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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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風的醫心之法成效顯著,許靜辰安安穩穩地睡了一整夜,至第二日寅時,郁脈已大有好轉,人清醒後,情緒也正常了。

但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若要根除許靜辰的郁證,還需得盡快助他打開心結,引他解了體內的回春散,而後再督促他堅持服藥。

最理想的情況下,至少也得一年半載,方可痊愈。

李南風卻是沒有睡好,待許靜辰離開東宮後,才一個人跑到無暇殿,扶額小瞇了一會兒,不待早朝結束,便調整好狀態,一邊沏茶一邊等候許靜辰回來。

早膳時分,掌膳司按時送來清一色的素食,慕容嬋也親自煮了兩個湯粥,恭恭敬敬地送過來後,便默默離開了。

參術紅棗湯,芡實蓮子粥,都是些健脾益胃的東西,看來這個太子妃,對許靜辰的身體狀況很是了解。

李南風如是想著,心裏便又多了幾分道理。

許是因為有師父陪著吃飯,許靜辰好歹吃完了兩個菜並一碗芡實蓮子粥,李南風少不得暗暗嘆氣:都十八歲了,竟還吃得這樣少。

宮人們收拾好該收拾的,不用主子下令便自覺退了出去。

無暇殿沒了閑雜人等,許靜辰還未及開口,李南風便驀然站起身來,自顧自走到扇屏處,拿起了他贈予許靜辰的五歲生辰禮——落雪劍。

手握劍柄抽出半截劍身,李南風若有所思地瞧了瞧,又將那半截劍身收回劍鞘,並將劍放回了原位。

許靜辰不明所以地看著,但見李南風悠悠轉身坐回案邊,並示意許靜辰也坐下來。

許靜辰恭敬不如從命,乖乖落座後,啟唇正欲說些什麽,李南風卻先開口問道:“落雪劍的名字,是清歡取的吧?”

著實沒想到李南風會突然問起這個,許靜辰先是一怔,而後黯然垂目,默不作聲地點了下頭。

一聲嘆息柔軟悠長,似初春的柳絮輕輕掠過耳畔,許靜辰微微擡眼,但見李南風眸色迷離,似乎陷入了很深很深的回憶。

“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傾慕過一個……求之不得的姑娘。”

李南風雲淡風輕地說著,灑脫俊逸的眉眼帶了幾許滄桑,卻也多了許靜辰這般年紀所沒有的釋然。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在一片竹林。那時候,她身著一襲黃衣,貌美無雙,卻也頑劣非常。隨手挽一個劍花,便能立時削斷好幾根竹子。”

“當時我就在想,誰家的女弟子如此頑劣,那樣青翠好看的竹子,她怎麽就下得去手呢?呵呵……”

話到此處,李南風自嘲地笑了笑,又接著回憶道:“其實啊,我就是想給自己尋個接近她的借口罷了,因為她的劍法眼生得很,我瞧了好半天,竟瞧不出到底出自哪門哪派。”

“最主要的是,我自己也是學劍術的,當時卻遠遠及不上她的水平。想我堂堂錦瑟派劍門大弟子,竟及不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弱女子,當時年少輕狂的我,可謂是越想越不甘心吶!”

聽到這裏,神色莫名的許靜辰薄唇輕啟,桃目中驀然綻起一絲春色,好像終於李南風這個故事提起了幾分興致。

但見李南風兩眼放光,仿佛瞧見了許多年前的那片竹林,“於是,我便尋了個合適的時機,拔劍飛身迎了上去。”

“對於我的冒然出現,她有一瞬的詫異,卻並未亂了陣腳,甚至還頗為不屑地笑了笑,十分自信地同我較量起來。”

“她著實厲害,不過十幾招,便將我的劍生生折成了兩段。”

“你說說,較量歸較量,怎麽能隨隨便便折人家的劍呢?江湖上烈性的女子不在少數,可像她這般,頑劣到有些不可理喻的,委實沒有幾個啊。”

“可不知怎的,當時被她如此折辱,我非但不覺得丟臉,反而還有些莫名地歡喜。呵呵,也許,這便是所謂的……年少無知吧……”

李南風再次自嘲一笑,斂目執起案上茶水,灌酒一般,仰首一飲而盡,而後出神地盯著空空的茶杯,久久未曾言語。

可這故事分明還沒講完啊,許靜辰等了半晌,終是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

似是被許靜辰的問題拉回了心神,李南風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堪堪放下茶杯繼續講道:

“後來,我把我的名字告訴了她,她瞅著我也不像壞人,便把她自己的劍賠給了我。”

這兩句頗有些意思,許靜辰抿了抿唇,默默將李南風的空杯斟滿。

“從那以後,我隔三差五便偷偷溜出錦瑟派,去那片竹林找她。她大概也知道我的心思,每次都會在初見之地等我。”

“漸漸地,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並且也十分自信地確定,她對我也有同樣的心思。所以,我便信心十足地對她表明了心意。”

“可惜啊,終究是我過於自信了。”

說完這句,李南風有些黯然地斂了眸子,執起茶水再次一飲而盡,末了,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許靜辰輕輕蹙眉,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師父,要不,徒兒叫子衿備些酒吧?”

“呃……不不不,還是茶好。”

李南風耳根一紅,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你這孩子,師父不要面子的麽?認真聽故事,打什麽岔嘛,真是的……”

“唔……徒兒,徒兒知錯了。”

許靜辰低眉垂首,頗有些哭笑不得,覺得明明應該安慰師父一下,可卻莫名被師父整得找不到狀態了。

李南風見狀,如釋重負一般,會心地勾了勾唇角,而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繼續晃神說道:

“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她也並非對我無意,只是當時,她身上背負著枷鎖。後來她終於卸下了那個枷鎖,可是,一切都早已變了。”

“世人都以為,你師娘是因為我破了錦瑟派的規矩,才同我斷絕了夫妻關系。實際上並非如此。”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都道是李南風人生圓滿,與天造地設的賢妻顧夢兩情相悅,育有年少成名的愛子西洲。”

“殊不知,顧夢一生錯愛,南風意氣難平,愛子取名西洲,也不過是一場同床異夢。”

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李南風堪堪回神,語重心長地說道:“辰兒,人這一生啊,或多或少,總是會有遺憾的。那個頑劣的黃衣女子,便是師父此生最大的遺憾。”

“有些事不可挽回,錯過便是錯過了。一味地執迷不肯放下,只會讓更多的人深陷苦海,造成更多的遺憾哪。”

李南風的話入耳入心,許靜辰聽得百感交集,良久,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當年那位姑娘,賠給師父的那把劍,師父一直留著嗎?”

李南風驀然怔楞,神色莫名地看著許靜辰,好半晌,方淡淡一笑道:

“原想一直留著的,但後來,終是又還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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