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才落，東屋打掃的如花捏著抹布就跑出來了，咯咯咯地笑道：“喲，這不是昨天晚上李今朝洗的碗嗎？”言下之意，洗碗的人就是吐唾沫的人。

大家一看，那碗的確是昨天李今朝洗的那幾個。

“哎喲真是惡心死了，幸虧今天早上沒拿來盛早飯。”如花繼續說道，不過這話是對院子裏吃飽了飯正悠閑喝茶的吳婆娘說的。

吳婆娘一聽，就把目光轉向了李今朝。李今朝自然毫不猶豫地看了回去，然後面無表情地去刷拌糠桶了。

“吵什麽，哪是唾沫，莫菊敏，你眼瘸了是不是？”吳婆娘當即挑了個最軟的柿子捏。

莫菊敏一想到這口水有可能是李今朝吐的，倒也不想說什麽了，大不了中午就用這碗給吳婆娘盛飯。

不過如花可不能這麽輕易放過李今朝，立刻蹭蹭跑到吳婆娘面前，擲地有聲地說道：“嬸子，我昨天親眼看到李今朝往碗裏吐口水，我看得真真的。嬸子，您可千萬不能姑息李今朝，她今兒個能在碗裏吐唾沫，明兒個指不定敢在您吃的飯菜裏放啥哩。”

李今朝刷完拌糠桶剛回來，就聽到如花說了這麽一句，便放下桶，淡然看著如花：“既然怎麽不放心我洗碗，那以後的碗，要不然都你來洗，這樣你總該放心了吧？”

如花臉色一變：“憑什麽？嬸子都沒說話呢，李今朝，你現在膽子越發肥了是不是？”今天早上起來看到李今朝竟然沒有逃跑的時候，如花別提有多失望了。所以這會兒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出口氣，這個該死的李今朝，居然不逃跑，害她沒了個邀功的機會。

“好了，吵什麽吵。”吳婆娘瞪了如花一眼，指著莫菊敏手裏的碗，“我說不是唾沫就不是唾沫。你這麽不信，今天中午你就拿這個吃飯，看到底是不是唾沫。”

如花的臉色瞬間煞白：“嬸子……這關我什麽事啊，明明是李今朝……”

話還沒說完，就被吳婆娘的眼神給嚇回去了：“沒完沒了了是不是？要麽以後的碗都你來洗？”

如花一聽，登時跳腳跑了：“我去打掃東屋。”

李今朝看著如花跑進東屋，目光不禁發沈。此人總是這樣找她茬，會不會有一天壞她事？如花剛才可是說了，親眼看到她往碗裏吐唾沫，這就證明昨天晚上她至少是去過廚房的。而她卻沒有見到她，說明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在後院。那麽，如花會不會因為想對付她，而偷偷跑到後院呢？

目前看來，她並不知曉，因為依她的個性，若是知道的話，只怕早就嚷得人盡皆知了。所以必須在如花對她起疑之前，盡快讓吳婆娘把她處理掉。

“今朝，今朝？”吳婆娘笑著喊她。

李今朝回過神，點了點頭：“多謝嬸子肯相信我。”

吳婆娘欣賞地看著李今朝，現在是越看越喜歡，於是就拉住她的手，一臉訕笑地說道：“這是哪兒的話，今朝，你以後別再跟嬸子這麽客氣了，昨兒個你權叔不是說了麽，就拿咱們當你親爹媽。哪有親爹媽不相信自個兒閨女的，沒這樣的道理。”

這話別人說出來還能有幾分真，可是從吳婆娘嘴裏說出來，連個停頓都不能信。

李今朝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麽。

吳婆娘卻是越發來勁兒了，扯著李今朝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說道：“今朝，嬸子托你個事唄？”

“嬸子且說。”既然打算與吳婆娘虛與委蛇，李今朝自然要與她暫時維持好關系。

吳婆娘的眼珠轉了轉，一下又一下地撫摸李今朝的手：“今朝，你也知道，嬸子跟你權叔幹這個營生不容易。人家要個什麽樣的人，咱們就得給他弄出什麽樣的人。如今這青州的人家是越發喜歡充臉面了，連家裏隨隨便便的一個丫鬟，都要識字。嬸子我實在是……”

“嬸子的意思，是要我教大家認字？”李今朝是真的不想跟吳婆娘拐彎抹角地說話。

吳婆娘一楞，連忙誇李今朝貼心：“就是就是，就是這樣的。今朝，不知道你能不能……”

“倒也沒什麽能不能的。”李今朝沈吟了一下。吳婆娘肚子裏的墨水有限，估計教傅雲懷等人也只是教個囫圇，能糊弄人就行了。現在有她這麽個現成的先生在，她不花錢就可以培養人，這種便宜不占，那不是傻麽？不過她話鋒一轉，便加了個條件，“能讓春娥她們跟著一塊學嗎？”

張春娥她們？

那幾個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蠢貨，能學出什麽好歹來？

我婆娘心裏不屑，但是因為有求於李今朝，便爽快地點了點頭：“那有什麽不行的？都學，都學。”說著就把人都叫了過來，鄭重說道，“你們幾個，以後要跟今朝好好學，知道了嗎？誰要是敢偷懶，今朝，你就往死裏打。”話說完，就把那根不離手的藤條塞給李今朝。

一聽李今朝要教她們寫字，幾家歡喜幾家憂。

張春娥她們自不必說，當即就丟掉掃帚抹布開心地跳腳。而傅雲懷她們，個個都黑了臉。

李今朝教她們寫字？呸，她也夠格！

但因畏懼李今朝手裏那根藤條，倒是誰也沒有露出臉來。這萬一李今朝打算公報私仇，變著法地打她們呢？所以還是暫且安生點，別招惹李今朝的好。

因為要教寫字，這一天李今朝就開始著手自己寫字帖，打算從明天起，就邊寫邊教她們。自己的時間有限，張春娥她們對自己不錯，甚至可以說有恩，所以在她離開之前，她會盡可能地幫助她們，好讓她們即便離開了這裏，以後也能有一個好的發展。

在西屋裏寫了一天字帖，晚飯後她就再次爬上了豬棚。從這裏看過去，早上扔到院子裏的包裹已經被人撿走，她便笑了笑，沒有繼續待，而是很快回西屋。接下去的每一天，她除了教少女們識字以外，便沒什麽活可做，一天兩個饅頭照舊，裹上帕子扔到隔壁。不過教人識字這件事，卻是當真不輕松的。

尤其，是教一幫笨蛋。

當然，她指的笨蛋並非張春娥她們，而是傅雲懷等人。說也奇怪，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張春娥等人，學起字來格外用心，所以也就學得快。而傅雲懷等人呢？也許自恃有幾分小聰明，所以總覺得不需費力氣去學，於是一個字往往要學上好幾天才記得住。她們最大的興趣，還是在拿針上。

李今朝突然想起自己讀書的那段時光，如今回憶起來，難掩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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