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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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山。

葉洵遵齊徊閔的意思, 下山前往京都。他沿著下山的那條長長石階路慢悠悠往下走,天色已暗,他卻沒有半分著急之意。

原本他該午後啟程, 只是心情有些不好,在房中睡了個午覺,醒來,便是黃昏, 再稍微收拾下,便已是這個時辰了。

秦芳意說天色太晚, 讓他明日再走, 不必急在一時。可葉洵覺著, 也許到了明日還會有別的事耽擱,還是堅持今日下山。

下山的石階路悠長,夜色沈沈, 有風自林間拂來,帶著絲絲晚間與山中的涼意撲打在他身上。他不覺得冷。

他有點心不在焉,腦袋微垂,呆楞楞的邁著相同的跨下石階的步子,模樣似是在思索著什麽。

快到山下時,有一顆石子丟來,石子拇指大小, 輕輕打在他腦袋上。

葉洵因此回過神來。

他往石子丟來的方向看去, 而後出現在他眼前的, 是身穿一襲梅紅鑲金絲邊紋衣裳的漂亮女子。她打扮略顯花哨, 頭上珠花簇戴著數支珠花, 首飾華貴, 一副富家千金小姐的模樣。

面容年歲, 眼看似與葉洵想不太多。

她站在山腳石階之下,環抱起雙臂,此刻正面帶微笑望著站在石階上尚未邁下那最後幾步的葉洵。

葉洵見她在此處,明顯詫異。一瞬間楞神後,他連忙走下石階,朝她拱手行禮:“沐螢前輩怎在此處?可是有要緊事?”

名叫沐螢的女子淺笑出聲:“你母親有幾句話給你。”

葉洵臉色一僵。

沐螢道:“她說她對你很失望,她費盡心思讓你進了乾元山,你居然一件像樣的事情都沒辦好。讓你找齊徊閔的軒轅戟在何處,你一點兒線索沒找到。讓你試探那個孔懸厭和宋玨修為到底到了哪一步,你卻只說你打不過他們,其餘有用的是一點兒沒說。你在乾元山待了這麽久,卻什麽都沒做成,現在竟然還被齊徊閔派去京都,簡直是辜負了她這些年為你付出的心血。”

她話語淡淡,真的就只是在覆述葉洵的母親元菡萏的話。

可聽著這些話的葉洵,臉色卻漸漸難看。他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握緊成拳,眼中有情緒閃爍不定。

沐螢又道:“不過她說,她可以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葉洵擡眸看向她,臉上表情沒來得及收斂,悉數落與沐螢眼中。

沐螢輕挑了下眉:“她需要你去京都為她找一樣東西。”

她手中化出一張畫紙,緩緩飛於葉洵眼前:“這上面的東西,必須找到。”

葉洵接住那張紙。畫紙上畫著一株長得特別的花,花枝上是三朵外形截然不同的花,卻總共只有五片葉子,它們悉數生長於同一株上。旁邊寫著它的名字:三形五葉花。

葉洵從未見過這東西。

沐螢提醒:“這東西很重要,必須要找到,否則你母親不會輕易放過你。還有,這東西在神水窟主人的手裏。”

葉洵將畫紙收回,眉頭緊蹙:“我就這麽點修為,她居然覺得我能從神水窟主人的手裏得到三形五葉花這種特別的東西,她對我還真是有信心。”

沐螢輕笑一聲:“對你有信心,難道不是好事麽?”

“前輩覺得那是好事嗎?”葉洵看著她:“對一件我幾乎完不成的任務……怎麽會是好事?”

