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相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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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相逢(二)

榆林市老城區,位於榆林一中前的窄巷子口掛著一塊滿是鐵銹掉漆的藍色路牌——紫香巷。

巷子裏有一家五十幾年前就開在這裏的小賣鋪,沒名字也沒招牌,每天卷簾門拉開,在門口掛滿了糖果、零食、書本筆記就算是無聲的招牌。

小賣鋪裏,一個後腦勺錚亮的矮胖中年男人站在桌子旁,正不停地搖著蒲扇。

約莫過了幾分鐘,突然從桌子底下鉆出來一個身形消瘦秀氣好看的年輕男子,右眼下還有一顆朱砂痣。

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應該可以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老舊桌子上的電腦發出機械運轉的聲音,顯示屏從黑色變成了標志性的草地和藍天的桌面。

矮胖的中年男人急忙走到電腦面前仔細打量,滿臉開心,用扇子拍著年輕男人的手臂,道,“丁凘,你真是太了不起了!”說著抻出了大拇指比了一個棒的手勢。

“郭叔你別客氣,以後要是還有問題你隨時來隔壁叫我。”

“哎喲,你說說,雖然是哥倆,你哥要是像你這麽親切,我們早就變成好鄰居了。”

“丁凘。”

兩人正說著,一個男人敲了敲擺著煙的玻璃櫃子,發出當當的聲音。

“棋哥?”

“讓我弟免費幫你修電腦就算了,還在背後說我的壞話,丁凘,走,下次不幫這老東西!”

“你這個小兔崽子,你說誰是老東西?”

“郭叔郭叔,您消消氣,我哥是刀子嘴。”丁凘說著把老頭手上的雞毛撣子拿了下來,拉著鄭棋安迅速離開了小賣鋪。

“棋哥,你能不能別老和郭叔吵,他年紀都快趕上這巷子大了。”

“年紀大了不起?哦,他在我背後說我,我還不能還嘴,你也是,下次少幫他。”鄭棋安說著把帽子和斜挎包遞給丁凘。

“你自己可以嗎?”

“可以,月底要考試了,網吧的人也不會多。”

“感冒完全好了?”

“廢話怎麽這麽多,你趕緊回去休息,一天加一個通宵,你別在這暈倒了,給我添麻煩。”

丁凘笑了笑,道,“好,那我明天早上來替你。”

鄭棋安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他和鄭棋安也並不是什麽哥倆。

除夕第二天丁凘提著行李離開了秦城,不知道能去哪裏,花了200塊錢坐了一輛黑車。丁凘和其他幾個不知道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的人坐在貨車的後鬥裏一路向北。

中途經過榆林這個小城市,司機下車買煙提神,他被餛飩攤的熱氣牢牢地吸引住了。

結果,下去吃了碗餛飩的功夫,貨車拉著他的行李已經不知道去哪了。丁凘就是這時候遇到鄭棋安的。

鄭棋安長得人高馬大,看上去和陸憫行差不多高,皮膚黝黑,五官大方說話也豪爽,看上去就不是好說話的。

背包沒了,丁凘一分錢都沒有,正犯愁不知道今晚要在哪裏過夜時,鄭棋安端著一碗餛飩走到了丁凘面前,把餛頓一放,加了不少辣子和醋,攪了攪,幾分鐘就吸溜完了一碗。然後抱著手臂,問丁凘,是不是行李都被黑車拉走了?鄭棋安嘮嘮叨叨地給他教訓了一頓,還是帶他回家給他了一個容身之所。

丁凘發現遇到陸憫行就像是自己人生的一道分割線,線前面人人都是壞透的,線這邊都是好人,陸憫行是好人,沈舒周聿是好人,鄭棋安也是好人。沒多問他過去的事情,任由他在這住了好久。

久到丁凘覺得自己不能在這麽厚著臉皮繼續白吃白喝下去,準備和鄭棋安說準備離開的晚上,鄭棋安喝醉了。抓著一張照片給丁凘一個勁的介紹著。

照片裏是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兩個小男孩,雖然照片邊角已經有些泛黃了。

鄭棋安指著照片裏的那個人和丁凘說這是他的弟弟,小的時候兩人貪玩離家出走,不小心坐上了坐黑車,結果他弟弟被黑車司機拐走了。兩人失散到現在都沒找到,所以那天看到丁凘就想起自己的弟弟。

想了一晚上,丁凘決定不走了。兩個傷心的人互相拉一把,就是生活。

第二天丁凘和鄭棋安坦白了的事情,當然他沒有說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是男人,只是說因為父母不支持所以分開。之後,鄭棋安就讓他留了下來幫他照看網吧,對外人說丁凘自己的弟弟。

丁凘順著小巷繼續往裏面走,差不多十五分鐘就能到鄭棋安的房子。

這個時間,除了剛下課的高三生基本沒有什麽人,小城人休息的都早,丁凘往返這條熟悉的路已經幾百遍了,今天卻總覺得背後發涼,像是有人在跟著自己。

丁凘突然回頭看了兩眼,發現並沒有人。在下一個轉彎的路口,丁凘故意快走了幾步躲到拐角,沒錯是真的有腳步聲。他深吸了一口氣,悄悄轉過頭,發現仍然沒有人,松了一口氣,難道都是自己的幻覺?真像鄭棋安說的是因為太久沒休息了嗎?丁凘不再多想,快步往家裏走去。

