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朝的目光驟冷，不禁笑了一聲：“你還真敢說。”

“怎麽，你不肯？”

“我的酒，憑什麽給你們喝？”

李今朝說完，就擡腿往外走。誰知如花早知道她不會就範，趁她轉身之際，竟然眼疾手快地從她懷裏撈走了那把壺，得手後笑得咯咯響：“哈哈哈哈，李今朝，你這頭蠢豬，誰要你同意了？你同不同意，這酒都是我的。”

李今朝凝眉，放下炕幾走向如花：“把酒還給我。”

“酒在我手裏，那就是我的了。”如花得意地翻了個白眼，不理李今朝，打算逃回大炕去。只要上了大炕，有傅雲懷她們，李今朝就不敢對她怎麽樣。

不過一轉身她就慘叫了一聲，原來頭發被李今朝給揪住了，疼得她一松手去抓頭發，就把酒壺給丟了。

李今朝的身影像飛燕一般迅速接住了往下掉的酒壺，然後直接塞進自己懷裏，漠然松開如花，轉身端起炕幾走了。

“李今朝！”如花氣得淚花直冒。

可是李今朝連理都懶得理她。她不免有點氣急敗壞，想要追出去，可是又擔心一個人面對李今朝，自己會吃大虧。於是踟躕之下，還是回到了大炕。

傅雲懷已經在做針線，瞟了眼她，隨口問道：“怎麽，酒沒拿回來？”

那不是明擺著麽？一個小屋裏待著，哪能不知道，偏還這麽問她。

如花越發氣憤，拿起炕頭的涼水，胡亂灌了幾口。

“喲如花，喝涼水可不頂事，你以為是酒呢？”有人諷刺道。對於如花總粘著傅雲懷這件事，好多人都不滿了。她粘著傅雲懷就粘著吧，可她自己粘著不說，還不讓別人粘，這就讓人很生氣了。

傅雲懷因為今天下午的事，多少遷怒到如花頭上。如果如花不擅作主張拿她寫的字去李今朝面前耀武揚威，她至於被李今朝給比下去麽？所以她是故意讓如花去討酒碰釘子的。

“不是被李今朝給氣出毛病來了吧？”看不慣如花的不是一兩個人。

如花氣得鼻子都歪了，恨恨端起炕幾，怒氣沖沖去洗碗了。原來以為在廚房會遇見李今朝，她這回說什麽都要把那壺酒給搶過來，誰知道到了廚房，李今朝竟然不在裏面。

碗碟都已經刷好，整整齊齊擺在桌上。一起跟碗碟擺在一處的，還有那壺酒。

如花當即就擱下炕幾走了過去，拿起酒壺微微一搖，似乎還有。她偷偷朝門外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人後，急忙打開酒壺蓋子，整個往嘴裏倒。

一註清水嘩啦掉進她嘴裏，她迷茫地咂咂嘴：“這酒，咋沒個酒味呢？”想了半天才想到，哪是沒酒味啊，這裏頭壓根就是水，酒都被李今朝給喝完了。

“呸呸呸！”喝了一嘴洗碗水的如花連忙吐口水，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她急得原地亂竄。突然看到李今朝洗幹凈的那堆碗碟，就拿起來一個個地往裏頭吐唾沫，邊吐邊罵，“李今朝，你就等著吳婆娘收拾你吧，哼！”

洗完碗回到西屋，如花朝幹草堆瞪了一眼。因為喝過酒，張春娥她們都已經睡了，自然沒人跳起來跟她嗆個痛快。這一瞪如花就瞪出問題了，咦，咋李今朝還沒回來呢？

西屋沒點蠟燭，她也看不真切，剛想走過去細看，莫菊敏忽然打呼，嚇了她一大跳。這事就只好憋到心裏，連回炕上都懶得搭理其他人了。

不過如花心裏不是沒有想法，哼，李今朝該不會又逃跑了吧？嘿，逃跑好，最好逃跑。明兒個吳婆娘一問，只有她知道這件事，那不頂大個功勞麽？對，這事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至於李今朝，她的確想逃跑。但不是現在，不是當下。

今夜星辰疏朗，明月高掛，雕樹間幾縷西風輕掃，吹散李今朝身上燒刀子的烈味。她從廚房出來以後，漫步到了後院。那裏有個豬舍，吳婆娘養了兩頭豬，平時是莫菊敏她們輪著餵的。

這個時間，連豬都睡覺了。兩頭一身肉膘的肥豬擁在一塊，擠在幹燥舒服的草堆上，睡得香甜。

李今朝輕輕路過豬圈，來到西面圍墻下。那裏原本有個磚塊脫落的洞，是上次李今朝逃跑的路徑。被權貴抓回來後，他就讓人重新砌上，砌得賊夯實，想從這裏逃跑，應該屬於做夢。

以今天晚上權貴跟吳婆娘對她的態度來看，似乎正用她來算計什麽。所以李今朝認為，她沒有多少時間了，得盡快離開這裏。不過離開這裏並不是像以前的李今朝想的那麽簡單，只要人離開就行了。她的身契在權貴手上，如此一來，就算能逃出去，最後也得淪為東躲西藏的黑戶。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先把身契拿到手。

如果如花等人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指著她大笑，說她異想天開。

李今朝在後院轉了一圈，目光又回到豬圈上。這個豬圈是挨著墻搭的一個竹棚，棚頂與圍墻一般高，很能遮風擋雨。小院子的前後都有人把守，只有豬圈這裏，是連著別人家房宅的。所以當初李今朝會選擇這裏刨坑逃跑，可見也是個聰明的丫頭。利用每次餵豬的時間，一次次扒拉磚塊，楞是在墻壁上開了個洞，且別說這法子管不管用，單是這份毅力，就足夠讓人佩服的了。

她翹起一邊嘴角，露出頰邊一個漂亮的酒窩。張春娥有一雙酒窩，而她只有一個，這一個酒窩讓她看起來，更加與眾不同。

纖細的手仿佛不怕冷，卷起了半截袖子，輕輕拍打豬圈的竹撐柱。碗口粗細的大竹子上隔著一段距離就有個竹節，李今朝的手拂過這一圈圈的竹節，忽然一用力，整個人就貼了上去。然後雙腳像是只野貓一般吸在竹節上，沒幾下功夫，人就已經上了柱子，爬上了豬圈棚頂。

“到底生疏了。”現在的身子不可能像原裝的那麽契合，總歸有不適應的地方。比如說，爬柱子。

怕驚動到院子外守夜的人，李今朝沒有在棚頂多待。不過她剛想下去的時候，突然有了個有意思的發現。

隔壁的宅子好像沒人住。

沒有燈火，沒有生活痕跡，更沒有人氣。

這大概是種直覺吧，這種直覺對李今朝來說，向來很靈光。

她的念頭一轉，沒有下地，而是走到了墻頭。蹲下身觀察了下，發現隔壁墻角旮旯裏倚著幾根長長的竹竿。那竹竿一般是用來晾衣服的，這家人卻收起來靠在墻角，可見沒人洗衣服，或者可以說，壓根就沒人。

李今朝就用這幾根竹竿順利地下到了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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