“那你應該也知道,如若你再失敗,她會選擇舍棄你。”

“……”

葉洵低下頭,嘴角扯過一絲苦笑,他緩了口氣:“知道了。”

葉洵從她身側繞過,要趕路。

沐螢背對著他,淡淡出聲:“小孩兒,提醒你一句,沒有什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不要做錯了選擇。”

葉洵一楞,輕輕“嗯”了一聲以作應答,而後大步離去。

京都。

曲漣兮身著一襲白衣,長發高束於頭頂,束了胸,女扮男裝到了醉仙居前。她站在門口,望著周遭來往熱鬧的人,眼裏閃爍著激動與驚喜的光。

她身邊站著位比她高出半個頭的人。那是蓧娘,公主府侍女,自幼陪在顧柳依身邊,與顧柳依一同長大,雖是侍女之名,但在公主府的地位僅次於顧柳依,與安玢平起平坐。此刻與曲漣兮一樣穿著一襲男裝。

安玢擔心曲漣兮一個人跑去醉仙居會遇到麻煩,屆時不好解釋,便讓蓧娘跟著,也可以順便為她解答一些她想要知道的事,免得她到時候遇到問題還得找別人去問。

曲漣兮覺著安玢說的在理,便同意她來。

天已黑,來時路上見周圍大多昏暗,除去百姓家中的燭火,其餘光亮卻是不見。可現在此處,這燦爛繁華的光亮仿佛要將這黑夜驅散,門口來往之人、從裏間傳來的絲竹管弦樂聲,熱鬧非凡,一點兒也沒有入夜後該有的寂靜。

恰恰相反,比白日更加喧盛。

曲漣兮笑著過去,蓧娘緊隨其後。

進入醉仙居,眼前所見,皆是曲漣兮以往不曾見過的畫面。她眼中倒映著樂師彈琴奏樂、舞姬翩翩起舞、大堂內雅座而坐與友歡喜飲酒,成雙成對的男男女女從眼前嬉笑經過的畫面。

樓共五層,仰頭往上看去,每層皆有不同。

她眼眸亮起,驚喜更甚方才。

看起來挺好玩兒的!

見新面孔出現,醉仙居負責招待的素姨扭著腰肢、輕搖著手中圓扇一臉笑意走到曲漣兮跟前。

素姨將曲漣兮上下打量了番:“這位公子是生面孔啊,第一次來?”

面相如此嬌柔,看起來是個姑娘。

曲漣兮點頭:“是啊。”

話一出,素姨立刻確定她就是個姑娘。但,只要給得起銀子,是男是女沒什麽所謂。

“公子是來聽曲的,還是來喝酒的?還是……”素姨笑意盈盈,以扇輕遮嘴:“兩者都要?”

曲漣兮看向蓧娘,似是詢問。

蓧娘對上她視線,會意,繼而出聲:“五樓右邊的天字一號廂房,收拾一下。廂房內物品規格,以前是怎樣的,便給這位公子來怎樣的。”

素姨一楞,這才看到跟在曲漣兮身邊的蓧娘。

她不認識曲漣兮,可蓧娘她卻是認識的。可她分明記得,瑞寧公主近期不在京都,沒聽說公主殿下回京都的消息。

她詫異於蓧娘居然會跟著瑞寧公主以外的人出現在這裏的同時,也自然知曉蓧娘此刻所跟之人的分量。瑞寧公主的侍女不會隨隨便便出現在一個陌生人的身邊,想來,這位公子身份不一般!

是貴客!

素姨頓時笑出聲來:“是是是,我馬上命人去天字一號廂房收拾,兩位請隨我去二樓的雅座稍坐片刻。馬上就是今晚的星寶展了,兩位不如先看看星寶展,貴客許久未來,廂房中物品還需些許功夫準備。”

蓧娘道:“前面帶路。”

“是。”

素姨走在前面,曲漣兮與蓧娘跟在她身後。

曲漣兮伸手扯了扯蓧娘衣袖,壓低嗓音詢問:“蓧娘,你對這裏好像很熟悉,柳依姐以前常來嗎?”

“殿下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來聽聽曲。”

曲漣兮點了下頭,又問:“什麽是星寶展?”

