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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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緣緣哭得肝腸寸斷,半晌方失聲道:

“為什麽?師父,他究竟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懲罰他?”

“不是懲罰,這是他的劫數。”

即墨百草雪袂朦朧,說得意味深長,“我兒又何曾做錯了什麽。一切,都是劫數罷了。”

吳緣緣無言以對,良久,即墨百草的身形開始模糊,最終消失不見,聲音也又變得悠遠起來:

“為師言盡於此,徒兒,好自為之吧。”

不知過了多久,榻上的許靜瞳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吳緣緣忙將他扶起捶背,待他終於止了咳嗽,才又扶他躺好,並微微笑道:

“你醒了?”

“姑娘費心了。”

許靜瞳微微喘息著,面上總算有了些顏色,“我這是怎麽了,感覺忘記了很多事。”

“沒事,你只是太累了,慢慢會想起來的。”

不再如往日一般狂妄,吳緣緣只柔聲安慰道:

“聽說你會吹/簫,等再好些,為我吹一曲吧?權當是,報答我費心醫治你的恩情。”

“好。”

許靜瞳微微點頭,又忍不住輕咳了兩聲,“只是吹得不好,恐姑娘見笑。”

“不會。”

吳緣緣強忍下心酸,努力笑得自然。

再說這東宮裏的下人,多半都是些勢利眼,以前茉容得勢的時候,費盡心機地巴結茉容,後來漸漸覺察到茉容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地位大不如從前,便一個個地落井下石,什麽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

自那夜許靜辰徹底對茉容失望、親口免了她管事宮女之職後,茉容的處境更是淒涼尷尬,宮人們便越發地口不擇言起來,有些惡語莫說是茉容自己,就是清歡偶爾聽著也覺得不甚舒服。

到底茉容也近身侍奉太子這麽多年了,好像也並非犯了什麽天大的過錯,如今竟被欺辱冷落至此。

清歡終是心生不忍,但她又深知許靜辰的性子,於是便尋了個機會在浣哥面前說了些好話,浣哥這才重重懲治了那些欺辱茉容的宮人,並請求許靜辰恢覆茉容的管事宮女之職。

浣哥到底也是從宛貴妃宮裏過來的人,許靜辰怎麽著也得敬重幾分,又到底還顧念著茉容多年服侍他的情分,便也就應允了。

之後茉容便性情大變,一改往日孤高嚴厲的性子,非但沒有再報覆曾經對她落井下石的宮人,反倒時常同他們一處玩耍廝混,縱是有宮人幹些偷雞摸狗之事,她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點也不得罪人。

浣哥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幾次三番提醒訓誡,茉容竟是陽奉陰違,左耳進來右耳出。

天長日久下來,浣哥幹脆不再管她了,也懶得再去因這個事去煩太子,便自己多留了一份心,一面操心著東宮瑣事,一面暗暗監視著茉容。

茉容縱然一反常態,也不過區區一個宮女,怕是除了東宮宮人之外,再無人會將她放在心上了。

但另一位性情大變的人物就不一樣了,作為被當今天子親自請來的神醫高徒,吳緣緣可是不知被多少雙眼睛盯著。

自吳緣緣一改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性子之後,宮人們對她的議論便經久不絕。

再者,往年每逢冬日便大病難愈,十日有九日都下不了床的十二殿下,這一回竟安安穩穩地扛過了整個冬天,甚至在來年春寒料峭之時也不曾病倒,只在清明時節去曦陵祭過生母元皇後回來咳得厲害些,吃了些藥躺了幾日竟也大好了。

不僅如此,據毓宸宮宮人所言,素喜吹笛的十二殿下竟突然不吹笛子改吹洞簫了,且常常與吳緣緣一同坐在剪水閣外的欄桿上,吹吹洞簫談談笑,好不愜意。

那些宮人們偷偷瞧著,感覺二人頗有青梅竹馬之意。

熬過惱人的苦夏,又是一年天高雲淡時。

這年深秋時節的天氣最是怡人,晴時不燥,雨時不寒。

宮中最小的皇子許靜瞳也已年滿十五歲,按祖制得受封分府,即刻搬出宮去住在屬於自己的府邸了。

但因他體弱多病,磬和帝終是不舍,權衡再三後決定讓他同許靜軒一樣暫不封王,只搬出毓宸宮,令居一宮。

然內宮九宮之中,唯元皇後生前所住的西宮秋水宮,距離磬和帝所住的載舟宮最近,於是磬和帝便擬下聖旨:

皇十二子許靜瞳,年及十五,依禮,特賜其移居秋水宮。

然而,因秋水宮正殿秋水殿乃元皇後生前寢殿,自元皇後薨逝後,秋水殿便再不許任何人涉足了,故而,許靜瞳只能住在偏殿藝馨小築。

好在秋水宮與別宮不同,藝馨小築雖為偏殿,但其雅致舒適絲毫不亞於正殿。

據說這藝馨小築,乃元皇後生前親自設計,是於磬和五年才建好的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如今,藝馨小築也換成了同剪水閣一樣素凈的布置,看上去更是顯得清幽別致了。

年及十五取小字,磬和帝思慮良久,為許靜瞳取了個甚為貼切的小字:無塵。

這日斜陽正好,剪水閣外又響起醉人的簫聲,遠處的磬和帝狐目略顯蒼老,卻仍是難掩俊俏。

“陛下,妾身覺得緣緣與瞳兒……”

宛貴妃美目含情,聲似秋水:

“若能有個像緣緣一般的姑娘一直陪著瞳兒就好了,又懂醫術,又通音律,瞳兒與她在一起心情舒暢,身體也越來越好了。”

“是啊,如此朕也就放心了。”

磬和帝輕輕握起了宛貴妃的手,別有深意道:

“藝馨小築旁邊的梨月閣不錯,只是名字聽著別扭,還是改成……”

望著剪水閣外的紫袂飄飄,磬和帝頓了頓繼續道:

“改成迎紫閣吧。”

“陛下取的名字真好。”

宛貴妃笑道,“方才妾身還在擔心,明日瞳兒搬過去後,身子萬一不適應又發病可怎麽辦,這下妾身可放心多了。”

磬和帝不再言語,只出神地望著剪水閣外的二人:

紫衫少女接過白衣少年手中的玉簫,眼含嗔色地說了些什麽,少年垂眸半晌,終於緩緩擡手,觸及少女放於簫身上的指尖……

小蟬,這不是我們曾經夢寐以求的日子嗎?

眨眼打散將落的珠淚,磬和帝只覺雙目溫熱,眼前一片模糊。

時間過得好快,我們的瞳兒都長這麽大了,他生得真是好看啊。

你放心,我定盡我所能,許他一世美滿歡愉,希望如今這般美好,能長長久久地伴他左右。

希望此刻陪伴著他的姑娘,正是可許他長樂無憂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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