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比賽沈月庭心跳的速率在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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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終年靈氣富蘊,晴空萬裏,未曾有四季之分,但隨著新一屆試煉大會提上日程,整個修仙界氣氛變得焦灼熱烈起來。

樾一宗提前半個月便分發出試煉大賽的請柬,打開山門,開始接收參賽的各門各派。

松芑派的請柬自然是送到掌門沈秋荻的手中。

據說,沈秋荻受到請柬的下一秒,生生砸毀了一套新的茶壺。

沈月庭收到弟子偷偷報信,前來安撫師父時,便見沈秋荻氣呼呼地坐在深色茶座前,桌面一片狼藉,腳邊茶水茶壺碎渣四濺。

朱筆為題的燙金色信箋一半泡在茶水裏,墨色字跡被暈開。

沈月庭伸手去拿請柬。

沈秋荻眼皮一跳,比她快一步把東西奪走:“阿宛別看了,其實也沒什麽!”

沈秋荻撇頭,心口嚴重不一。

“若真沒什麽,師父你也不用這麽生氣,毀了副茶盞,你不心疼嗎?”沈月庭笑,揮了揮袖,桌面和桌下的狼藉消失,但破碎的東西無法覆原。

沈秋荻苦著臉,知道瞞不過徒弟,把請柬放下,低低說:“心疼。”

沈月庭翹翹嘴角。

請柬的整體書寫格式和往年無二,只是在參加人數上,松芑派的名額較之從前,削減了半數。

沈秋荻略擔憂:“沒關系,等這次試煉大賽開賽,讓其他門派看看我們松芑派的厲害,下一次的名額一定會比往時更多。”

五大門派之所以敢大幅消減松芑派參賽名額,源於沈月庭。

半年時間,沈月庭即便沒出門,門派內部盡是一片祥和,她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天雷六道,她只受了五道。

而最後一道,並非源於意外,反而是天道自主收回。沈月庭不曾忘,當時最後一道天雷中,欲碾碎她所有傲骨的兇戾威嚴。

天道,可能有片刻,真的想讓她就此死在天劫下。

可最終,它還是縱容了她。

小師叔說,薄暮生可能是承了天數的人,薄暮生渡劫時,沈月庭動手毀掉了他的命數,天道就算震怒,還是留下了她。

所以,最後還是她贏了。

沈月庭雲淡風輕的微笑:“嗯,等下一次,松芑派的名額一定會和五大門派一樣多。”

沈秋荻:“……倒也不用。阿宛,我們還是要順其自然。”

沈月庭乖順地點點頭,心中卻不這麽想。

順其自然,自然若是由天道掌控,她順應了,便是在違逆自己的本性。

如若薄暮生真的是天命之人,那她,只好逆天改命了!

***

距離試煉大賽開賽僅剩三日,松芑派的弟子才動身。

大賽參賽弟子有嚴格限制,陪同前去的弟子卻沒有限定數量,畢竟修仙也有修仙的好處,縮地成寸的反向版,拓寬空間,只要門派有擅長陣法的長老,分配的空間居住多少弟子都不是問題。

不過大部分小門派會提前前往比賽現場,一方面適應比賽氛圍,另一方面,也學習觀賞大門大派的修行治派理念。

沈秋荻對這些不感興趣,一向是眾多門派中的異類。

這一次松芑派依然是掌門領隊,其他長老留守。

沈月庭沒像從前一樣冷著臉站在師父身後帶隊,而是身處弟子中間,身邊坐著顧長寧。

門派弟子基本都適應了顧長寧的特殊身份,閑聊、八卦,都不會刻意避著人,再加上門派本來就有一個女妖族,女妖族此前和沈月庭同門的師弟談戀愛還躲著避著,兩年時間發酵,沈月庭再次回師門,兩人反而光明正大起來。

只是每次小弟子們借機調侃,師弟會燒紅了臉頰。

半年時間,顧長寧的身體狀況愈加不好。

他的身體本就單薄,強行壓制血池的影像讓他備受煎熬,期間有一次,沈月庭發現他的心蠱發作。

要不是沈月庭對他太過於熟悉,都會被他淡然的表現糊弄過去,麒麟玉,對他的作用變弱了。

……

樾一宗舉辦試煉大賽位於側峰,松芑派來得不算最晚,剛下祥雲,山門口便有接應的弟子。

“請柬?松芑派是吧?往這邊走?”成隊而來的弟子僅留下兩名,一名弟子接了請柬,走在最前面領路,另一則落在最後,時刻註意有沒有弟子胡亂走。

樾一宗接應弟子:“這一次掌門師叔在側峰做了些改變,新設立了一些探險的小陣法,還請沈掌門通知門下弟子,盡量不要隨便在山間走動,如若困在陣法中,長時間出不了耽誤比賽,我們樾一宗概不負責。”

接應弟子語氣客套而涼薄。

沈秋荻聞言表情不變,身後跟著的弟子卻有些氣不過。

“什麽叫不要我們隨便走動,我們是來參加比賽,不是來坐牢的!如若真有意外發生,也該怪你們掌門故意設陣!”

