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晚上我坐在床上想起師父剛才渾身鼓蕩的殺氣,於是考慮了一會兒要不要卷鋪蓋逃走。

不過僅僅是一會兒而已,因為我太困了,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再爬起來的時候,我決定還是如往常一般去給師父送早飯。

我是師父唯一的徒弟,這一點我很確信。

所以我也一度認為自己是龍池山有頭有臉的人物之一。

有頭有臉的人在龍池山是沒有吃白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要做。

比如千春,她是天珩教明犀堂堂主,職責嘛,平時殺殺人啊什麽的。

還有昨天那個白石,是僅次於師父的左護法,職責嘛,平時殺殺人啊什麽的。

還有我最喜歡的右護法莊曉,職責嘛,還是平時殺殺人啊什麽的。

至於我,這個天珩教教主唯一的徒弟,職責就是每天給師父送飯。

每當我提著飯盒的樣子被千春撞到,我就要忍受她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沒辦法,他們武功高強,我……沒武功。

因為師父不教我。

我無數次一個人在後山憤怒的大喊‘你大爺的顧牽機!你不教我武功算個屁的師父啊!’

不過後來我就不喊了。

因為有一次我發洩完後,師父的聲音從不遠處悠悠的傳來:阿音啊,你什麽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屁啦?

後來我才知道師父會偶爾去後山吹吹風。

真的是很偶爾很偶爾,只不過那天正好我運氣背而已。

快走到師父小院的時候,我猶豫著要不要把食盒放到師父門口然後拔腿就跑。

不過走得近了,院裏傳來奇怪的弦樂聲讓我松了一口氣,也就是說,至少此時的師父是正常的。

我走入院門時,師父沒有擡頭看我。

師父一身舒適的寬袍,坐在綠蘿葳蕤的庭院裏,風吹衣袍翩躚,渾然一個脫俗的上仙。

上仙正在忘我陶醉的彈著箜篌。

我的目光移到他的手上,終於知道為什麽樂聲如此奇異,還有為什麽前日端回食盒時發現少了一雙筷子。

師父正在用那雙筷子彈箜篌。

我把食盒放到桌上,然後坐在石凳上看著師父。

“阿音啊,過來過來。”師父忽然對我說。

我乖乖的走了過去。

然後看著師父伸手,二話不說拔了我頭上的銀釵。我一頭長發頓時散落,然後被呼嘯的晨風吹得亂七八糟。

師父拿著我的銀釵撥拉了一下琴弦,一聲清冽的弦響,然後淡淡的笑了。

明明是笑如春山的眉眼,我卻能看出三分蕭瑟。

我知道,這個人身上沒有純粹的快樂。

但是至少在此刻,師父的心情是不錯的。

我慢慢走到師父跟前,裝模作樣的捂著後腰,哀聲道:“哎呀師父,我腰疼。”

我發誓我只是想試圖提醒他,昨晚我被他踹了一腳。

不過師父好像沒聽見。

“師父,我腰疼。”我又像個怨婦似的嘟囔了一句。

師父放下手裏的銀釵,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擰巴到一起的臉,慢慢道:“那不如……為師給你揉揉?”

莫名其妙我就感覺到一陣惡寒。

“我還是自己揉吧。”我慌忙拒絕。

不過好像有點晚了,師父已經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我跳了起來就跑到石桌的另一頭,擺著手道:“不勞師父動手,我自己揉!”

一陣衣袍的烈烈聲,我看著師父鬼魅般的躍起,腳尖輕點石桌,天神一樣就落在了我的眼前,撲面而來的是師父夾雜著晨風的氣息。接著他一手把我攬進懷裏,一手便朝我腰間探去。

如果平時誰碰到我腰間,我一定會笑得死去活來又死去。

可現在我卻只有哭的份兒了。

因為那裏昨天被踢出一片青紫,疼的要死。

眨眼後,鬥羽峰上便傳出一陣鬼哭狼嚎的叫聲。

“咦,你受傷了?”師父低頭看我,適才戲謔的笑……他媽的依舊掛在臉上!

我看著他一臉事不關己還帶點幸災樂禍,氣不打一處來。

我瞪著他,氣得口吃:“你你你你你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師父眉峰挑起。

“記得你昨晚瀟灑英武霸氣無雙的給了我一腳!”我恨恨的指著後腰,那裏剛才還被師父重重捏了一把,疼得我差點沒喊爹。

師父哈哈大笑:“昨晚我有見到你嗎?”

我突然就有一種“這一腳白挨了”的感覺。

我看著師父,師父也看著我。

師父只大我七歲,可他總會流露出大我二十七歲的眼神。

“師父。”我神色凝重道,並且試圖讓自己顯得鄭重其事。

“嗯。”師父淡淡應著。

“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會拿我所看到的一切來要挾你教我武功呢?哈哈哈,我時音怎麽會是那樣的人!”

我的語氣異常憤慨,神情或許過於緊張,反倒顯得苦大仇深。

當然,其實我最初的想法就是想對師父說:媽的顧牽機你再不教我武功我就把你親吻妖艷女子的事公布於眾!

