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2章 落款

關燈
磬和帝卻沒有如許靜瞳那般的感覺,只是單純好奇道:“哦?撿到什麽東西了?”

“這個……”許靜辰略一猶疑,眼神變得有些古怪,聲音也壓低了好幾分:“回父皇,是一封信,上書‘天子親啟’,落款是……鵑兒。”

許靜瞳微微蹙眉,只覺得這個太子哥哥越來越不像他印象中的太子哥哥了,但看身形容貌,甚至說話的聲音,又確確然是太子哥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什麽?!”聽到“鵑兒”這個名字,磬和帝竟驚訝地站起身來,“鵑兒?哪個鵑?”

天子起身,所剩無幾的文弱臣子們少不得跟著起來,許靜瞳亦如是。但聽許靜辰利索答道:“杜鵑的鵑。”

就在此時,許靜瞳終於想出了眉目:年前聽說有容貌酷似太子者,曾假冒太子行刺賑災皇子許靜軒,後雖刺殺未果,卻僥幸逃之夭夭。莫非此人就是……

才思及此處,便聽到磬和帝激動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啊,信在哪兒?快拿來給朕看看!”

“是。”許靜辰應聲,俯首恭敬走向磬和帝。

看著這個疑似假冒的許靜辰離磬和帝越來越近,許靜瞳的臉色也開始難看起來,只有猜測沒有證據的事情,他總歸是不敢妄言妄斷,只能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緊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但見“許靜辰”於磬和帝正前方不遠處駐足,擡手自衣襟內緩緩抽出一紙信封。許靜瞳定睛細看,只覺得那信封似乎比尋常信封要大一些。

不想就在此時,那“許靜辰”忽然微微側目,森然向許靜瞳這邊瞥了一眼,那眼神陰寒可怖至極,仿若從鬼蜮之中猛然竄出的惡靈,威懾得許靜瞳不寒而栗,慘白著臉踉蹌後退了一步。

但其他的人,包括磬和帝在內,都是沒有任何察覺的,磬和帝也只是看到了許靜瞳忽然踉蹌,便少不得即刻轉頭,關切問道:“怎麽了瞳兒,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可是累……”

“父皇小心!”

許靜瞳嚇歸嚇,註意力卻絲毫沒有離開過“許靜辰”,磬和帝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見那“許靜辰”面露殺氣,手中信封一攥,竟似握住了一把刀柄,信封的另一頭,赫然露出了明晃晃的刀尖!

“呃……”

說時遲那時快,磬和帝還未及反應,許靜瞳便挺身擋在了磬和帝身前,幾乎同時,“許靜辰”那把被信封包著的短刀便刺了過來,生生沒入許靜瞳的心口。

“啊這這這……護駕,快護駕啊!”

一時間,眾人一片嘩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其中年紀最長的老太醫杜全慌慌張張喊著“護駕”,人卻也惶惶然不敢上前。

“瞳兒!”

一口鮮血猝然自許靜瞳口中湧出,磬和帝失聲驚呼,大睜著雙眼抱住傷重不支的愛子,隨他一同軟倒在地。

“太醫,太醫!都死哪去了!太醫!……”

磬和帝發瘋一般嘶吼,許靜瞳渾身顫抖,奮力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只得拼盡全力扯住磬和帝的衣裳,滿目乞求地看著磬和帝,不停地搖著頭。

包括杜全在內的兩位太醫戰戰兢兢地上前,一人把脈一人查看傷勢,四條腿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隨行的侍衛們迅速圍住面無表情的“許靜辰”,卻也只是遠遠地圍住,不敢再有進一步的動作。

但見那“許靜辰”神色覆雜,擡手再次伸入衣襟,竟又取出來一個信封。

侍衛們緊握刀劍,隨時警惕他再次行刺,卻見他將取出來的信封扔到地上,隨即便縱身一躍,頃刻不見了蹤影。

侍衛們一個個面露惶色,未及有人上前查看那信封,便聽見馬蹄聲急急逼近,很快便看清了來人。

竟是許靜辰,策馬疾歸。

未及駐馬,許靜辰便飛身而下,直直奔向侍衛身後的磬和帝父子。

侍衛們慌忙架刀相阻,許靜辰心急如焚,厲聲言道:“行刺之人不是我,讓開!我要救瞳兒!”

侍衛猶疑,許靜辰情急之下,速起內功擊落阻擋之刀,沖至磬和帝眼前,對兩位太醫說道:“你們讓一下。”

二人如蒙大赦,立即縮至一旁,磬和帝臉色驟變,猛然擡眼看向許靜辰,狐目中滿溢著恨意,甚至可以說是殺氣。

“許,靜,辰……”磬和帝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恨不能立時將眼前的許靜辰碎屍萬段。

就在此時,安靜許久的許靜瞳忽又掙紮起來,一手顫顫巍巍,十分艱難地擡起,像是要抓住什麽,嘴巴也賣力地張著,顯然是想要說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呃……呃……”的聲音。

磬和帝見狀,愛憐地握住許靜瞳想要抓住什麽的手,溫柔又堅決地安撫道:“瞳兒別怕,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傷你之人,朕也一定,讓他付出代價!”

不想,聽了這話,許靜瞳更加不安分了,不但拼命地開始搖頭,手也十分用力地想從磬和帝手裏掙脫,嘴巴顫抖了半晌,終於發出兩個有意義的字音來;“呃……呃……香……呃……不……”

磬和帝聽不明白,但能感覺到他的掙紮,便松開了手,但見許靜瞳將頭偏向面如白紙滿眼心痛的許靜辰,手也拼命地伸向他的腰際。

不待許靜瞳伸手過來,許靜辰便一把扯下自己腰間的蘇繡香囊,放到了許靜瞳的手心裏。

“瞳兒,謝謝你,你放心,我們兩個,都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雙手緊緊捂著許靜瞳的手和那只蘇繡香囊,許靜辰溫言軟語,說到最後,眼圈不覺泛起了紅色。

磬和帝木然怔楞,一時無言,只見許靜瞳眉心漸舒,呼吸也很快平穩下來,眼瞼沈沈一垂,人便昏死過去。

“瞳兒!”磬和帝再次驚呼,許靜辰則失聲“啊”了一聲,便迅速將許靜瞳扶坐起來,隨即於他後背徐徐渡起了真氣。

許靜瞳身體太弱,為他渡真氣時本就得萬分小心。而許靜辰體內邪氣沖天,要把控好力度更是耗費心神,稍有不慎便可能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為確保萬無一失,許靜辰暗暗咬牙,以大損心脈的方式強行堵死一夢歸雲的出路,只催動體內至純的曉夢心法,一點點化生最為溫和的真氣,護住許靜瞳的心脈。

許靜瞳身側的地上,繡著流雲玉盞的梅花香囊紅得刺目,磬和帝緩緩將目光移過去,看了那香囊好半晌,黯然垂下頭去,又緩緩瞥向專心渡真氣的許靜辰,眸中沒了恨意,反盛了滿眼的愧悔。

另一處,被“許靜辰”扔在地上的信封已被杜侍衛撿起,上面果然寫著“天子親啟”,不過後面還有四個字,乃是:見者保密。

另外,落款並非鵑兒。

而是,許靜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