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飛鷹族長她觸怒了天道,窺探到了不該……

關燈
一路上,沈月庭猜測過飛鷹族口中的“大人”,直到見到真人,她才驚訝於,一百年,的確能改變很多事。

“翎年?”

單獨坐在高位,穿一身和飛鷹族如出一轍黑袍的男人,面容一如沈月庭記憶中熟悉,可他周身氣質,與五百年前相比,已截然不同。

歲月很難在妖族的身上留下痕跡,但一個人的氣質,卻會隨著境遇不同,有所更改。

百年前的翎年,後背有鵲羽一族撐腰,而鵲羽一族天生光鮮而遠離世人,翎年身上帶有冷然的疏離感,但當時的他純澈如水,冰冷卻清幽。

可現在的他,已化成無法辨識的深潭,讓人捉摸不透。

如若只是一個陌生的妖族,初次見面,沈月庭能夠警惕面對,可對方卻是曾經很熟悉的朋友。

一時之間,她竟有些無措。

反倒是她身邊占據著顧長寧身體的惡念揚了揚眉,明顯表露出詫異來。

“好久不見。”翎年的嗓音平淡,沒有上位者高深莫測的距離感,但也稱不上親近。

沈月庭也很快調整好表情:“魔族的事情,感謝你的幫助。如若需要我做的,盡可以說明。”

到來的一路上,她基本想清楚,之所以千鳥城這些時間沒有受到魔族的攻擊,多半是因為有了翎年代為阻攔。

至於翎年的行為,是否因為從前的情誼,沈月庭並不好下定斷。

翎年很快屏退了兩旁的飛鷹族人。

整個空間只剩下三個人,氣氛卻沒有舊友相識的輕松。

雙方中間隔了有百年時光,足以改變太多事情。

空氣靜了片刻,沈月庭主動開口:“當年發生在諸望國的事……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好嗎?”

她說的是周玉瑩。

當年魔族進攻人族,諸望國受到攻擊,很不幸地,受襲的正好是周玉瑩所在的小鎮。

傳音石破碎的那一刻,她親自見證了周玉瑩的死亡……可最終,周玉瑩的屍體卻被翎年帶走了。

當年,翎年偷走了本族的族寶,然後音信全無。

如今他卻成為了飛鷹一族的人,沈月庭記得此前見到師弟林無倦,對方提過飛鷹一族出現了一個異族,手段狠厲,她當時猜測過翎年,沒敢將猜測做實,卻沒想到,看到了真人。

旁邊的惡念仔細觀察翎年的表情。

對比沈月庭堅持以為周玉瑩死亡,屍體被搶走,惡念以第三視角旁觀過一系列過程,他更相信,翎年不會無緣無故將屍體帶走。

這個世界上,想讓一個人死的方式無數。

同樣地,想讓一個人生,死而覆生,也有很多方法。

果然——

“玉瑩她還活著。”

沈月庭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翎年避開了沈月庭直視探究的目光,又說:“阻攔魔族,本就是雙方都有利之事,你們不用覺得虧欠什麽。”

沈月庭掌心捏緊,關註點卻不在魔族的問題上:“她,還好嗎?”

“我還能看看她嗎?”沈月庭又說。

翎年:“她很好。”

***

周家鎮遭遇魔族突襲,哀嚎哭泣聲中,血流成河。

那一天,是翎年畢生無法忘卻的噩夢。

翎年忘不了當他趕到周家莊,看到橫七豎八的屍體,滿目刺紅。

和她分開時,周玉瑩曾讓他忘了她。她說,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緣分讓他們相遇,但就像註定交叉的兩條直線,親近之後,總會越走越遠。

她說,對兩人的相遇她從不後悔,只是註定不完美的結局有些可惜。

回到族裏,生活又恢覆了日覆一日的平淡單調。

翎年最初時日腦中時不時就會出現周玉瑩的影子,乾坤袋中總是下意識地采集靈果和山中的小獸,因為有一個人會餓肚子……可當乾坤袋裏的東西堆成一堆小山,他才發現,自己身邊再不會有那個人。

漸漸地,翎年重新適應了單調的生活。

他想起她的次數變少,周玉瑩好像成為了一個對他而言可有可無的人,一切都像是在朝著正常的方向進行。

然而,變故突生。

分別時,翎年曾在周玉瑩的身上留了自己的一滴蘊含靈力的心頭血,作為保護。

只要她出現生命威脅,他就能有所感應。

一切卻發生地太快。

翎年察覺到威脅,瘋了一般趕過去時,目睹地是她朝著他的方向,目光渙散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甚至,在她臨死之前,可能都沒發覺他已經來了。