可惜這一回合我又敗下了陣。

師父迷惑的表情不經任何雕琢,渾然天然加自然。

和師父的神情一對比,我臉上刻意的斬釘截鐵反倒暴露了我險惡的用心。

在我十分想躲到墻角垂淚的時候,師父突然十分溫柔的對我說:“阿音,來。”

我往前挪了兩步。

師父冰涼的手捧起我的臉,先試了試我的額頭,然後仔細的看了我一番。

“阿音,你是不是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

顧牽機,算你狠。

我把師父的手掰開,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很快恢覆成平時乖巧的模樣,恭恭敬敬道:“師父請用早飯吧。”

我兔子一樣跳到桌邊,熟練的擺好碗筷,又給師父倒了一杯白水。

師父不喝酒,不喝茶,只喝白水。

師父倒也沒再追問,他走到桌邊,看了看桌上擺好的碟碗,說:“這些你就放這裏吧,你可以回去了。”

我點頭。

師父負起手,眺望著延綿的遠山。他的頭發只被一根發帶綰著,在軟暖的陽光下彈出墨潤的光澤。

從師父身邊走過的時候,我毫無征兆的轉過身,緊盯著師父的雙眼,使出了我的殺手鐧。

“小槐是誰!”

話音落,鬥羽峰落入了死寂。

時間像被固定在了剎那,只有停滯的風,靜止的雲,凝固的光和佇立的人。

師父依舊負著手,他的神情漸漸恍惚,目光似是落在了無邊無際的荒野之上。

就這樣過了很久,當我決定放棄的時候,師父忽然動了。

他轉過頭看我,目光中劃過一絲驚訝:“嗯?你怎麽還在?”

……

我突然就什麽都不想再問了。

“我這就走了。”我悻悻道。

“等等。”師父拿起桌上的銀釵,替我攏了攏亂掉的頭發。

銀釵在師父的手裏劃出優美的弧線,眨眼後我淩亂的頭發便被師父綰了一個蓬松的發髻。

“去吧。”師父道。

我揣著一顆沮喪且無奈的心離開了鬥羽峰。

下山路過小松澗的時候,我朝水面上看了看。

我清楚的看到,師父給我綰出來的發髻形狀像一只葫蘆一樣掛在我的腦袋上。

我感到更加沮喪了。

***

為了拯救我淩亂的造型,我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認認真真將頭發重新打理了一遍。

我對著銅鏡梳頭的時候,看到身後慢慢走近了一個人。

我把梳子往桌子上一拍,側身不悅道:“何堂主,沒人教你進門前先敲門的道理嗎?”

我瞪著的那個人叫何原,天珩教通明堂堂主,龍池山我最討厭的人,沒有之一。

跟何原的猥瑣一比,千春的形象會立刻顯得可愛活潑又親切。

其實何原長得並不猥瑣,這人三十多歲年紀,眉間透著淡淡的風霜,神采卓然的臉上嵌著一雙湛亮的眼,平日舉手投足間頗帶著點成熟穩重的風采。

不過那些有旁人在的時候。私下裏當他那雙眼睛落在我身上的時候,就變了味道。

就像此時他站在我身側,灼熱的目光毫不掩飾的在我身上游移。

何原瞥見我不悅的表情,厚顏笑道:“喔,那要不我退出去,再敲一次?”

好啊。我揚頭。

何原真的就退了出去。

我看見他關上了門,立馬跳起來,翻箱倒櫃的找我那把用來削蘋果的小刀。

何原裝模作樣的敲了敲門,口裏喚著我的名字:“阿音,開門。”

“等一會兒!”我沒好氣的應了一聲。

何原又拍了三下門:“阿音啊,開門吧。”

慌亂間,我終於看到了那把被我隨手扔到窗臺上的小刀。

“來了來了!”我嘴裏應著,然後奔了過去抓起小刀。

我隨便將小刀往袖子裏一塞,才要轉身,何原的聲音冷不丁的在我身後響起。

“阿音啊,小刀可不好玩。”

我感到自己從頭頂冷到了腳跟。

我知道何原湊了上來,他的身上總是有一股極淡的煙草味。

何原的手從後面扳住了我的肩,他的鼻子沿著我的臉頰一路輕嗅著向下,最後停留在了我的頸間。

“阿音,我這幾天都在想你呢。”何原的手伸向前,將我圈進他的懷裏,他垂下頭,一雙略微幹澀的唇一寸寸的啄著我的臉。

我努力鎮定著回應道:“是嘛,我說我怎麽最近沒事兒總打嚏噴,原來是給何堂主念叨的。”

何原的一只手在我腰間游移不定,我假裝欲拒還迎的推他的手,猝然間拔出藏在袖子裏的小刀,猛的向何原刺去。

之後便是一聲痛呼。

不過叫的人不是何原,而是我。

何原擒住我的手腕,一個回折,小刀飛了出去。

何原依舊握著我的手腕,瞇眼笑了起來:“阿音啊,等你出招速度快上十倍,你再來殺我吧。”

說完他便順手封了我的穴,然後將我抱到了床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