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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教訓他沈月庭的耳朵根在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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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庭的耳朵根在發熱。

“沈師姐!”一道驚雷之聲驟然炸響,沈月庭猛地回神,只見對面三人氣得臉色快要發青,尤其是趙楚義,一張清秀的長臉又紅又青,瞪向顧長寧的雙眼簡直能噴出火來。

沈月庭下意識地幫顧長寧擋了擋。

畢竟是自家孩子,就算不懂事了點,對外人說了傻話,那也得護著。

至於教訓……算了算了,孩子不懂事,說句壞話莫得撒事。

沈月庭自以為一身正氣,落在三人眼中,就是擺明了護著那魔族。

趙楚義氣得胸口又悶又漲,還隱隱發疼,如果是自家師姐放著同門去維護一個魔族,不說怒斥,起碼要責問兩句。可眼前的人是沈月庭。

“沈師姐,既然沒其他事,我們上路吧。”鄭秋明弱聲說著,看著趙楚義臉色快要趨近暴怒猙獰了,連忙打眼色。

另一弟子孫閆也擔心趙楚義發作,暗地裏狠狠掐了人一下,被趙楚義回瞪,他更兇地回瞪回去。

要被這小子壞了事,把沈師姐氣走,接下來遇到的妖獸他用胸膛去擋嗎?沈師姐又不是靖雲派的人,沒上面的師傅師叔壓著,生氣在這砍了他們,砍了就砍了。

這會兒時間魔族興風作浪就由著他得逞,孫閆都想好,即便這魔族再過分,他們也得忍。等找到師兄們,再告狀,再發作都不遲。

趙楚義的怒火硬生生被兩人壓了下去。

沈月庭對三人內心毫無所知,她滿心舒坦地帶著人深入幻境。

走過一片綿綿草地,接著便是大片大片密布的森林。

森林的壞境和之前困住沈月庭二人的幻境很像,同樣的數目參天,濃蔭遮蔽,其中的靈氣卻稀薄了不少。

沈月庭走在最前面,錯半步跟著的是顧長寧,接著才是修士三人組。

沈月庭記得昏迷前一刻,入目樹木傾倒、拔地而出的景象,顯然,這裏雖像,並不是之前被困的地方。

為什麽一睜眼不在原地,而是來到新的地方?

她猜測,多半跟新幻境形成有關。四大幻境形成之初,也是由不同範圍的小幻境緩慢串聯、又慢慢趨於穩定而形成的。不過眼下幻境囊括的範圍,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大呢。

“我們之前在丘海國,原本計劃處理完近海擾事的妖怪,就按計劃繼續東行,沒想到突然來到這裏。”修士孫閆認認真真地開口。

沈月庭點點頭。她覺得可能是受了剛才顧長寧那句話的刺激,三人真擔心自己會狠心丟下他們,所以一路上乖得不行。

她又問了幾個問題,三人一一回答。

和沈月庭帶領弟子下山的目的一樣,三人所在的靖雲派今年派出弟子的作用同樣是——歷練+宣傳+提前招生,為之後三十年一次的試煉大賽及修仙(招生)大會做準備。

靖雲派歷練的地點是偏東的丘海國,和松芑派歷練方向正好相反,卻因為一場意外,在幻境中相遇。

外界的情況也的確因為魔族突襲,引起短暫的緊張。

“幸虧沈掌門及時通知,沈師姐你不知道,你們遇襲的第二日,我們門派另一隊隊伍同樣遇到了魔族!”趙楚義說這話時,視線明晃晃地撇過顧長寧,不掩飾惡意。

顧長寧表情淡定,反倒是沈月庭心頭一緊。

“然後?”她錯開一步,擋住顧長寧,“寂夜又出現了?”

趙楚義察覺到了那陰險魔族身體片刻的僵硬,嘴角懷笑:“當然!我聽說沈師姐你們遇到的也是寂夜一行人,可惜他們這次沒選對對象,追擊的那一隊都是我們門派裏的師兄師姐,本來就是出門做任務的,正好先和那群魔族大戰一場!”

“只可惜啊,最後只是重傷了那幾個魔族,讓寂夜跑掉了。”趙楚義說著在顧長寧臉上尋找蛛絲馬跡。

這麽被指著種族嘲諷,有點骨氣,就該站出來和他剛!

顧長寧有骨氣嗎?

沈月庭心口亮起緊急紅燈!