那一瞬間,心如刀絞。

……

翎年帶著她的屍體,封住她的神魂,趕回族裏。

他想求長老,求族長救救周玉瑩。

可翎年心裏清楚,對待一個毫無靈根的人類,族人必定不會耗費保護救助,即便翎年願意舍棄一切,希望仍然渺茫。

他偷走了族寶,冒著被族人捉拿的威脅,四處奔逃。

中間,經歷過無數困苦,幾番挫折裏他以為自己會撐不下去,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

翎年帶領他們一路前行的路上,沈月庭將大腦放空。

她不知該如何設想當下周玉瑩的模樣。

人妖魔修,族群不同,但有一點卻是共通的——所有人的生命,只有一條。

死了,就像破碎的容器,勉強拼湊,卻也再恢覆不到從前。

人世間的確有很多起死回生的辦法,沈月庭曾親自接觸過的靈傀,就是她所見過,最神奇的一種。

但無欲之海島主很難為他人做靈傀,周玉瑩如何起死回生,答案只有翎年知道。

一切,卻都不如親眼所見。

周玉瑩的狀態很正常,像是提前預知了沈月庭二人會來,她對二人突然出現並沒有表現出驚訝。

“沈姐姐。”周玉瑩依然笑著,可笑容,卻看得沈月庭眼前一澀。

記憶中的周玉瑩向來是明媚天真,世間諸事,好像都無法在她的心上落下絲毫煩惱。

如今的周玉瑩,卻卻是暈開了深色墨跡的水滴,整個人的色澤變得陰沈。

明媚晴朗的天空,陡然暗沈下來。

百年時間,自從周家幾近滅族,唯一剩下的兩個男丁由沈月庭親手帶到松芑派,周玉瑩唯一擔心也沒有了,她信任沈月庭,更信任她所在的門派能將自己的兩個侄兒照顧好。

幾句話的功夫,沈月庭清楚,周玉瑩之所以能活過來,是翎年利用族寶,將她的命和翎年自己的命共生,兩人命數相連,從而為她續命。

從今以後,翎年能活多久,她就能活多久。

當然,這種續命方式也是有代價的。

周玉瑩的神魂雖然被保住,但她死過,身體再不會有正常人的體溫,有呼吸會饑餓,但沒有味覺,嘗不出正常人擁有的味覺和嗅覺。

原本,利用寶物覆活之後也不會全然變成這樣,但付出了代價,才能收獲回報。

周玉瑩從前是個毫無靈根的普通人,可現在的她,即便死過一回,她卻能夠吸收靈氣修煉。

而讓周玉瑩堅持下來的信念,是報仇!

魔族殺了她的爹娘哥哥嫂嫂,殺了她周家幾十條人命,當時的劊子手可能已經死了,但這些仇恨,她將回報給魔族!

這也是之前翎年說,讓沈月庭不必回報,二者目的相同的原因。

這些年,翎年背離族群,加入飛鷹一族,都是為了完成周玉瑩的願景。

在翎年心中,自己已經不再重要。

失去周玉瑩的那一刻,他感受過世界崩塌的痛苦,他不願意再承受第二次。

這一回,她想做的,他舍命都要完成。

……

簡單地幾句話之後,沈月庭二人暫時留下。

燃延國的飛鷹族在上任族長黑峑死後,分裂成了兩個族落,一東一西,位於西部的,就是翎年率領的隊伍。

故人重見,頗有感慨。

但經年歲月,早就物是人非,他們各自關註最多的,都只是當下。

沈月庭沒想到會遇到翎年和周玉瑩,更沒想到,曾經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會被仇恨包裹,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而從翎年稀薄的言語裏,沈月庭仍能窺見,二人這些年並不順利。

如若說每個人的命數都是天註定,起死回生,已是篡改命數。

沈月庭親自和天道對抗之後,才隱約窺探出這零星半點。

但她仍然覺得疑惑……按理說,一個人此生的功過遭遇,也該有所原因,是這輩子做的壞事太過,還是從前幾輩子積累的惡果?

可周玉瑩為什麽慘遭魔族滅門?

周玉瑩和她一樣,都是穿越者,擁有上一世的記憶。

既然如此,她能猜測出,上輩子的周玉瑩依然天真單純,不可能做出十惡不赦的事情。

而且依照惡果積累的運算,如若周玉瑩前幾世積累惡果,上輩子就該有報應,不會再循環到現在。

唯一的解釋,只有這一世的周玉瑩,做過撼動天道的事情。

偏偏,沈月庭半點也猜不出。

***

暗夜無光,濃雲遮蔽星子,經過一夜的沈靜後,天色微明,走廊上傳來了清淺的腳步聲。

周玉瑩覆生之後,睡眠時間可有可無。

她聽著漸近的腳步聲,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為什麽回來。

不一會兒,房門被敲響。

周玉瑩思索片刻,起身打開房門,看到了站在門外一身淺色長衣的顧長寧。

“你找我有事?”她漆黑的眸子裏帶著困惑,對待顧長寧,卻沒有警惕。

對面的男人溫和地笑了笑,說:“當年你提過的事,我還想再問你一遍。”

聽明白對方話中隱晦的含義,周玉瑩掌心一緊,退開一步,讓人進來。

房門緊閉,周玉瑩的臉色卻不和緩。

她走到桌前站定,音色偏冷:“你還想問什麽?我能回答你的事情有限。畢竟,天道難違。”

說道最後一句時,周玉瑩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為何落到如今的地步,家人為何慘死,除了魔族的威脅,另一層原因卻無稽地讓她曾感覺到萬般可笑。

——只因,她觸怒了天道,窺探到了不該她看到的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