這名弟子不是第一次前來參賽,可比之上一次五大門派接引著熱絡的態度,簡直是斷崖式改變!

弟子很不服!

月庭師姐的修為明明很高,憑什麽僅憑一次天劫就開始打壓松芑派?再說,門派也不應該是月庭師姐一個人撐著,稍微出點事,五大門派就如此落井下石,簡直是醜陋嘴臉畢露。

接應弟子早收到上門的通知,要奚落松芑派,聞言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微笑:“沈掌門別誤會,我們對所有到來的門派都說過這番話,並不會針對任何門派。”

沈秋荻撩撩眼皮,眼中有寒光:“是嗎?”

接應弟子頓時壓力山大,瞬息之間,額前已有一層薄汗:“自,自然是這樣。”

沈秋荻看了弟子好幾秒,長袖一展,這才開口:“那就走吧。”

接下來的路程,接應弟子言語行為不敢再造次。

沈秋荻的行為告訴他,松芑派即便會沒落,回歸從前,身為一派掌門,沈秋荻依然能像捏住一個臭蟲一般,把他狠狠碾死。

松芑派弟子剛進樾一宗就受了一肚子氣,松芑派雖然興起的晚,弟子也不是吃幹飯的。隨著門派勢盛,松芑派也招收了不少資質不錯的弟子。

面對可以“探險”,又有一定威脅的陣法,弟子樂此不疲,剩下的三天時間不是在結隊尋找陣法,就是在破壞陣法的路上。

破壞陣法?當然,樾一宗的弟子先對他們不禮貌,禮尚往來,他們自然不用友好。

開賽前三天,樾一宗掌門長老不止一次收到陣法被破壞的消息。

起初,他們也當是意外。

畢竟陣法只是岳群驍心血來潮,暗中提高逼格的大作。想著能讓外派弟子感覺到樾一宗的高不可攀,在賽前搏一波心理戰。

但因為都是未出師的弟子,岳群驍也不好設置死亡陷阱,各個陣法都不會有生命危險。

正是如此,當意外進入陣法,想的並不是如何安然破陣,而是破壞陣法時,事情變得簡單了。

岳群驍聞言,對弟子稍加示意,半天時間都沒聽到弟子通報有關陣法的問題。

而沈月庭這邊,卻有同門通風報信——有師弟被群毆了!

弟子急忙跑來前,沈月庭正和顧長寧在一起。

她在閉目打坐,顧長寧則倚在窗邊看書。

顧長寧沒法修煉,日常過得頗有些歲月安好的寧靜適遠,看書品茶,這也讓沈月庭每次回到他身邊,內心的躁動不安都會消減。

“月庭師姐,不好了!有一隊樾一宗弟子故意堵住了期園師哥和氰朗師兄,我跑回來前,他們已經對師哥動手了!”

沈月庭聽完簡直滿頭黑線。

臨窗的顧長寧轉過頭,輕笑:“阿宛去看看吧。”

“對啊月庭師姐,氰朗師兄明天還要參加比賽的!我就知道樾一宗的人居心不良,他們一定是想在賽前重傷師兄,這樣我們門派參賽的名額又會少一個,簡直太壞了!”

沈月庭簡直笑到無語。

“好,那我去看看。”她朝顧長寧笑笑,對視的一眼間,足夠讓小弟子唏噓不已。

沈月庭如今已經不會因此而感到臉紅,興許就是,羞澀的次數太多,就算緊張到心跳加快,外人也察覺不出來了。

出了房門,弟子停不下來地叭叭說著,沈月庭卻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試煉賽前,並不禁止弟子比賽鬥毆。

哪個弟子缺胳膊少腿上不了臺,有候補的就候補弟子上,如果沒有,那就少一個名額好了……反正,在場內再被打傷丟下臺,說不定比根本沒上臺更丟人。

況且,沈月庭對樾一宗對門派截然不同的態度,並不是沒有看法。

兩人到現場時,周圍已經聚集了一部分看熱鬧的人。

“松芑派的沈師姐也來了!”