偏偏趙楚義上了頭,一張嘴開始叭叭個不停。

“要我說,像魔族寂夜那種人,就該抓起來,早解決一個禍害早安生!師姐你還不知道,就弟子被偷襲一事,我們師父專門前去魔界討理,結果魔兵就帶回來一句話‘賠禮自會送去’,我呸!寂夜他也就敢躲在魔主赤焱的背後面搞事,還不知道背地裏對魔主使出多少跪舔手段,才把魔主哄得服服帖帖的呢,依我看,就該……”

孫閆看到了沈師姐的臉色:“咳咳,楚義你別說了。”

鄭秋明也察覺到了沈月庭身上散發出的冷氣,縮了縮脖子。

趙楚義抓抓腦袋:“呵呵沈師姐,我就是心直口快,你別介意。”

沈月庭滿臉的高冷絲毫沒退,她冷淡地掃過三人。

冷地仿佛融了冰碴子的眼神紮得趙楚義脊背登時一寒,剛才飄飄然的激動煙消雲散,直到耳邊飄過一聲輕輕的“嗯”,周身的溫度才一點點回暖。

沈月庭一直對自己的裝逼能力很有自信。

幾十年的功力可不是白練的。

確認三人終於本本分分,短時間再不敢說出任何刺激到顧長寧的話,沈月庭一拂袖,助力推了顧長寧一把,繼續朝前走。

沈月庭的一切行為毫無遮掩,落到三人的眼中……就成了赤.果果的維護。

趙楚義:“……”好氣!

***

探索幻境和野外探秘其實差不多,無非是尋寶的同時順便打怪。

沒了靈脈過於濃郁的困擾,沈月庭對一切駕輕熟路。

興許真的是大型幻境要重新形成,一路上沈月庭遇到了好幾個靈藥聚集點,還沒走近,就已經感覺到濃郁的靈藥香氣。

於是就見隔上幾個時辰,沈月庭總會突然步伐加快,接著,拿出兩把小鏟子,她一把,塞給顧長寧一把,淳樸地開始挖草,挖的同時,不忘給他講靈藥的藥效。

趙楚義三人起初看到沈師姐蹲下挖靈草,皆是一臉錯愕。

無他,過於接地氣了。

要知道幾年、十幾年份的普通靈藥,在修仙界雖不說貧賤如草,他們劍修弟子卻也是看到都不會多管——反正,要挖也該是藥草閣的弟子培育和挖取,師兄師姐們都不挖,他們也不挖!

可沈師姐都挖了……

沈月庭在發覺身後的三個陰影時,頓時加快速度,但察覺到三人只是在裝模作樣,心裏冷哼。

這就是大家門派的劣根性,自恃身份,眼高手低,也虧得五大門派家大業大,積蓄了數百年的資產,由得他們敗。

沈月庭心中哼哼,手上的動作卻是越來越快。

隨著收入手環裏的藥草越堆越多,沈月庭高興地眉眼都展開了。

一想到這些藥草帶回門派,能收獲一大片綠油油的藥地,弟子們使用的丹藥又能多制作一批,她只覺心情大好。

沈月庭清冷的表情依然掩飾不去眉眼溢出的笑意,顧長寧側眸看了幾次,見人沈浸其中,手中的力道故意一重。

“嘶。”沈月庭感覺自己的心跟隨著斷裂的靈藥,被紮得疼了下。

風靈草根系脆弱,對靈氣環境的要求高,十幾年份的風靈草已經能算是中階靈藥,再生長幾年,二十年的風靈草能開花結果,風鈴果是幾種高階丹藥的基本藥材之一,就這麽被顧長寧毀了。

三人組對挖靈藥不敢興趣,這會兒卻豎起耳朵。

等著顧長寧被教訓!

“沒關系,沒辦法帶回去養,這樣曬幹直接當藥材也行。”沈月庭換了方向,親自接手被顧長寧一鏟把根鏟斷一半的風靈草。

三人:就這樣?

沈月庭:“等下那株你挖取時小心些,不要再像這株一樣了。”她示意了下一株明顯超過十年的風靈草。

三人:“……”不該先臭罵一頓,搶走工具,讓人面壁,抄寫一千遍註意事項嗎!!師門裏脾氣暴躁的師叔可都是這麽做的!

顧長寧有意無意地瞥過三人,淺笑:“好啊。”

三人:淦,果然是美色誤人!

