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牛奶

關燈
第十四章牛奶

第二天,周聿帶著咖啡醫院的時候,發現特護病房外只有陸憫行。

陸憫行接過咖啡,表情看起來輕松不少。

周聿在陸憫行身邊坐下,道,“丁凘回去了?”

“沒,他睡著了,我給他抱樓下休息室裏了。”

“什麽味兒?有點酸。”周聿看著陸憫行,意味深長。

陸憫行給了周聿一胳膊。

周聿癟癟嘴,道,“哦,是咖啡,這個豆子偏酸。”

正說著,沐琛走了過來,周聿也遞給了沐琛一杯咖啡。

“謝謝,”沐琛接過咖啡,“昨天晚上各項報告顯示都很好,今天再觀察一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今天你可以放心回去休息了,下午有可能會短暫的清醒,那時候你再過來。”

丁凘醒來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窗前透著金黃色陽光的藍色窗簾,身上還穿著昨天來看陸憫行時的衣服。想起來了,天快亮的時候,自己實在是支撐不住,也睡了過去。

不過,陸憫行呢?正想著,病房的門就被拉開了,是陸憫行。

“醒了?”陸憫行道。

“嗯,剛醒,你父親一切還順利嗎?”

“都很好,可以先回家了,下午再過來就行。”

正說著,丁凘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他連忙低下頭,道,“好,我們,我們走吧。”

陸憫行低笑了聲,轉頭道,“我們先去吃飯,不用擔心,我知道有一家店不會有人知道。”

陸憫行沒有叫司機,帶著丁凘七拐八拐地進了老城區。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停在了一個半掩著綠色木門的院子前。門縫中冒著白氣,一個脫了漆的破舊招牌上寫著‘老李餛飩’四個字。

“就是這兒?”

“相信我,很好吃的。”

“嗯。”丁凘不是不相信這的口味,只是有點不敢相信陸憫行也會來這種小店吃飯。

丁凘跟著陸憫行走了進去,院子裏此時已經坐了不少人,都埋頭吃著餛飩,門邊有一口大鍋,鍋蓋一掀白氣蒸騰。

一個系著綠色圍裙的老頭正拿著勺子攪著,擡眼看了下來的人,道,“來了?”

“來了,要兩碗餛飩。”

“好。”

那老頭說完又飛快了看了眼丁凘,丁凘也忙跟著點了下頭。

陸憫行熟門熟路地帶著丁凘尋了張角落裏的小桌子坐了下來。

“你和老板很熟嗎?”

“很早就認識了,小時候離家出走,餓著肚子,是這倔老頭給了我一碗免費的餛飩。你別看他長得兇,人卻很好。後來我有錢了,給他也不要,只說讓我多來吃吃餛飩。”

“你還離家出走過?”

“誰沒個叛逆的時候,就是我這代價有些大。”

“發生了什——”

“餛飩來咯。”老板端著兩碗餛飩放到了桌子上,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陸憫行趁熱從碗邊沿喝了一口湯,“老頭,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那當然。”

丁凘發現老人在看自己,也喝了一小口,連忙道,“很鮮。”

老頭昂著頭,“這小子嘴叼著呢,他帶你來的地方,肯定是很好吃。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小子帶別的人來這兒。”

“老頭,你別閑聊了,那邊等了一堆人,你快去招呼。”陸憫行沒等老頭把話說完,就把人推走了。

院子裏人來人忙始終滿滿當當,這就是煙火氣,安逸舒適。丁凘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兩人吃完就回了江南的別墅,陸憫行父親的事情處理完了,那就是該處理自己的事情了,丁凘想開口,卻遲遲沒找到機會。

一直到進了屋子裏,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陸憫行卻先開口道,“我實在太累了,我先上去休息了。”

“…...好。”丁凘的話卡在喉嚨裏,只說了句好。

陸憫行躺在床上,想到剛剛在客廳看到的丁凘的箱子,他都收拾好了,就這麽想離開這裏?他不知道這樣能留住丁凘多久,但他只想留一天算一天。

話沒說出口,丁凘只好把箱子又運回了屋裏,陸憫行的父親還在醫院,雖然說一切順利,事情畢竟也還沒結束。再等等吧,過了這幾天再和陸憫行說。左思右想,沾到枕頭不過幾分鐘,丁凘也沈沈地睡了過去。

丁凘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陸憫行不在,他把所有的盤子都擦了一遍,擺在島臺上曬日光浴。

不一會兒,陸憫行回來了,看了丁凘一眼,目光低垂,沒有說話,全身上下散發著不要和我說話的氣場擡步上了樓。

手機這時收到了一條周聿的短信:陸總心情很差,你多擔待。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不方便說。

周聿給丁凘發完短信,還是有些擔憂,快十年了,自從陸憫行母親去世之後,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陸憫行這個樣子,一路上沈默不語,面無表情。果然,陸董肯定還是和陸憫行說了他母親的事情。

丁凘雖然不知道到陸憫行因為什麽才心情很差,但理性上知道這種時候最正確的做法就是躲得遠遠地,到陸憫行看不見的地方。但是,他不想只留陸憫行一個人,一如昨天,他想去給陸憫行送吃的那時。

牛奶反覆熱了兩遍,丁凘才鼓起勇氣端著走上二樓。他原想陸憫行一定是在房間裏,卻發現陸憫行的房間開著門,裏面沒有人。

房間裏沒有,那就是,…...丁凘的目光移到了閣樓的門上。

丁凘記得第一天的時候,陳姨就提醒過自己永遠不要好奇也不要進去。然而手已經擡起來,敲響了門。

他敲了兩下門,沒有人應,又敲了兩下,清冷的嗓音響起。

“什麽事?”