沈月庭氣質特殊,一現身,人群中立馬有弟子招呼起來。

沈月庭朝出聲的方向望去一眼,之前高聲的弟子縮著脖子藏起來,倒是人群自發分開一條通道。

沈月庭徑直往前走,和另一支隊伍對上。

場中間的兩隊人皆是鼻青臉腫,松芑派這邊雖然只有兩名弟子,但沈月庭了解的兩人皆是,平日裏修習一板一眼,但到了關鍵場合,一定不會掉鏈子。

兩人的修為不一定比對面弟子高,但沒有大門派一貫的偶像包袱,一旦拼劍法,兩拳難敵四手,他們能無所顧忌地使用所有能夠攻擊的手段。

因而,眼前的兩對人皆形容狼狽。

“月庭師姐。”宋期園和氰朗見到沈月庭,根本不見之前的張牙舞爪,紛紛埋下頭,卻不是承認錯誤,而是,把額角眼圈傷的最嚴重的地方給其他人展示。

“師姐,他們五個人一起欺負我和師兄,明知道氰朗師兄明日要參加試煉大賽,還故意下重手!分明就是和我們松芑派作對!”宋期園膚白臉嫩,半仰著小臉,滿臉狼狽哭唧唧的樣子分外惹人憐。

對面同樣滿身傷的樾一宗弟子紅了眼:“血口噴人!”

二對五不假,但究竟誰的傷勢更重一些?本來格局限制,他們打的就是近身戰,松芑派的兩人根本連臉都不要,上挖下掏……出聲的弟子滿心憋屈,現在他某個部位還在隱隱作痛。

沈月庭會追究真相是什麽嗎?

當然不。

她只會一心向著自己的門派。

“我知道了。”她站到兩名弟子身前,主動和樾一宗對峙。

樾一宗弟子:“??”你知道了什麽。

沈月庭冷眼看著樾一宗同樣匆匆趕來的師兄,沒理會對方投來的疑惑目光,直接對站在最前面受傷的弟子開口:“你是禦劍門的弟子?你的直系大師兄是誰?告訴他,松芑派弟子沈月庭,在中級賽場等著他!”

這是,直接宣戰了?

樾一宗受傷弟子傻眼。

剛趕過來的直系大師兄:??發生了什麽?怎麽和他也有關系了?

沈月庭卻不再浪費時間,帶著身後三名弟子,往外走。

人群逐漸散出一條通道,沈月庭四人徑直穿過。

走出好一截——

“哈哈哈,爽!”

“果然月庭師姐出馬,一切雜事迎刃而解,師兄,你沒看到剛才那樾一宗人的表情,簡直笑死我!”宋期園狂拍大腿,笑得打顫。

前來找支援的小師弟也和兩位師兄一起,笑作一團。

沈月庭停下腳步,旋身,抱臂,看著他們笑。

過了不到一盞茶,三名弟子突然覺得周遭涼颼颼的。

氰朗擡頭,笑聲打了茬,變成了一聲“嗝”!

他驚恐捂嘴,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月庭師姐。”

另外兩人瞬時安靜下來。

三個腦袋都微仰著,看向沈月庭:“我們知道錯了。”

沈月庭:“錯在哪裏?”

宋期園:“我們不該故意找樾一宗的麻煩,故意破壞陣法。”

氰朗:“方才也不該打架,我明天還要代替門派參加比賽,不該影響狀態。”

小師弟:“我、我也有錯,我之前該攔著師兄的,雖然攔不住……但我也該努力也一下。”

三名弟子你一句我一句,愧疚心十足。

沈月庭視線左右掃了掃,看得三人心虛地埋下腦袋,徹底安分了,她丟下一句話。

“你們知道錯了就好。”

師姐的腳步聲漸遠,之前的隱隱低氣壓也消失了,三名弟子除了陡然撥開雲霧的驚喜,還有些迷茫。

就這樣?

月庭師姐難道真的像流言裏那樣,因為談了戀愛,不僅表情變化增多,連人都變得溫和起來了?