夜晚降臨,一行五人停下休息。

做修士也是一項效率很高的生活方式,嗑一顆辟谷丹,十天半月可以不吃不喝,多出來的時間都用來修煉修煉再修煉。

沈月庭從前就是辟谷丹不離包,經常感覺不到饑餓,察覺到一點,餵兩顆,大事解決。

可對待顧長寧,可不行。

因而,夜幕沈沈之下,只見漆黑的樹林中亮起一片火光,五人圍坐的火堆前,一只扒幹凈皮毛的小獸正敞開自己,接受烈火的炙烤。

滋滋啦啦的油滴落在火裏,躥起的火光看得靖雲派三人時不時眨一下眼。

香,好香。

明明嗑了藥,為什麽還會感覺到餓。

面對三人饑渴卻又狂掩飾的表情,沈月庭會善良地一人給分一個腿嗎?

她、不、會。

雪亮的匕首翻轉,剔去骨頭,切成合適的塊狀,沈月庭拿一大片樹葉托著,趁熱撒上門派裏師姐送的藥草香料。

“你們要嗎?”她擡頭,客氣地問。

鄭秋明咽口水,趙楚義眼巴巴,孫閆想讓沈師姐意會:“不、不用了。”他說。

“哦。”沈月庭像是丁點沒察覺出深意,小刀連著整大片樹葉,都遞給了顧長寧。

“吃完,記得把周圍收拾一下。”她冷淡地說,接著誰也不理,走到後面的一棵老樹前,閉目打坐。

心裏卻很美滋滋。

她都不吃,他們三個也別想吃,全都給顧長寧!

自己家的宰,就是要自己寵!

……

沈月庭這個維系中間平衡的人物一離開場地,火堆前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趙楚義瞪著顧長寧,火光映照裏,眼中的討厭幾乎要溢出來。

顧長寧拿著沈月庭親手遞過來的匕首,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裏。

慢條斯理,姿態愜意,其中說不出的挑釁。

顧長寧是真的想看看三人會不會被自己激怒。

靖雲派,他還記得一百年前,靖雲派可是堪堪墜在五大門派的末端,擠破頭才鉆進五大門派之列,當時的弟子見到他們,總會不自覺地勢弱心虛。

三十年河東,如今卻是大變樣。

果然,變成了和從前的自己,一樣討厭的模樣呢。

趙楚義的怒火終究積攢成了憋屈,被另兩人摁頭拉到一邊。

三人心裏雖氣,和沈月庭撕破臉顯然不現實,只期待快點見到師兄們,回歸正統。

三人氣呼呼地閉上眼,臨到半夜,地面由遠及近,一陣顫抖。

最先睜眼的是沈月庭。

熟悉的危機感在頭腦中瘋狂叫囂,沈月庭感覺到襲來風中裹挾的的淩厲,微弱的星月下,她的瞳孔微微緊縮,身體一點點緊繃起來。

第一反應是拍醒了顧長寧。

“等下你躲在我身後,記住,別胡亂往前沖。”沈月庭嚴肅叮囑。

緊盯著,等著人點頭,她順手呼啦了下他的頭。

手下發絲柔軟的觸感很不錯。

顧長寧稍頓。

沈月庭停在半空的動作也僵住,慢一秒才反應過來,但讓她認錯和收回動作都是不可能的,因而她抿唇板著臉,硬生生忽略掉空氣裏微妙的尷尬。

“嗯”了一聲。

幾個呼吸的功夫,足夠三人組夢中驚醒。

三人修為最高才築基後期,還沒到辟谷,全在睡覺,這會兒趙楚義滿臉都是驚醒的恐慌和茫然:“沈師姐,怎麽了,出事了嗎?”

不用沈月庭回答,沿著地面傳來的熟悉沈重聲響,告訴了三人答案。

“不會還是白天遇到的那個吧?”孫閆苦著臉。

孫閆三人都是六十歲出頭的年齡,修為同齡中算是中上,畢竟是五大門派選出的弟子,怎麽都差不到哪去。

但就是眼前的石頭怪,差點讓他們剛進幻境就掛掉。

“沈師姐,我們,我們要和它對上嗎?”