門被吱呀一聲拉開。

“我——”

陸憫行低頭看了眼丁凘端的牛奶,“我不需要。”

丁凘被這生硬的語氣逼地往後退了一步,頓了頓,道,“你這樣又不吃飯,會,會餓壞身體的。”

陸憫行沒了耐心,擡手要關上門。

丁凘一只手端著托盤,一只手放在門上,陸憫行突然一用力,丁凘被門的慣性帶得向後倒去,這一倒不要緊,眼看托盤裏的牛奶要灑了。他下意識用手去扶,但是已經來不及,牛奶還是濺出來灑到了他的手上。

丁凘痛地倒吸一口氣。

“怎麽了?”陸憫行聽到了,連忙拉開門,只見丁凘白皙的右手上已經紅了一大片,正往身後藏著。

“沒什麽,是我不該打擾你。”

陸憫行抓起丁凘的手腕,拉進閣的洗手間裏,把他的手放在水龍頭下用涼水沖著。陸憫行看上去有些著急,丁凘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丁凘道,“沒事,不嚴重,就是看著紅。其實,牛奶已經不燙了。”

“我身體餓不餓壞到底和你有什麽關系?”

“啊?”丁凘被陸憫行問得一楞,擡頭看著陸憫行,兩人離得很近,不過一拳的距離。

“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不就是想快點走嗎?你這麽想離開,何必假惺惺地關心我。”

“…...我”

陸憫行刀削似的下顎線鋒利無比,語氣咄咄逼人。

“你知不知道不要隨便關心別人,你有什麽資格可憐我,明明是我養的一只兔子。”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說?雖然你說的都沒錯,但是我已經在努力還你錢了,我也是一個男人,我也不想這樣寄人籬下。”

“哼,寄人籬下。你那點錢夠幹什麽?”陸憫行沖著丁凘怒聲道,“天天錢錢錢的!如果燙壞了怎麽辦,真的留下傷疤了怎麽辦?我又得給你花多少錢,我問你!我和你說了讓你出去,你是沒長耳朵嗎?”

陸憫行這怒火發的無緣無故,沒有方向,怪不得周聿特意給自己發了一條消息。

丁凘的手被陸憫行攥得生疼,從胸口漫上一陣熱氣,不能哭啊!千萬不能哭,丁凘又氣又委屈,但他這次是真的不想哭,他不想讓陸憫行再看扁自己。

“對不起。”

丁凘小聲說著,擡起臉看著陸憫行,泫然欲泣。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擅自上來。”說完,一顆碩大而晶瑩的淚珠如珍珠般,順著丁凘那顆深紅的小痣滑落下來,

陸憫行把手倏地松開,慌了神般地擡手把丁凘臉上那顆淚擦去。

這一擦不要緊,本來只是滾一兩顆,現在劈裏啪啦像是掉豆子的往下落。丁凘也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沒想哭的,我忍不住,就——”

丁凘話沒說完,突然被拉進了一個溫暖寬厚帶著熟悉的香味的懷抱裏。

只聽陸憫行有些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對不起,我不該朝你撒氣,對你發火。我沒想兇你,是我該說對不起。”

陸憫行越這般溫柔地安慰他,丁凘不收控制地哭得更兇了。

這叫什麽事啊?本來是安慰陸憫行的,這可好,怎麽自己哭成這樣?自己怎麽能這麽沒用,吃、喝、睡都靠著陸憫行,自己果然什麽都為他做不了。

丁凘越想越傷心,哭得停不下來,陸憫行胸前的襯衫都濕了一大片,最後還特丟臉地打了一個小嗝。直接給陸憫行逗笑了。

陸憫行笑了,丁凘卻丟臉丟得擡不起頭來。丁凘用袖子抹著眼淚,正要拿起一旁的托盤離開。被陸憫行拉住,拿起上面的牛奶,兩口喝光了。

丁凘擡眸看了眼陸憫行,眼尾微紅,緊接著嘴唇就被陸憫行的唇壓住了,輕輕地一個牛奶味的吻,只碰了下就倏地擡了起來。

“我——”陸憫行親完就有點後悔了,這幾天愈是想把丁凘留下,怎麽偏偏又幹了這種事?但是這一臉眼淚兮兮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跟個小兔子似的,誰能忍住啊?

丁凘看著陸憫行一臉緊張,不知為什麽卻沒有反感,反倒是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也許是因為他真的想幫助陸憫行,又或者因為陸憫行這次很清醒。

“我一時沒控制住。”陸憫行自打出生,做這種事頭一次覺得有些羞赧,比自己十幾歲第一次接吻的時候還要害羞,況且對方還是個男的。

於是,沒等丁凘說話,陸憫行就往後退了幾步,掩飾著自己的尷尬,搶著岔開話題,“這牛奶挺好喝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