鄭棋安的房子是爺爺輩留下的,房子是兩層的矮樓還帶一個小院子。鄭棋安之前只住在第一層,二層懶得收拾,一直堆放雜物。後來,丁凘決定住下來之後,鄭棋安和他把二樓收拾出來給他住。院子裏被丁凘收拾的井井有條還種了些菜,如今已經是蔥綠一片。

丁凘進了院子,落了鎖,探出頭左右看了看,確實沒有人才算真正地放下了心,

那晚之後,一連幾天,丁凘晚上睡得都不安穩,夢裏都是幻聽的腳步聲,好像又回到了江南的別墅裏,然後突然又回到了巷子裏,一轉頭居然是陸憫行。

丁凘猛地驚醒,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

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陸憫行了,剛開始那段時間是最難熬的,午夜夢回,全是陸憫行。後來時間流逝,他故意讓自己忘記他和陸憫行的那幾個月,做的夢漸漸少了,少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陸憫行。

丁凘熱了杯牛奶吃了兩個雞蛋,把昨晚看到一半的書塞進包裏,提著垃圾袋出了門。

電線桿前的垃圾桶邊掉了好幾根煙蒂,肯定是高中生跑到這裏偷偷抽煙,他得告訴郭叔一聲,一定要看好年齡再賣煙。

網吧裏還有幾個通宵的 ,鄭棋安趴在吧臺上打了一個長長地哈欠,看到丁凘來了。

“怎麽不多睡一會,這麽早過來幹什麽?”

“突然醒了,睡不著。”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願意用幾世換我們一世情緣希望可以感動上天 …...‘

鄭棋安暴躁土嗨的手機鈴響了。

“一大早這是誰啊?”鄭棋安嘟囔著卻還是接了起來。

“哦哦哦…...好,好,謝謝,我明天就過去,謝謝!…...”

鄭棋安滿臉激動,掛了電話,抓著丁凘的肩膀激動地搖著,“丁凘!有人看見了我在網上發的帖子,說在阜陽市見過我弟弟,我今晚就買票過去。”

鄭棋安前幾天為了找人,在網上發了一篇尋人貼子,說提供線索的人會給1萬元的感謝費。

“你確定他是真有線索,不是為了騙你錢嗎?”

“不會,這世界上怎麽會那麽多壞人。正好明天一中有考試,我們也停業休息幾天,你也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對了,你最近好點沒?”

丁凘搖了搖頭。

鄭棋安一臉擔憂,“我說,明天正好也休息,你要不去廟裏拜拜吧。”

“?”丁凘疑惑。

“你別是被什麽臟東西纏住了。”

“啊?…...不會吧,我應該就是最近沒休息好。”丁凘還是更相信科學。

“好吧,隨你,不過你要好好休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榆林市是個芝麻大點的城市,去阜陽的車只有晚上一班,丁凘送鄭棋安上了火車,自己往家裏走,他發現即使不是在小巷子裏,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也揮之不去,這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於是在第二天一早,堅信科學的丁凘同學,背了個斜挎包帶了把雨傘,去了市裏唯一的大慈寺。

還是去拜拜吧,丁凘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真要被嚇出病來。

大慈寺在西北的山上,丁凘一路步行,剛走到山腳,太陽就已經出來了。今天氣溫高,暑氣上升,天氣預報說是會下雨,又熱又悶。

丁凘在山腳的雪糕攤買了一碗綠豆沙冰,吃完消了暑,繼續往山上爬。

榆林本來年輕人就少,再趕上周末,廟裏只有幾個常來上香,包裏裝著一大捆香的老年人。

心誠則靈,丁凘跪在佛前,許願佛祖一定要保佑自己平安。然後,他又加了一句,也保佑自己喜歡的人平安。

上下山的路有兩條,丁凘第一次來,山上的景色不錯,丁凘想多看看,下山就選了另一條路。

兩邊都是高大枝葉繁茂又叫不出名的樹木,偶爾有一兩聲鳥叫,十分清幽。空氣裏濕氣越來越厚,泥土的氣味越來越深,天空突然也遮了兩片烏白的雲,好像要下雨。幸好自己帶傘了,丁凘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當時根本沒有把傘放進包裏,而是一直拿在手裏。

完了,一定是落在山腳下面的雪糕店裏。

山不算高,但是臺階修建地陡峭,丁凘走了快一半,這時候再回去估計在路上就該下雨了,可是順著這路下去,丁凘不知道還會不會經過那個雪糕店,正想著,雨點就已經劈裏啪啦地砸了下來。

丁凘舉著包擋著,決定還是先下山,心裏著急,腳下一滑。丁凘只覺得腳腕處傳來劇痛,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斜挎包掉到地上,沾滿了泥,全身都被雨澆濕了,腳腕也扭了,自己這到底是什麽臭運氣啊。

丁凘試著站起身,慢慢往下走,雨越來越大,石階上都是雨水,腳底打滑,右腳下意識點地,瞬間就傳來鉆心的疼痛。身體再次失去平衡,眼看著要後腦勺著地狠狠地摔下去時,腰間被人穩穩地扶住,手臂被人抓起,帶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丁凘看清眼前的人時,心臟裏傳來的疼痛遠遠地蓋過了腳腕尖銳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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