“顧名思義,就是展示寶物。醉仙居每隔十五日便會進行一次展覽,而進了醉仙居的門得以展覽的寶物,分為兩類,一類是競價拍賣,價高者得,還有一類,乃是靈物,靈物自擇主,若是有緣人出現,得靈物認主,醉仙居便會將那寶物相贈。”

曲漣兮驚訝:“靈物罕見,價值不菲,醉仙居白白相送,豈不是虧了。”

蓧娘卻搖頭:“可靈物擇主,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今年醉仙居所展覽的靈物中,沒有一件擇主了的,反倒是因此吸引了不少客人前來,在那之前所展示的寶物倒是賣出去不少。”

曲漣兮稍思索了下,看來所謂靈物若認主便相送一事,是醉仙居吸引客人的噱頭。

素姨帶她們去了二樓一間雅座,位置極佳,可清晰所見展覽寶物的位置。

素姨恭敬道:“兩位在此稍坐一會兒,我馬上讓人送些上好的茶點來,待天字一號房收拾好了,會立即前來告知。”

蓧娘點頭:“嗯,你去忙吧。”

“是。”

曲漣兮探頭往外瞧了瞧,臉上激動、興奮之意顯然。蓧娘安靜站在她身後一步位置,下人送來茶點時,她眼神示意他們直接將東西放下即可。

兩旁雅座上的富家子弟見有人探頭出來左右看,詫異之餘,忍不住搖頭,而後又有些嫌棄,低聲嘟囔了句:“哪裏來的土包子……”

曲漣兮聽見,往聲音來源望去,清亮漂亮的眼眸眨了眨,似是在問“土包子說的是我嗎”。

那人看清她面容,不由一楞,方才嫌棄的神情頓時變得有幾分意外:“土包子長得還挺好看……”

曲漣兮朝他笑了下:“雖然你說我長得好看我很高興,但我不是土包子。”

她嗓音輕柔,帶著點笑意。

那人一驚,眼神錯愕時,眸子裏映下曲漣兮的笑容。他使勁眨了下眼,又甩了甩頭,才將倏忽從心中滋生出的奇怪感覺掃去。

他撐著欄桿朝曲漣兮看去,面色訝異:“你的聲音……你是女的?!”

曲漣兮楞了下,忽的低沈著嗓音道:“我不是女的,我只是聲音聽起來比較像女的。我是男人。”

那人不信:“你長得也像個姑娘!你就是個姑娘!”

“我不是。”

“你就是!”

“……”

蓧娘走上前,手執公主府令牌,猛的伸出:“休要放肆。”

那人一見令牌,方才還有點激動的情緒瞬間被澆滅,乖乖坐了回去,沒敢再出聲。

曲漣兮也默默後退至軟墊上坐下。

蓧娘收回令牌,回到她身邊。

曲漣兮擡頭看了她一眼,露出個感激笑容來:“蓧娘,還好你在。”

“您是殿下的小師妹,何況殿下又有吩咐要好好照顧您,屬下理當如此。”

曲漣兮笑了笑。

她想,還好讓蓧娘和自己一起來了,不然剛才那場面,肯定要鬧出些動靜來。雖然她面相看起來並不像男子,但好歹扮了男裝,被人直接拆穿,多少都是尷尬的。

而且,鬧出事來,影響她之後的打算。

星寶展在一盞茶後正式開始。

曲漣兮趴在欄桿上往展示臺看去,她一面驚喜,一邊又心中感慨,不愧是京都人尋到的寶物,件件都是珍品,都是價值不菲的極品,一看就是她買不起的。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見她嘆氣,蓧娘問:“曲姑娘,可是有相中的寶物?可以出價,公主府買得起。”

曲漣兮楞了楞,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沒有看中的寶物,不必破費。”

“真的嗎?您不必客氣的。殿下交代了,您有什麽需要都要滿足。買個東西而已,還是買得起的。”

曲漣兮笑著搖頭:“真的沒有。”

她說的是實話。方才所展示的那些寶物,漂亮且珍貴,但她不需要。

之後,便是靈物展示。

曲漣兮聽站在展示臺上的人介紹:“今日所展示的靈物名為‘金藤長月弓”,乃是由一株千年藤木制作而成,此弓靈力充沛,以靈力化箭,威力巨大,可一箭破雲碎山,持有者修為越高,它能發出的威力便越大。”

“可有人上來試試此靈物可願認你為主?”

