明,卻不見發落。我實不忍見岳爺這孤忠骸骨曝屍荒野,將他屍身盜了出來,卻不知如何送將出去……”

說著將身後所背之物雙手送了過來:“只望義士,莫叫岳爺死後猶為奸黨所侮。”

金哥心中一片空茫茫的,默默接過了岳飛屍身,背到背上,突然雙膝一曲,對著隗順磕了一個頭,轉身要走。隗順忙拉住他:“走北邊,那處無人。”

金哥順著隗順指點,一路出了大理寺獄,沿著黑暗小巷跑到北城墻下,見到一處有些崩卸,踏著碎磚,跳了上去,手指插進墻縫,用力一扳,又跳上去數尺,幾下翻過了城墻,一路跑到北山之下,見到一處廢祠,冷冷清清,只一棵極大松樹,暗暗地遮住了斷井頹垣。

金哥將屍身小心放在地上,走到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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