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辰的確是嚇到清歡了。

看到許靜辰終於好了點，清歡便瘋狂地點著頭，哽咽道：

“我真的好怕你出事。”

許靜辰努力扯了扯嘴角，輕輕覆上清歡的手道：

“放心，我不會出事的。”

清歡眨了眨淚眼，將許靜辰的手回握於掌心，語帶心疼地問道：

“阿辰，你明明那麽痛，為什麽不喊出來呢？”

許靜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良久方略顯無奈道：

“因為，我不能喊。”

什麽叫不能喊？

清歡有些聽不明白，但見許靜辰仍然不甚舒服的樣子，便也不願再多問，只小心翼翼地勸道：

“那以後，你能不能多叫幾個人守著，就是守在門外也行啊，這樣你再疼的時候，我也能陪著你，別人也能去請太醫啊。”

聽了這話，許靜辰倏然擡眸，怔楞了好半晌，才鄭重其事道：

“嫻兒，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要答應我，永遠不說出去。”

清歡不明所以，但也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好，我不說。”

許靜辰斂目思索片刻，像是仍然不放心，竟舉起清歡的手，一臉嚴肅道：“嫻兒，我替你發誓，你若說出去，便叫我許靜辰此生，傷病不愈，短折而死……”

“阿辰你……”

許靜辰話音未落，清歡便倉皇抽回手去，一臉震驚地截斷他道：

“我不說就是了，你何苦這樣咒自己呢？你就這麽不信我嗎？”

許靜辰閉了閉眼，又不自覺攥緊了上腹處的衣襟，清歡看在眼裏，少不得又軟語問道：“還是疼嗎？”

許靜辰搖了搖頭，明顯逞強地睜開眼，虛弱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所以才怕。”

清歡聽著這話，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兒，便又舉起手道：

“那我發誓，若我說出去，便叫我南宮嫻此生，無依無靠，孤獨終老。”

內室裏瞬間安靜地可怕，許靜辰悵然看了堅定不移的清歡半晌，終於無力地吐出一個字：“好。”

這一刻，許靜辰明白清歡的堅定，清歡卻不明白許靜辰的悵然。

就在清歡忍不住要問“什麽秘密”的時候，許靜辰突然又開口道：“你是不是很不解，為何兩杯冷茶會傷我至此？”

清歡心中一震，莫名覺得這便是許靜辰要說的那個秘密，而且，是個很不好的秘密。

於是，清歡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但見許靜辰有些難受地皺了皺眉，方淡淡道：

“其實，上次我說我被人刺殺，是騙你的。實際上，我是同這次一樣，隱疾發作了。”

清歡頓時花容失色：“隱疾？”

看到清歡如此狀態，許靜辰有些心虛地別過臉去，神色黯然道：

“十一年前，我的胞弟許靜亭，也就是十一殿下，突然夭折，我母妃承受不住，大病了一場。我在侍奉母妃的時候，嘗了崔太醫給母妃開的藥，從那以後，我便常常食不下咽，胃痛難忍。”

“他們都說，是崔太醫開的藥藥性太烈，致使我脾胃受損，無藥可醫。那時候我少不更事，也就對此深信不疑。”

“崔太醫臨死前燒了藥方，我總歸是心有不甘，便開始偷偷研習醫術，鉆研藥理，一是想搞清楚崔太醫究竟開了什麽虎狼之藥，二是妄想著有朝一日得以自治。”

“可惜直到如今，我都沒能如願以償。原本，我也只當自己學藝不精，直到上一次……”

許靜辰說到此處，仍是有所顧慮地頓了頓，方又繼續道：

“我在半夢半醒中，聽到了趙太醫與母妃的對話。趙太醫說我這病源自母胎，乃是先天不足之癥。而母妃，顯然也是一直都知道的。”

“後來，我無意間翻到一本古書，才終於明白，母妃為什麽要瞞著我，靜亭為什麽會突然夭折。”

說到這裏，許靜辰終於轉過臉來，目含乞求地看著震驚不已的清歡道：

“嫻兒，這件事，我對靜軒都沒有說過，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清歡重重地點了點頭，許靜辰這才放心道：

“你一定發現了，我母妃看起來十分地年輕貌美，全然不像年近五十的模樣。”

“那是因為，她修煉了一種名為三生執的邪功。”

清歡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但聽許靜辰聲音微顫道：

“這種邪功能使女子容顏不老，卻也會導致女子所生育的子女，非病即殘，終生難愈。”

“一開始我也不願相信，總覺得這一切只是巧合，母妃不可能會去練那種邪功。”

“可當我查清楚十六年前那場陰謀，查清楚雁昭餘孽的身份名姓，我便什麽都明白了。我的母妃呃……”

許是情緒有些低落，又牽動了脆弱的脾胃，許靜辰忽然悶哼一聲，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阿辰……”

清歡顧不得震驚，慌忙伸手覆上許靜辰的上腹，小心翼翼地替他揉起來，“這樣能好點嗎？”

虛汗頃刻又出了一身，許靜辰緊緊攥住清歡的手，幾乎要將其嵌進胃中。

清歡怕他用力過猛，再給他的痛處雪上加霜，忙緊張地勸道：“阿辰，你別這樣，別這樣好不好？”

“呃……嫻兒，我也，我也不想這樣……”

許靜辰眼中泛著水汽，說出的話悲涼又無力：

“可是，我不能說，不能喊，也不能哭，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我，我也怕……”

“不怕，阿辰，我陪著你呢……”

從未見過許靜辰這般模樣，清歡再也顧不得什麽禮數，猝然撲到許靜辰身上，緊緊環住痛苦不堪的少年，淚眼朦朧道：

“阿辰，你聽我說，現在只有我在，你可以哭，可以喊，別這麽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嫻兒，我什麽都，都知道，可是，我不能說，不能說……”

許靜辰似乎已經痛到神志不清，卻又放不下心中的執念，只斷斷續續地說著清歡聽不大懂的話：

“母妃，靜亭，瞳兒……雁昭，舅舅，姨母……崔太醫……”

“我都……知道……”

“嫻兒，你記著……你發過的誓……不能說……”

“不能說……”

最後三個字說完，許靜辰渾身一軟，手也終於松開了。

終於暈了過去。

清歡愕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盯了許靜辰半晌，方有些無力地扯過錦被，將昏迷的人裹了個嚴實。

阿辰，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麽過來的，你的心裏，究竟埋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便是你一直隱忍克制的理由麽？可是你母妃犯下的錯，為何要讓你一人承擔？

人常說過慧易折，你不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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