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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阿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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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悲痛中的人,往往最經不起一句安慰。許靜辰話音甫落,清歡便哭得更兇了,像是壓抑許久的悲憤,終於再也無法控制:

“我哥哥他,死得太冤了,死得太慘了……”

“我知道,我知道。”

許靜辰長眉緊蹙,竟一時不知該作何安慰,只得用力將倔強的清歡扶了起來。

情不自禁地將哭得淒慘又絕望的人攬入懷中,許靜辰試圖用自己寬厚溫暖的胸膛,給無助的心上人一絲依靠。

“嫻姐姐……”

終於反應過來的柳如眉,突然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眉兒也相信不是遙哥哥殺的,可是眉兒沒有證據。嫻姐姐既然是親眼所見,那便告訴眉兒兇手是誰,眉兒定說與娘親知曉,娘親定叫那人不得好死,好為長姐和遙哥哥報仇!”

“他是……”

聽完柳如眉的一番話,清歡幾乎要將“南宮連”三字脫口而出,可話到嘴邊終是又咽了回去。

定定地看了柳如眉半晌,清歡方閉目垂首,情緒也已平覆了大半:

“那日我們離河邊太遠,我也只是遠遠地看著,那人又是背對著我們,看背影雖略熟悉,可我當時也嚇壞了,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啊?”

柳如眉瞬間失落至極,“那就太可惜了,真是便宜了那個兇手。”

許靜辰先是半驚半疑,很快便又似會意一般,溫柔地看了清歡一眼,終究沒有拆穿,又轉目看向柳如眉,淡淡道:

“眉兒相信遙哥哥,對你嫻姐姐而言已甚是欣慰。時候不早了,皇祖母也快回來了吧?”

“早著呢!”

柳如眉立刻順著許靜辰的話道:

“如今有小臨華陪著,天不黑下來,外祖母是不會回來的,我早就摸透了,嘻嘻!”

“就你機靈。”

許靜辰眼含寵溺道,“那既然如此,眉兒何不出去玩玩?”

“那可不行!”

柳如眉咕嚕嚕轉著兩顆大眼珠子,滿臉的天真無邪:

“好容易沒人看著了,若是眉兒偷偷去玩被發現,那可就又得被盯著了。靜辰哥哥若是有空,常常過來看看眉兒才是正經,只別有了嫻姐姐,便忘了眉兒才好。”

“哈哈哈……”

許靜辰忍俊不禁,“本宮就眉兒這麽一個小妹妹,時時寵著都來不及呢。”

“嘻嘻,就是嘛!”

柳如眉說著,竟又一頭鉆入了許靜辰懷裏,神色間是說不出的得意:

“如今不但靜辰哥哥要寵著眉兒,靜辰哥哥的嫻姐姐,也要寵著眉兒!”

果真是個頭腦簡單純真至極的小姑娘。

這一次,清歡不但毫無醋意,反倒對這個如眉郡主莫名生出了十分的好感。

“好啦好啦……”

許靜辰輕輕推開柳如眉,神色充滿警告意味,語氣卻是一貫地柔和:

“剛才和你說的悄悄話,這麽快就忘了嗎?嗯?”

“唔,眉兒知道錯了……”

柳如眉立刻低頭撅嘴,一副犯了錯的孩童模樣:

“這會兒不是沒有別人嘛,嫻姐姐又不是外人。”

看來那會兒,許靜辰給柳如眉說的悄悄話,不外乎是叫柳如眉註意分寸之類的。

“咳咳……”

許靜辰清清嗓子,正色道:

“那也不行,本宮今日定要罰你,叫你長個記性。”

說著,便將柳如眉的柳葉形香囊舉起來晃了晃,笑道:

“這個香囊,本宮暫且沒收了。”

“噗嗤!”

柳如眉笑得誇張,說出的話卻是難得地老成:

“嚇我一跳,還以為要罰什麽呢!靜辰哥哥想要只管拿去便是了嘛,又不是什麽稀罕物事。只是長姐送的流蘇可要好生收著,將來若有機會為長姐和遙哥哥報仇,說不定還得靠它作證呢。”

“眉兒果真長進了。”

許靜辰會心一笑,寵溺地揉揉柳如眉的腦袋道:

“還是要多謝眉兒,幫了哥哥一個大忙。時候著實不早了,哥哥得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嗯?”

“嗯嗯!”

柳如眉聽話地點點頭,轉身捧起書卷道:

“同哥哥說了會兒話,眉兒也覺得精神許多,如今要繼續用功了,哥哥慢走不送哈!”

許靜辰啼笑皆非,搖搖頭便轉過身去,本欲去拉清歡的手,終究沒有拉,只說了句“我們走吧”便自顧去了。

清歡也不惱,畢恭畢敬對柳如眉行了一禮,這才匆匆退了出去。

只見不遠處的許靜辰步履緩慢,顯然是有意在等她。

心中暖意又生,清歡不聲不響地跟了上去,卻始終堅守著主仆之間應有的距離,生怕被好事的人瞧見,白白壞了許靜辰的名聲。

二人一路無話,清歡的腦海中卻反覆回蕩著“柳飛雪”這個名字。

一代才女謝道韞曾說,白雪紛紛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風起。

可哥哥卻說,錦南的柳絮再美,也不及洛都的冬日飛雪。

原來在哥哥眼裏,那位生於洛都的喻璇郡主柳飛雪,竟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美好。

她還說要尋一個洛都的夫君,好讓哥哥有機會觀賞他口中至美的洛都飛雪。

如今再想來,竟是她會錯了哥哥的意。

可憐她與哥哥兄妹一場,竟無緣得見哥哥的心上人,生前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哥哥啊,你這一瞞就瞞了一輩子,瞞得妹妹至今無法為你報仇,亦無法怨恨你。

不知不覺便已回到了翡翠閣,清歡倉促回神,駐足揚聲喚道:“殿下!”

許靜辰聞聲轉頭,面無表情,亦不言語。

清歡只得上前兩步,低聲道:“阿辰,翡翠閣到了。”

許靜辰微微一笑,終於略顯霸道地抓起清歡的手,三兩步走上玉階,推開了翡翠閣的門。

“嫻兒。”

看著清歡掩上房門,許靜辰方淡淡道:

“方才在頤天殿,你為何不告訴眉兒兇手是誰?”

清歡一邊倒茶一邊道:

“當年我們被逐出南宮府的事,幾乎鬧得人盡皆知。如今我若說兇手是南宮連。不知內情的長公主難免不信,不信事小,若反覺得是我在借機報覆南宮連,那就得不償失了。”

說到這裏,清歡將茶水遞給許靜辰,方繼續道:

“況且,你方才說得對,如眉郡主相信哥哥,對我來說已是莫大的安慰。再者,南宮連心術不正,遲早會有他應得的報應,大抵也無需我費心。”

著實想不到,平日裏看似天真純良的清歡,竟會有如此聰慧過人的一面。

許靜辰默默飲下茶水,眉頭緊緊皺了一下,很快便又舒展開來,淡淡笑道:

“他再心術不正,也作威作福了這麽多年了,你又如何斷定他會有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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