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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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琪坐在駕駛座位上,看著文九幫高天予的奶奶往車上放雜七雜八的東西,面上雖不耐,手腳也不幫忙,倒也一句廢話都不多說。文九看著他那別扭的樣子只當沒有看見。按照瑞琪的計劃,他們現在應該在麗江的景點吃飯逛街看電影,而不是在這裏幫這個一直怒視瑞琪的老太太收拾東西,甚至還要把她送回家再接回來。

文九沒辦法看到她不管,高天予現在躺在床上像個死人,她再不管他姥姥,總覺得心裏過不去,瑞琪倒是坦然的很,因老太太不知道怎麽知道瑞琪是她認識的那個電視上經常出現又印象不好的人,文九也不明白她為什麽對瑞琪成見那麽深。

“你說,老太太為啥那麽不待見你啊?”文九坐在副駕駛,悄悄的問瑞琪。

斜了她一眼的瑞琪搖頭仿佛在說:“我怎麽知道。”他確實不知道,老太太把所有來這兒開發的商家都恨透了。

來這裏的每一位企業家,面對著麗江絕美景致,都曾有過豪言壯志,要在這裏打造最吸引游客的消費霸主項目,走馬燈似的換了幾茬企業家,沒有一個能全身而退,更遑論造福這裏的百姓,不是高天予姥姥一個人這樣,這裏的所有本地住戶都很反感外來開發商,那些半死不活的建築和不倫不類的經營方式,搞垮了當地本來的經濟方式,又沒能拯救落後的就業和民生。

這一代又一代的敗局不能都怪在企業家身上,孰是孰非旁人很難說清,但在他們本地人眼裏,那些企業家是最可惡的。

“高姥姥,您不用擔心,天予一定能醒過來的。”文九伸著脖子朝後面道,卻看到小老太太在拿著手機打游戲,不由有些意外又佩服。聽聞文九的安慰,高天予的姥姥頭都沒擡的道:“生死有命,我擔心也沒用,若是天予真的撐不住,大不了我一死給他媽謝罪。”

她的話讓人覺得悲涼,一家人已經夠不幸,卻還要承受更多,文九剛剛感到的意外又轉成無奈。

見文九沒有搭腔,高姥姥把游戲關了,朝瑞琪道:“前面那小子,別看你送我回家,我不會感謝你,起先不知道你們的底細,現在知道也不算晚,你們在整個龍湖村都不會受到待見。”

文九並不生氣,知道老太太心情不好,堅持問她:“您能說說為什麽嗎?總該讓我們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高姥姥聞言幹笑一聲,她是個幹瘦利落的老太太,雙手交叉放在自己膝蓋上,似乎有些暈車,她不斷地呼吸著窗戶那透過來的新鮮空氣,像是不打算回答文九的問題,她的頭發因為照顧高天予變得雜亂,文九仔細端詳,似乎到現在她才看清老太太頭上也滿是白色的發絲,只是從前她梳頭梳的一絲不茍,倒是叫人覺得很年輕,不像有花白的頭發。

她把那些村民的怨言和文九說了說後才提到自己的私人原因。

“你們只知道我女兒,也就是天予的媽媽是被蛇咬死的,卻不知道其實若不是她身後那些企業家非要讓她去做調研,她也不會因此被蛇咬,她去的地方本就極其危險,即便不是被蛇咬,也會可能遇見很多其他的動物,可是就在她去世後,她調研的項目卻爛尾,我女兒算是白死了一回。”

說到這裏,高姥姥的語氣從未有的絕望,她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麽要來打破村裏的平衡,這裏真的能賺到錢嗎?那些開發商難道不是為了騙投資人的錢嗎?