底下人蠢蠢欲動,那問話一出,便立即有三位身形壯碩的男子起身過去,摩拳擦掌著要試試這長弓。

曲漣兮伏在欄桿上看熱鬧。

第一個過去試的男子身形健碩,可卻連弓身都沒能拿起來。底下圍觀的人也是詫異,那人一看就力氣極大,竟然連拿都拿不動。他試了三次,結果都沒變。底下忽的一陣唏噓,那人尷尬下場。

第二個上去的,看起來有點修為,動手前先喚起了些許靈力,可即便如此,也沒能改變他也拿不動長弓的結果。

第三個人,見前面兩個比自己厲害的人都失敗了,索性都懶得去試,看了眼便下場了。

底下倒喝聲陣陣。

笑聲隨即響起,議論聲也伴隨而來。一時間,倒也熱鬧。

可卻沒人再上去試。

蓧娘道:“看來這次也無人得靈物認主了。”

曲漣兮笑了下,正要順著說一嘴,她衣領下所戴的黑色珠子忽的閃了下。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眼。

也在這剎那之間,展示臺上的金藤長月弓周身瞬間亮起光來,它從擺置架上飛起,一躍上空。

周圍人皆是詫異,紛紛驚呼出聲。

“那弓怎麽飛起來了!”

“這寶貝要認主了嗎?!”

“真的假的?剛剛這弓不是沒反應嗎?”

“……”

曲漣兮一擡頭,金藤長月弓猛的朝她飛去,她睜大眼眸,身體下意識後傾,弓身卻在她眼前位置停住。

兩側雅座上的人紛紛起身探出身往她這邊看來。

她有點懵,沒明白過來這是怎麽回事,不由眨了下眼。還未有其餘反應,那長弓便化為一道靈力,毫不猶豫飛入曲漣兮額間,融進了她身體。

她楞在原地。

蓧娘詫異。

旁邊看的人也皆是震驚不已。

醉仙居已許久不曾有靈物認主,倒是沒想到,今日這樣一個生面孔竟被靈物認了主。

曲漣兮恍惚之間,下意識擡手摸了摸額頭。

就這樣……認主了?

這麽草率的嗎?

感覺自己好像撿到了個大便宜?她原本只是想看熱鬧而已……

“蓧娘!”身後有人跑過來,大喊出聲:“這個人是誰!怎麽能得靈物認主!”

蓧娘轉身,見來人,連忙拱手行禮:“見過九殿下。”

來者,是北離九皇子,顧子木。

曲漣兮站起身來,顧子木憤憤然走上前,瞪眼看著曲漣兮,大有一副要問責的模樣。

曲漣兮眨了眨眼,下意識後退一步:“怎麽了?”

顧子木一楞,不由蹙眉:“你……是女的?”

“……”曲漣兮無奈,有這麽明顯嗎?

“為什麽金藤長月弓會認你當主人?!”顧子木一臉難以置信:“你到底是誰?”

曲漣兮擡手撓了撓頭:“我叫曲漣兮。”

蓧娘補充道:“曲姑娘是公主殿下的小師妹,剛來京都,如今住在公主府。殿下交代,待曲姑娘要如同待她那般,不得有所怠慢。”

“皇姐的小師妹?”顧子木錯愕,隨即擡手抱著腦袋,近乎咆哮道:“覆夭天師又收徒了?皇姐不是他的關門弟子嗎?!這麽重要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我也想拜覆夭天師為師啊!!”

