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勉強強走到擷雨閣門口，許靜瞳似是有些支撐不住，一手堪堪扶住門框，一手捂著心口微微喘息。

玉階之下候著的穆公公見狀，慌忙跑了上去，一邊將懷中鬥篷為許靜瞳披上，一邊緊張道：

“殿下，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許靜瞳閉目搖了搖頭，明顯虛弱道：“沒事，穆公公，我們回去吧。”

“好，殿下慢點。”

小心翼翼地扶許靜瞳走下玉階，看到許靜瞳的臉色已變得十分蒼白，穆公公不禁擔心道：

“殿下氣色很差，要不先坐下來歇一會兒吧？”

“沒事。”

許靜瞳喘得越發急促，卻仍然堅持著不肯停下來。

知道許靜瞳心思敏感，穆公公也不好多說，只得默默扶著他離開。

終於出了無暇宮的大門，許靜瞳突然身子一晃，幸有穆公公緊緊攙著，才沒有栽倒在地。

“殿下！”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穆公公抱住搖搖欲墜的許靜瞳道，“殿下，你怎麽樣了？”

“咳咳咳咳……”

許靜瞳本想說話，卻突然忍不住急急咳嗽起來。

穆公公臉色突變，匆忙掏出帕子緊緊捂住了許靜瞳的嘴巴。

瞳兒？！

遠遠便看見許靜瞳咳得難以自制，許靜辰忙飛奔至無暇宮門外，神色擔憂地抓住了許靜瞳的手臂。

一陣猛咳好半晌才過去，穆公公小心翼翼地捏緊帕子，卻沒想到許靜瞳發白的唇畔竟沾染了一抹殘紅，叫人看著格外驚心。

但見許靜瞳擡手欲拭，許靜辰忙一把將那只手抓住，並擡起自己另一只手臂，以紅、袖輕輕拭去那抹殘血，目帶愧色道：

“都是皇兄不好，害你受了這麽大的罪。你看你，把合巹酒都咳出來了，是不是很難受？”

“咳咳，皇兄不要這麽說，咳咳……”

許靜瞳倚在穆公公身上，看上去已然體力不支了，卻仍是咳喘著說道，“是臣弟，自己，不爭氣，咳咳……”

轉身偷偷看了一眼帕子上大片的血跡，穆公公不禁老淚縱橫，但又生怕許靜瞳看見，於是慌忙將血帕塞進衣袖，趁機將眼淚抹了去。

“瞳兒，快別說話了。”

見許靜瞳忍得辛苦，許靜辰恐他再咳出血來，忙迅速將他抱起，邊往秋水宮走邊柔聲道：

“皇兄送你回去，你什麽都別想了，好好睡一覺，啊？”

“嗯……”

許靜瞳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腦袋隨即歪在許靜辰懷裏，像是昏了過去。

許靜辰猝然止步，低眉看向許靜瞳慘白如紙的臉，失聲喚道：“瞳兒？”

懷中的許靜瞳半晌無一絲反應，許靜辰滿目驚恐，少不得加快了腳步。

瞳兒，你可不能有事啊……

而此時的擷雨閣內室裏，紅燭還在搖曳，傅蓁蓁心事重重地坐在床邊，毫無睡意。

陪嫁侍女名喚珍惜者再三催促，傅蓁蓁終於轉過頭來，清冷的眸子卻看向了正剪燈花的蒲葦。

待蒲葦剪完燈花回過頭來，傅蓁蓁方禮貌而疏離地問道：

“請問姑娘，今日代迎的十二殿下，與太子殿下可是一母同胞？”

終究還是忍不住，想知道與他有關的一切。

蒲葦先是一楞，而後方如實回道：“回良娣的話，兩位殿下並非一母同胞。”

“哦？那為何，他們生得如此相像？”

傅蓁蓁越發好奇地問道，“據我所知，太子殿下生得應該是像……像母妃吧？”

言外之意就是，太子生得並不像磬和帝，十二殿下生得也不像磬和帝，所以他們既不是一母同胞，便不應該生得如此相像。

蒲葦自然聽得懂傅蓁蓁的意思，少不得耐心解釋道：

“哦，良娣有所不知，太子殿下是宛貴妃所生，而十二殿下的生母，乃是陛下最寵愛的元皇後。因為宛貴妃與元皇後是孿生姐妹，所以兩位殿下也就生得很像。”

“元皇後？”

聽到這三個字，傅蓁蓁的眸子頓時變得更加清冷，“你說十二殿下，是元皇後之子？”

“是的良娣。”

蒲葦不假思索道，“當年元皇後遭人嫉恨，懷孕還不足八月便早產了。奴婢也是聽說，當時的情況十分兇險，娘娘與十二殿下只能保住一個。”

“為元皇後安胎的太醫好像是姓秦吧，當時，陛下要秦太醫保娘娘平安，但娘娘卻不惜舍棄自身性命，也要十二殿下平安。”

“最後娘娘如願生下了十二殿下，自己卻不幸血崩仙逝了。”

眸中的寒意似可凝結成霜，傅蓁蓁暗暗攥緊手邊的錦縟，只覺得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良娣？”

看到傅蓁蓁花容失色的模樣，蒲葦不禁擔心道，“良娣可是身體不適？”

閉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傅蓁蓁失聲道：“我累了，你們都出去吧。”

“哦，那奴婢服侍良娣就寢吧？”蒲葦道。

“我不需要人服侍。”

傅蓁蓁不甚客氣道，“你們兩個，都給我出去。”

珍惜與蒲葦面面相覷，見傅蓁蓁面色不善，二人便也不敢再說什麽，只得乖乖退了出去。

心中僅存的一絲希冀驟然破滅，眼底暗藏的柔情，也被幾欲爆發的仇恨生生淹沒。

傅蓁蓁的雙唇快速地顫動，如窒息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元皇後之子……

今日與我拜天地、飲合巹之人，竟然是元皇後之子！

真是太諷刺了。

原以為是恩賜，沒想到是雪上加霜。

許佑塤，你個殘暴昏君，你害我家破人亡還不夠，還要我忍受這般淩辱，若不親手殺了你，我秦雨晴此生，枉為人女！

擷雨閣外冷風忽起，蒲葦盯著略顯拘謹的珍惜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家小姐，之前也不要你服侍的嗎？”

“應該……應該是吧。”

珍惜不確定道，“在傅府這些年，我並未聽過小姐有什麽侍女。”

“啊？”

蒲葦不禁詫異道，“你難道不是你們家小姐的貼身侍女嗎？”

珍惜搖搖頭，仍舊低著頭道：

“我原是服侍三公子的，今日小姐出閣之前，三公子才叫我跟著小姐入宮的。”

“哦，這樣啊……”

蒲葦略顯尷尬地應了一句，心道這位傅良娣可真是冷傲孤僻，倒與太子殿下的性子頗有幾分相似。

半晌後，蒲葦終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又主動問道：“我叫蒲葦，你叫什麽？”

“我……”

珍惜微微擡首，猶豫半晌方道，“三公子說，從今日起，我便叫珍惜了。”

“珍惜？”

不會吧？

好歹是赫赫有名的傅三公子，怎麽會取如此俗氣的名字？

蒲葦暗暗想著，面上卻不露聲色地笑道：

“那，你之前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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