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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白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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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六日早朝,君未至,周公公代君宣告:陛下龍體抱恙,暫免朝三日,諸卿有急要之事,可遞奏章於東宮。此三日內,朝堂內外大小事務,均交由太子裁奪處置。

群臣神色各異,或情願或不願,都不敢多言,少不得恭謹應聲,而後在些許唉聲嘆氣中一一退去。

許靜辰眸色清寒,待奉紫殿沒了朝臣,方淡淡問周公公道:“周公公,陛下身患何疾,可請太醫看過?”

周公公聞言微楞,原本恭敬低垂的眉眼,也瞬間擡了起來,若有所思片刻後,方似笑非笑地歪了下嘴角,別有用心地回道:

“回太子殿下,太醫昨兒半夜就瞧過了,說是心神勞頓,上焦久燥所致的火疾。陛下吃藥後只醒了一會兒,便昏過去了,今早迷迷糊糊,似乎喊了殿下的名字,奴才尋思著,陛下應是夢到殿下了吧?”

許靜辰桃目暗淡,不辨悲喜,斂眉猶疑半晌,終是領了周公公一番苦心,然而語氣仍是淡淡道:“父皇有恙,兒臣理應侍奉湯藥,走吧。”

“誒!是!”周公公老眼放光,心下莫名地激動,“殿下請。”

磬和帝果真是病了,許靜辰一進載舟殿,濃烈的藥味兒便撲鼻而來,宛貴妃、嫻妃、蘭妃以及年妃俱在外間候著,個個皆是神色凝重。

見許靜辰邁進殿門,嫻妃下意識想站起來,被身邊的宛貴妃暗暗攔了一下,少不得乖乖坐著沒動。

而在阻攔嫻妃的同時,宛貴妃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穩重得體地喚了一聲:“辰兒。”

蘭妃和年妃聞聲同時站起,嫻妃察言觀色,這才也跟著站了起來。

有意無意向嫻妃處瞥了一眼,許靜辰神色隱匿,垂目拱手低低言道:“兒臣見過母妃,見過諸位娘娘。”

“奴才給四位娘娘請安。”周公公少不得跟著行禮。

嫻妃不自覺攥緊手中絹帕,與蘭妃、年妃一同默默低眉,表示對太子及周公公的回敬,其間,亦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許靜辰。

“辰兒免禮,周公公也多禮了。”

位分最大的宛貴妃如是說著,並意有所指道:“如今陛下尚未蘇醒,皇後娘娘在裏面侍候,沒有中宮示下,我們也不好擅入,依周公公看,辰兒……”

宛貴妃點到即止,周公公馬上會意,在不失禮數的範圍內淺淺賠了個笑,道:“哈,宛娘娘無需多慮,陛下昨夜醒著的時候,親口言明要見太子殿下吶,奴才也已向皇後娘娘稟明此事。”

“既如此,多謝周公公了。”

“分內之事,宛娘娘客氣了……”

一番客套過後,許靜辰終於進了載舟殿內室,但見簾帳之後,磬和帝正斜倚著墊枕,被淩皇後小心服侍著吃藥。

顯然是已經蘇醒了。

許靜辰楞在簾帳之外片刻,終究沒有入內,只提裳於隔簾外跪下,恭敬而淡漠道:“不孝子靜辰,拜見父皇母後。”

“……唔咳咳——”

“陛下!”

“咳咳,朕無礙,咳咳……”

剛入喉的一口湯藥兀自嗆出,淩皇後驚呼之餘,急忙替磬和帝擦拭。

卻見磬和帝輕輕擺手,勉強說了一句“朕無礙”,又嗆咳了兩下,隨即又看向隔簾外朦朧的身影,伸手示意許靜辰進來,並掙紮著說道:

“辰兒,咳咳,你快過來咳咳……”

許靜辰神色微變,似猶疑似糾結似揪心,也少不得應了聲“是”,乖乖起身掀簾入內,一步步行至磬和帝榻前。

見著磬和帝氣色欠佳,許靜辰習慣性地心軟,想要柔語喚一聲“父皇”,昨日之事卻梗在心頭,涼得他刻骨難平,實難開口。

似也看出了許靜辰的心事,不待他開口,磬和帝便一把抓過他的右手,一片深情滿目愛憐地問道:

“辰兒,聽說你昨晚才醒,朕……朕因身體不適,沒能去看你,你今日,可好些了麽?”

一旁的淩皇後聞言暗怔,神色間頗有疑惑,卻沒有要詢問一二的意思,渾身上下,都透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關己沈默便是金”的氣質。

然而,即便她如此扮演著小透明,許靜辰還是不著痕跡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可謂是恰到好處,足夠提醒磬和帝的同時,也不會被她察覺。

磬和帝會意後,少不得後知後覺地看向淩皇後道:“剩下的湯藥,叫太子餵朕喝吧,正好太子也通些醫理,可以再替朕瞧瞧。你先回去歇著吧,叫……叫蘭妃她們也回去吧。”

“……是,妾身告退。”

磬和帝明顯意有所指,淩皇後稍作猶疑,到底也不願多事徒惹是非,好在磬和帝已止了嗆咳,大抵確無大礙,於是便恭謹應了一聲,隨即小心擱下藥碗,轉身去了。

到外間後,淩皇後便不怒自威地言道:“陛下已無大礙,現正與太子商議前朝之事,並囑咐本宮,叫宛妹妹暫且留此待命,其餘妹妹,且回各自寢宮去吧。”

“是……”

內室裏,沒了閑雜人等,許靜辰方淡淡言道:“兒臣已大好,父皇無需掛心,珍重龍體為要。”

大好不大好的不知道,反正那明顯還有些憔悴的臉色,看上去就不像是大好的模樣。

磬和帝有些苦澀地垂首笑笑,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堪堪擡眼,先看了看許靜辰身上未換的朝服,再往上,目光盯住許靜辰發髻上的金簪朝冠,憂心悄悄道:

“朕聽師兄說,你昨日戴的那個白玉簪子,是軒兒送你的……”

許靜辰眸色淡淡,沒有吭聲,直到良久未再聽見磬和帝言語,方語氣平平,惜字如金地回道:“是。”

磬和帝神色莫名,無言半晌,又堪堪問道:“軒兒他……幾時送你的?”

“十月十六,軒兒離宮之時。”許靜辰繼續淡淡回道。

磬和帝臉色微變,若有所思片刻,又問道:“……自那以後,你便日日戴著它麽?”

許靜辰始終無悲無喜,又本本分分誠誠懇懇地回了一個字:“是。”

抓著許靜辰右手的手不自覺收緊幾分,磬和帝黯然斂目,喪喪垂首道:“可惜昨日,朕不小心,把它摔碎了……朕……真的是無心的……”

最後幾個字,磬和帝說得相當痛心,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許靜辰漠然眨眼,沈默許久方又淡淡道:“父皇記錯了,是兒臣自己……不小心摔碎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聽得磬和帝怔然擡眼,看向許靜辰的眼眸之中,瞬間蓄滿了萬千種情緒,有內疚有自責,有欣慰有感動,也有震驚和不可置信。

“辰兒……”

一腔暖意悉數化作一聲輕喚,磬和帝眼眶微紅,胸中縱有萬語千言,此刻終是難以啟齒。

“病中不宜多思,兒臣先服侍父皇吃藥吧。”

刻意躲開磬和帝濃情決堤的目光,小心掙開自己被抓著的右手,許靜辰淡淡說了一句,隨即不甚自在地端起藥碗,舀起半勺湯藥就欲親嘗。

“辰兒不要!……這藥傷脾胃,你不要嘗,直接餵朕喝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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