蓧娘淡然回答:“並非如此。”

顧子木臉上表情一僵,眨眼間便將情緒收斂回去,神情隨即恢覆如初。那自然而淡定的模樣好像剛才咆哮出聲的人不是他。

他清了清嗓子:“不是這樣啊。”

“子木。”又有人過來。不比先前顧子木的大聲囔囔,這時候響起的嗓音更顯溫潤。

且,有點耳熟。

曲漣兮往那邊看去。

來者一身青色衣裳,緩步行至這邊,待定睛後,見曲漣兮時,眼神有一瞬詫異,隨後笑而出聲:“是你。”

曲漣兮也是驚訝:“你是之前那個姓左的公子。”

“左羨秋。”他臉色柔和:“沒想到你還記得。”

顧子木和蓧娘皆有些意外。

顧子木問:“羨秋,你認識她?”

“有過一面之緣。”左羨秋道:“上次姑娘走的匆忙,尚未來得及問姑娘的名字。”

“曲漣兮。漣漪的漣,巧笑倩兮的兮。”

左羨秋眼中含笑,微微點頭。

外頭的人本想前來詢問那金藤長月弓認主一事,可見九皇子與宰相府公子也在此,不得不打消那念頭,立馬退去。

三人坐下聊了會兒。

顧子木得知曲漣兮是來醉仙居玩時,有點意外,但又覺得她有點特別。一般女子可不敢跑來醉仙居這種地方。

他笑道:“在這點上,你跟我皇姐還挺像的。既然有緣碰見了,那便一起吧,這裏邊好多好玩兒的,我們一起,人多一起玩兒才熱鬧!”

“咳!”左羨秋咳嗽一聲。

顧子木往他那邊看了眼,又笑了下:“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嚇到她的。”

左羨秋:“……”

天字一號房內。

曲漣兮低頭看了眼顧子木命人準備的十種美酒,再擡頭,前邊是被顧子木喊來的十二位姿色上乘的姑娘,臉上帶著淺淺笑意,對上視線時還朝她拋個媚眼。

曲漣兮連忙避開視線。

樂師已坐在旁邊,隨時準備奏樂。

曲漣兮眉頭輕挑了挑,小心翼翼往顧子木那邊傾了點,壓低嗓音問:“那個,這人是不是太多了點?”

“不多啊,”顧子木學著她低聲回答:“這都比平時要少了。”

“……”曲漣兮露出個禮貌笑容,但眼神略有無奈。

這麽多人,還比平時要少……那平時是不是起碼得二十個啊……

不敢細想。

顧子木另一邊的左羨秋無奈搖頭,但對這種事似也是見怪不怪。

顧子木給曲漣兮倒酒,巴掌大的杯盞,直接斟滿。

曲漣兮帶著歉意出聲:“那個,我不能喝酒。”

“為何?”

“我喝多了容易發酒瘋,而且……我之前說過,我要是再喝酒……我就是狗……”

顧子木微微詫異,但他還是將酒杯推到了曲漣兮跟前:“之前保證的人是姑娘家的曲漣兮,你現在不是啊。你現在是曲公子,之前的保證,現在不作數。”

“……”

“再說了,我們都喝,就你不喝,多掃興啊。”

“可是我……”

“而且就算你喝醉了也沒關系,蓧娘會把你平安送回公主府的。她以前就經常把喝醉的皇姐帶回府,她都習慣了。”

“……”

“你不喝,這氣氛造不起來啊!”顧子木端起他的那杯酒,似是要敬曲漣兮:“今日有緣相逢,你又正好是我皇姐的朋友,你這不喝個幾杯,怎麽說得過去?來,我敬你!這第一杯,我就先幹為敬!”

曲漣兮一驚,正欲開口阻止,顧子木卻毫不猶豫大口飲下。

滿滿一杯酒,頓時空了。

顧子木又給自己斟滿,再次舉向曲漣兮:“這杯,總要喝了吧?”