白天要不是沈師姐及時出現,他們一定被石頭怪掄大拳砸死了,即使如此,沈師姐也沒討到好。

石頭怪滿身怪石頭,像是一座劈開的山胡亂拼湊組成,但惡心人的是,說它怪,它又有“手”有“腳”,甚至還有兩個黑黝黝圓石頭組成的大眼睛。

石頭怪身體堅硬,各種關節粘合性幾乎不可破,但似乎對自身的完整度極為在意。

沈月庭白天在它身上廢了很大力氣,最終使了巧勁,撬開了它的一側胳膊,差點廢掉她的貼身靈劍,才把石頭怪趕走。

如今,身上明顯還帶著熟悉的刀劈痕跡的石頭怪,就這麽出現在幾人的眼前。

“沈、沈師姐。”

黑夜裏的石頭怪非但不再殘,反而更加“威武”了。

只見在原本被沈月庭撬掉的斷臂的位置,新黏合了至少十塊大石頭。

石頭嶙峋,拼合後醜得讓人心驚,但耐不住當事石頭怪覺得威風凜凜,揮舞著新版手臂,烈烈起風。

“不能走,我猜它多半是來報仇的。”

他們白天走了那麽長的路,還能被石頭怪找到,顯然對方是有備而來。這也是沈月庭最煩的一點。

幻境寶物多,危機更多。

精怪異獸稍不註意就開靈智了,腦子一開光,聰明了不說,某些特殊執念也會變得更加強烈。

沈月庭遇到過喜歡搶人東西的異獸,堪稱打不死的小強,甭管是你多重要的東西,它搶走就歸它。

你要是把東西搶回來了?它拼個你死我活都要拿走,拿不走?好,撓死你,一個妖獸撓不過,那就召集大部隊來……也是經歷過一次,沈月庭養成好習慣,身上連個多餘的玉佩都不戴,東西能扔進乾坤手環,就往裏扔。興許這也是她為什麽愛把乾坤手環越塞越滿的重要原因之一~

眼前的石頭怪顯然也有某種扭曲的執念。

“你們小心點,我去會會他。”丟下一句話,確認顧長寧已經遠遠站在身後,沈月庭飛身而起。

修士三人依言後退。

沈師姐不說,見識過石頭怪厲害的三人也不想趕著往上闖。

劍刃碰撞石塊的聲響不時傳來,趙楚義三人追隨著戰況表情時不時猙獰一下,即使有了白日的經驗,沈月庭對付起石頭怪依然不輕松。

整個石頭怪有她兩個人高,寬度更是超出她三四個,斷胳膊短腿顯然不能解決事,沈月庭只能一次次地用劍測試他的弱點。

掄起細劍一遍遍往石縫裏插,還要躲避大石頭的揮舞,沒過多久,沈月庭已經有些狼狽。

比起兩方人的緊張,最先退到安全地帶,長身倚樹站立的顧長寧,姿態反而有些雲淡風輕。

前方戰事緊張,沈月庭繼續嘗試。

分不清前後的脖子?不是。

黑蛋一樣的大眼睛?也不是。

凹進去拳頭一大塊皺巴巴的肚臍眼?也不是。

究竟是哪?沈月庭抹一把頭上的細汗,按了按胸前又迸裂開的傷口,喘了口氣,再度揮劍迎上去。

“你們說,誰會贏?”情勢最為緊張的那一刻,石頭怪巨大的重拳堪堪擦過沈師姐的臉頰,趙楚義三人耳邊突然飄過這句話。

三人一驚,下意識轉頭,下一刻滿腦子都被怒火填滿了。

有毛病吧!

三人腦中齊齊罵出這句話。

這個時候是讓你在旁邊看戲的嗎?真想死你自己去死好不好!

趙楚義內心瘋狂怒吼,直到山林裏回蕩起他的咆哮聲,趙楚義才猛然意識到,他竟然把心想的話說了出來。

說完,他卻不後悔。

特麽的,這個魔族就是神經病吧!沈師姐在前面拼死拼活,他倒好,有閑工夫在那猜測誰贏誰輸,給他個小板凳,他還真能坐著休息吧?

“可是有人不想讓我死啊。”輕飄飄的一句話。

不止趙楚義,原本堅持忍耐的另兩人也控制不住了。

“你以為仗著沈師姐的袒護就能肆意妄為了?啊我呸,看我現在就收拾收拾你!”趙楚義擼袖子。

然而下一秒,他根本沒察覺到顧長寧的動作,胸口猛地一沈,腳後跟突然卸了力,趙楚義控制不住地後退,急忙旋身之際,已然撲入了戰局。

顧長寧看著前方,黑眸底盡是火光燃燒之後的灰燼:“既然,你這麽為我操心,那你先去死好了。”

說完,詭譎一笑。

既然早知道他是魔族,不該早早防備他嗎?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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