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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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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擔心許靜辰才醒過來受不住刺激,許靜軒和清歡一唱一和,想盡法子試圖將許靜辰拖在流雲閣,好暫且瞞住許靜瞳之事。

奈何許靜辰實在不好對付,腦子總轉得比他們二人都快。眼見著人就要出去,許靜軒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趁其不備點了他睡穴,對外則稱太子一直沒有醒過。

但這個法子也僅僅拖了兩日。許靜辰被迫睡了兩日後,體力元氣大大恢覆,警惕性與反應速度都達到了令許靜軒絕望的地步。

於是,這一次許靜軒不僅沒能再次點中許靜辰的睡穴,還被許靜辰先一步戳中穴道,渾身動彈不得,連用內力沖開穴道都做不到了。

清歡煮粥回來時,許靜辰已不見蹤影,流雲閣內室裏只剩下了蠟像一樣的許靜軒。

而許靜辰早已到了許靜瞳靈前。

縞素刺目,冥燭晃眼,早已封死的棺蓋如刀似劍,將“天人永隔”四字剜進許靜辰的血肉。

“六月十二那日,陛下在祈和殿,為病重不治的殿下慶生,晴姑娘……還特意準備了梨花劍舞。殿下……那日也很開心。”

“……最後,殿下以玉蟬淚騙過了所有人,提前為晴姑娘求得免罪聖旨後,決然自戕於晴姑娘劍下,身上所剩無幾的血,就那麽生生流盡了……”

聽著穆公公的敘述,許靜辰伸手撫過棺槨,只覺寒氣直逼心底,冰冷到令活人窒息。

病重不治……瞳兒的身體分明已經好了許多,還有吳緣緣的靈血和他的半數修為相護,又怎會再到病重不治的地步。

決然自戕於吳晴劍下……瞳兒從來溫順純良,孝和恬淡,又怎可能平白無故做此決定。

若非遭逢變故大受刺激,瞳兒怎會如此。

提前為吳晴求得免罪聖旨……吳晴若當真無罪,又何必多此一舉……究其因果,當在吳晴。

吳晴,秦雨晴,傅蓁蓁……看來他當初保下傅蓁蓁的命,終還是錯了。

錯到最終,斷送了瞳兒……

痛心,自責,欲哭無淚,欲語難言。萬般壓抑之下,許靜辰只覺胃中燒灼煩惡難耐,猝然偏頭吐出一口血來。

因怕玷汙了靈堂,許靜辰及時掩口,後輕攥手心,將一團溫熱血腥悉數握於掌內。

此時的穆公公已經三魂少了二魂,對外界的聲響幾乎失去了感知,以至於根本沒註意到許靜辰吐血。

但是許靜軒和清歡恰在此時趕了過來,在看到許靜辰唇畔殘紅之後,二人俱驚呼上前。

清歡含淚為他擦拭嘴唇,許靜軒則一把抓過他欲藏起來的左手,但見那死死攥緊的指縫間,已有殷紅緩緩溢出。

許靜軒瞬間惱火,卻也不知道惱火什麽,但見清歡先是一楞,隨即雙手捧住許靜辰的臉,七分心疼三分乞求地盯住許靜辰的眼睛,失聲道:

“阿辰,你看看我,你看著我,答應我,別再折磨自己了,別再讓我擔心了,好不好?”

許靜辰神色僵硬,桃目呆滯了半晌,終於斂目抿唇,含淚微笑著點了點頭。

最終,三人一起為許靜瞳上了三炷香,而後許靜辰在清歡與許靜軒的虛扶下,安然無恙地回到了無暇宮。

但令三人頗為意外的是,流雲閣的門竟然大開著,且有一紅裝艷烈的背影對門而立,看身形不似別人,正似多日未踏入流雲閣一步的太子妃,慕容嬋。

自大婚之後,慕容嬋極少打扮得如此華美莊重,看樣子,今日必有特別之事。

清歡與許靜軒相視一眼,二人皆十分地有眼色,心照不宣地轉身回避,卻也不敢離開太遠,就留在無暇殿裏,隨時關註著情況。

許靜辰在原地觀望了片刻,最終懷著幾分不安,一步一步踏上玉階,行至慕容嬋身後。

慕容嬋良久未有動靜,像是在等許靜辰開口,怎奈許靜辰還是不能說話,於是二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站著,氣氛說不出地尷尬。

就在許靜辰決定上前解釋的時候,慕容嬋也驀然回過身來,妝容精致,美若天仙。

卻神情淡漠,手中還捧著一紙信封。

許靜辰微微垂目,看著那個信封若有所思,片刻後緩緩擡眸,帶著幾分詫異看向慕容嬋。

但見慕容嬋的雙手微微抖了幾下,隨即抿唇仰首,下定決心一般,將信封翻轉過來,單手高舉於許靜辰眼前。

信封上赫然寫著三個端莊大字:和離書。

因為已經猜到,故而看到這三個字之後,許靜辰倒也沒什麽意外之色,只是有幾分茫然,不太能想明白為什麽。

但聽慕容嬋終於開口道:“昔年映月湖畔,君少年意氣,滿目星河,妾心懵懂,行坐思君,但求他日結緣,百年相好,恩愛不移。”

“然夫妻一載,雖齊眉舉案,君終不似當年,妾亦身損難出,日覆一日,君難全妾心,妾亦難慰君情。”

“二心同累,兩情皆苦,不若就此相絕。惟願和離之後,君再觀河海,重攬星辰,覆綻三千桃華,覓良人歲月靜好。”

“妾亦了卻前塵,從此清風朗月,再不念君。”

字字句句,言辭懇切,淡漠而決絕。

許靜辰擡手接過和離書,斂眸悵惘片刻,終究擡眼,回以慕容嬋一個釋然的淺笑。

皇十二子靜瞳,惠安純和端敏敬賢元皇後所生,太皇太後因其純穎殊常,鐘愛最篤。

其秉質純粹,亦深愜朕心,望教養成立,可屬承祧。然今為護駕,不治而薨,朕慟惜不已,茲追冊孝和皇太子,殯儀祭祀,皆以皇太子制。

六月十八,許靜瞳以皇太子之禮出殯,厚葬於曦陵。秋水宮管事宮人穆拂,自請為孝和太子守靈終生。

同時,因孝和太子無妻無子,宮人匪石、匪席念及主仆情深,亦自請為孝和太子守靈三年。

春雪閣中,吳晴又穿上了三年前她第一次進宮獻舞時穿的那身梨花舞衣。

三年了,這身舞衣還在,她也還在。

只是那個曾經為她吹過一曲《梨花渡》的絕色少年,已經不在了。

鏡臺前放著一杯鴆酒,吳晴癡癡自顧了半晌,低眉執杯,將那鴆酒一飲而盡。

唇畔溢出的殷紅冰涼如水,烈酒穿腸而過的銳痛漸次遠去,吳晴緩緩轉頭看向窗外。

雨幕中,許靜瞳白衣氤氳著水汽,那是她從未擁有過的純凈與淡然。

“擷雨。”

幻影幻化出的聲音空靈悠遠,卻又近在咫尺,許靜瞳的傾世淺笑模糊又真切。

“我相信你……”

發白的雙唇微微揚起,吳晴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笑得如此真誠而幸福。

“靜瞳,謝謝你,我也解脫了......”

六月二十,太子的十九歲生辰,無人敢提起,宮中風平浪靜。

六月二十五,太子妃與太子正式和離,太子默然策馬,親自將太子妃送出皇城。

林宵太子慕容玉成攜千軍萬馬候在城外,風風光光地接嬋公主歸返林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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