曲漣兮有些不好意思,最終還是舉起酒杯,顧子木笑著跟她碰杯,再次一飲而盡。

曲漣兮猶豫了下,模樣顯得小心翼翼,但還是飲下。

顧子木敬酒,已先喝兩杯,她若是再不喝,總歸是不太好。

一杯酒下肚,那種苦澀又微辣的熟悉感覺在她口中彌漫開。她深吸口氣,緩了緩神。

顧子木拽著左羨秋到曲漣兮身旁,又笑道:“現在輪到羨秋了,你們還先認識呢,不是說他在街上救了你嗎?總要喝一杯表示表示,對吧?”

左羨秋稍蹙了下眉,卻道:“姑娘不必勉強自己,不想喝,不喝就是,不必非要聽他的。”

曲漣兮笑了下,還是舉杯:“應該的。這杯我敬你,謝你那日在街上相救。”

她率先飲下。

左羨秋楞了楞,見她喝了,也隨著喝下。

“好!”顧子木一拍手:“奏樂!姑娘們,跳起來!”

琴樂聲起,姑娘們隨即起舞,屋子裏頓時熱鬧起來。

顧子木大氣不喘的飲下一整壺酒,而後長舒口氣,笑吟吟站起身來,跑到姑娘中和她們一起玩了起來。

曲漣兮默默喝下半杯酒,眼眸輕瞇了下,她覺著這位九皇子剛才那氣勢……和方才在樓下見著的管事媽媽大同小異。

她將剩下的半杯也喝完。

左羨秋挪位置到她身旁,見她酒杯空了,拿過酒壺給她添了些。

這回,曲漣兮沒拒絕,她坐在位置上盯著酒從酒壺中倒出,酒入杯中聲清脆,亦有淡淡酒香撲鼻而來,她輕嗅了嗅,眼睛隨之眨了眨。

左羨秋收回斟酒的手時,她客客氣氣道了句謝。

左羨秋笑道:“曲姑娘,你酒量好像還不錯。”

“有嗎?”曲漣兮擡起頭望向他,眼睛笑得彎彎的,隱約可見裏間的光。

左羨秋望著她,一時失神,她的笑與容毫無征兆的落映在了他溫潤的眸子裏。

曲漣兮偏了偏腦袋,忽的笑了一聲,然後舉起酒杯,將酒一飲而盡。

左羨秋一楞。

恍神之間,曲漣兮伸出手將他跟前那個酒壺拿過,對著壺口咕嚕咕嚕就是大口喝下,半點沒有剛才那般的猶豫與小心翼翼。

左羨秋震驚。他連忙將她手中酒壺拿下:“曲姑娘,你冷靜點,喝太多了,別喝那麽多!”

曲漣兮擡起衣袖擦了擦嘴邊酒漬,而後甩了甩腦袋。眼前視線有短暫一瞬的模糊後,回歸清晰。

之後所見,是皺著眉、有些擔憂之色望著她的左羨秋。

她笑出聲來,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左公子,來,我敬你……”

她彎腰抱起旁邊用來續酒的酒壇:“我敬你……一壇!”

“砰”的一聲,酒壇被放在左羨秋身前。

左羨秋睜大眼眸,神情略有錯愕。

邊上跟姑娘玩鬧的顧子木見狀,毫不客氣笑出聲來。他道:“哎呀,曲姑娘喝多了!”

曲漣兮一頓,轉頭看向他,嗔瞪了他一眼:“你胡說,我沒有喝醉!”

“是嗎?”顧子木晃了晃衣袖,走回到她身前:“真的沒有?”

“沒、有!”

“好!”顧子木一拍桌:“那我們就來比比誰酒量更好!”

左羨秋想阻止,曲漣兮卻搶先一步開口:“怎麽比!”

“你喝一杯,我喝一杯,喝完沒醉,讓姑娘親一口,最後誰臉上的紅唇印子多,誰就贏!”