o(╯□╰)o

***

和試煉大會並不禁止賽前鬥毆一樣,賽前宣戰,同樣被應允。

沈月庭今日隨口一句,向樾一宗禦劍門大師兄宣戰,實則,在此之前,她對和自己同階的弟子都有所了解。

沈月庭從不會低估對手,同樣,不會高估自己。

甚至對她而言,同一階級的賽場裏,第一名和第十名,無甚區別。

如此這般,提前和前十名的弟子交手,和等到進階賽再交手,區別不大……恐怕對此唯一有重大影響的,便是第一場便敗陣的人。

沈月庭沒覺得宣戰這事有大,果然,在她回到住所,直到第二日試煉大賽開賽,師父沈秋荻都沒來和她討論這件事。

……

試煉大賽根據不同年齡段,區分了三個賽場,三個賽場的比賽同時進行。

除卻在賽前便定下來的對手,其餘參賽弟子抽簽分配,但雖然大賽打著公平公正的旗幟,搖號的長老仍然會做些手段。

基本上,初賽場上,不同門派的種子選手不會輕易遇見。

像沈月庭和樾一宗大師兄程岐輝的對決,實屬不常見,誰會在開賽第一天就被刷下來,一時間引來熱議。

賽場定在午後第二場,第一場的兩人還沒下比武臺,附近的觀看臺已經擠滿了各門派弟子。

松芑派弟子氰朗打的還是初級場,他本身實力不錯,早上結束後,下午一早就過來占場地。

沈月庭和顧長寧踩著點前去,遠遠地,就見氰朗踩著個不知從哪裏搬過來的石臺,不算高挑的身影分外紮眼,朝著沈月庭揮手。

“月庭師姐!”

沈月庭前往比賽場周圍無阻攔,紛紛讓位置,倒是一走到前排,氰朗指著大石塊旁邊的一個四角雕花竹藤椅,滿臉熱情。

“月庭師姐,等會兒你上場,就讓顧師兄坐在這裏等你贏怎麽樣?師姐你放心,我們都會好好保護顧師兄的!”

氰朗激動到大拍胸脯保證。

擠擠挨挨站在不遠處的樾一宗弟子也不是吃素的。

“比賽還沒開始,就能保證贏了?別等會敗在岐輝師兄劍下,沒臉見人才笑死!”

“呵,一個低賤的魔族罷了,也就只有個別人,把垃圾石塊當寶石捂著,也不知道……哎呦,誰!”

出聲的樾一宗弟子捂住臉頰,從眼角沒遮住的地方可見到深紅色的手指印!

第一個弟子出聲後,連著他周圍面露不屑的其他弟子,都捂著臉驚呼起來。

而出手的人卻神出鬼沒,幾人轉了一圈,根本沒發現任何人。

這時候樾一宗的練泓長老也過來了,其他弟子修為不夠看不到人,他卻不一樣。

“沈掌門,如若我派弟子觸犯到了您,也該是本門進行懲罰吧?”

練泓的話音剛落,另一側松芑派弟子中,沈秋荻大咧咧地現身。

他甩甩扇麻了的手,一臉懶散,反倒惡人先告狀:“練長老你怎麽不早一步來,要不然,我也不用花力氣了。”他揉揉耳朵,“誒,總有不長眼的烏鴉喜歡亂叫,也沒有人管,吵死人。”

練泓臉色頓黑。

樾一宗名門大派,練泓在師兄岳群驍面前可以莽撞些,但在本門弟子面前,卻一點都放不下身為師著的架子。

因而,這口氣,他不咽也得咽。

反正,松芑派氣數將近,也囂張不了多久了。

練泓牢記師兄所說,連第六道天雷都沒受,松芑派弟子沈月庭分明是被天道厭棄的人,以後,興許連升階都難了。

如今,再讓她最後囂張一回,也沒什麽!

沈秋荻才懶得管對面的陰影怪氣老禿驢在想什麽。

他看了眼精致的藤蔓座椅,絲毫不客氣,大搖大擺地坐了下去。

旁邊的氰朗面露猶豫。

“怎麽啦?”沈秋荻故意板著臉,“這位子是刻了名字還是有主了,老夫我不能坐了?”

沈月庭嘴邊牽出一抹笑:“沒有,師父當然最適合做這個重要位置的人。”

沈秋荻被捋毛得滿心舒暢,眼皮一掀,朝著顧長寧擺擺手:“顧小子你過來,等會兒你就安安分分地站在老夫身邊,等著阿宛給你贏回第一個擂臺賽。”

他隨後又看向沈月庭:“好好打,別分心,賽場之外的事情,師父都會替你擺拍知道嗎?”

沈月庭心頭微澀,重重點頭:“知道了師父。”

中場休息的一炷香很快燃至灰燼。

跨過賽場的結界,外界的聲音完全被隔離。

沈月庭單手執劍,冷眼看著另一邊賽場上,一身樾一宗弟子袍的程岐輝走上前。

她偏頭,隔著一道結界,去尋找顧長寧。

他好像知道她在看他,兩人視線相對的一瞬間,他勾唇,笑容獵獵如火。

沈月庭心跳的速率在加快。

有一種沖動,她想要把世間最好的東西全部摘取在他的面前。

如師父所說,她會給他贏下第一個擂臺賽,以及……此後賽次上的每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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