“賭註呢?”

“你要是贏了,我就把我的玉雪劍送你!那可是靈劍,還沒認主的寶貝!”

“成交!”

“來!”顧子木招手:“姑娘們,倒酒!滿上滿上!今晚不醉不歸!”

旁邊的左羨秋一臉無奈,最後化為一聲嘆息。

蓧娘在旁全程圍觀,未曾言語,但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酒過三巡。

屋中的樂師不知何時已經褪去,空氣裏彌漫著濃烈酒香,和姑娘們身上的淡淡的脂粉香混合在一起。

姑娘們橫七豎八的躺倒在地,時不時發出幾句囈語。

曲漣兮支撐著身體坐著,從額頭到下顎,整張臉上都是姑娘的紅唇印,不知道是哪位姑娘,甚至在她脖子上親了幾口,紅唇印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她意識恍惚,這回視線是真的有些模糊不清。

而她前邊,是已經喝醉倒下的顧子木,有幾個姑娘伏在他身上,也是一臉醉意。

左羨秋一臉倦意,單手撐著額,上下眼皮在打架,快要睡著。

此時房內唯一清醒的,只有蓧娘。

看喝的差不多,也醉的差不多了。蓧娘走上前,半蹲在曲漣兮身側,輕搖了搖她肩,柔聲道:“姑娘,我們該回去了。”

曲漣兮眨了下眼,眼神迷離,似是半夢半醒。

蓧娘輕嘆息一聲,準備背她回去。

有一陣滲人寒意忽的湧現,本開著通風的兩扇窗戶“砰”的一聲同時關上,動靜過大,將左羨秋驚醒。

躺在地上的顧子木下意識睜開眼,然後又無力閉上。

房門前有腳步聲響起,亦有絲絲黑氣比來者更先一步進入房間。那股陰森可怖、令人覺著不寒而栗的感覺瞬間蔓延至整個屋子。

蓧娘忽然覺得動不了了。

左羨秋皺眉,試圖動一下胳膊,卻沒能成功。

“吱呀——”房門被推開。

而後有人邁進了房間。

曲漣兮不由哆嗦了下。這種感覺……有點熟悉……

她楞楞轉過頭,擡眸看去。

孔懸厭那張怒火沖天的陰鷙面龐毫無遮掩的出現在她眼前。她眼眸一顫,渾身瞬間僵硬住。

孔懸厭身形一閃,驟然出現在她身前。她小心翼翼擡頭,這才有些後怕感。

孔懸厭俯視而下,他看見曲漣兮那滿臉的紅唇印,聞到彌漫在整個屋子裏的、怎麽也遮不住的酒味。還有旁邊的左羨秋,以及這滿屋子醉倒在地的人,全都被他看在眼裏。

不用細想也知道發生了些什麽。

心中情緒翻湧,只差毫厘便要失控。

“曲、漣、兮!”他眼中似有火,近乎咬牙切齒:“玩、得、高、興、嗎?”

她眨了下眼,醉意好像瞬間清醒,她不自覺吞咽兩下,腦子裏想到的第一反應就是要跑。但現在這情況……跑肯定是跑不了了……

她小心翼翼朝孔懸厭露出個笑來:“那個……我要是說,我玩的不高興……你能不罵我嗎?”

“你覺得呢?”孔懸厭眼神與表情同樣可怕。

曲漣兮抿了下唇,然後開始裝傻:“我喝多了……我醉了……我腦子不清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是嗎?”孔懸厭瞇了下眼:“沒關系,你會知道的。”

他伸出手捏住曲漣兮下顎,隱隱的疼痛感傳來。

他彎腰,俯身湊在曲漣兮耳邊,嗓音冷冽似魔鬼低語。

“曲漣兮,你完了。”

曲漣兮扁了扁嘴,眨巴眨巴水靈靈的眸子,表情頓顯委屈可憐:“四師兄……我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嗎?”

“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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