現在投資這個項目的企業一共有三家,JT,人壽和麗江的CF,另有一些股份歸麗江政府,但政府方面沒有出資。牽頭的企業是JT的香港分部,就算要坑,想必他們也不會坑自己人,所以這次的投資是認真的,除非有人叛變,意圖卷錢離開,但那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們和從前那些為了種種理由利用這裏的土地的企業不一樣。

不過在高奶奶和很多當地人看來,都是匆匆而來,豎旗要立山頭,搜刮一陣狼狽而去,他們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別。這倒也正常,畢竟也有一些誠心來的企業,但最後依舊沒能成功,比如高天予媽媽李鈺背後的天一集團,那還是一家央企,可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亡。

“您女兒的死或許不是一種巧合。”瑞琪不管高姥姥說什麽,他依舊理智。

高姥姥聞言果然不高興道:“難道她還是被人謀殺的不成?”

“您外孫和女兒都被一種蛇所咬,這真的是巧合嗎?”瑞琪循循善誘,並不被高姥姥的情緒所影響。

文九拽了拽瑞琪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可瑞琪卻像是故意要刺激這位情緒不穩的老人一樣,道:“之前的開發商不能成功是有很多種原因的,並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的事,可這次的幾家企業都很有些經驗和教訓,之前的事不會重覆,也絕不會讓你們當地人失望,我們是來帶動當地經濟的,不會糊裏糊塗的開始,更不會亂七八糟的結束。”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很幹脆,像是要立志一樣,可是明明這些事和他們NT一點關系都沒有。

無視文九的目光,瑞琪幾句話倒像是給高姥姥吃了定心丸,把老太太送回家後,讓她簡單的選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三個人又急匆匆的趕往醫院,白洛在醫院幫忙盯著高天予,見三人匆匆回來也松了口氣,一上午各種檢查,讓他心理壓力也很大。各項檢查和藥物的費用不菲,可推說高天予的薪水很高,老太太堅持不要白洛給的錢付醫藥費,故而幾個人在醫院和老太太沒僵持多久,最後還是尊重她的決定。

約會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大半,文九坐在醫院對面的小飯館裏,嘈雜的店面擠著來自很多地方的人,因口音完全不同,老板娘忙的頭發掉下來幾綹,因店裏放了一臺電視機正放著午間新聞,她只能大嗓門的招呼提著各種要求的客人,屋內有蒼蠅在亂飛,桌上雖然擦過,但積日的油汙還是無法擦掉,文九不得不在手肘處墊了幾張紙巾,白洛皺著眉問她要不要換一家店,文九搖頭堅持說不要,眼角卻盯著瑞琪的反應,見他旁若無人的吃著碗裏的米線,對環境的惡劣仿若未聞。

白洛著實有些尷尬,知道文九和瑞琪已經是男女朋友,可又要坐在這裏吃飯,本來就有潔癖的人這會兒更是如坐針氈,瑞琪又奇怪的開了幾瓶酒,又不見他喝,白洛想離開,可話還未出口,便聽瑞琪先開口道:“我贏了。”

伸著手,舉著杯,白洛望著瑞琪得意的朝自己碰杯笑了笑,他還是那麽幼稚,不過又想,若是他贏了不知道會不會也這樣舉杯,非要輸的那個人心服口服。

“你贏了。”白洛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兩個人你來我往,轉眼一瓶米酒下肚,文九知道白洛的酒量,著實說不上多好,瑞琪比白洛好一些,卻也沒好多少,她只能眼看兩個人都有些搖晃,至於他們說什麽,她也聽不太懂。

文九扶額有些不理解,她故意選這麽一家小餐館就是想把兩個人都轟走,因心情實在很差,每次見到高天予半死不活的臉她都會心情不好,可瑞琪狗皮膏藥一樣粘著她,白洛又因為下午要趕飛機,算是走前道個別,執意要一起吃飯,所以三個人就耗在這兒和幾只蒼蠅爭奪桌上的幾盤涼菜。

“白洛,你幾點的飛機,要不要我打個車給你送回去?”文九好心道。

“不用,我沒喝多,只是有些暈罷了。”

聽這話像是還沒喝多,實際上白洛一喝多比平時還能裝,這幅道貌岸然的樣子顯然已經喝多。

文九見他們喝成這樣,想要一碗湯讓他們醒醒酒,但實在太吵,她只能過去老板娘那裏去點。

“瑞琪,我實在不知自己哪裏比不上你。”白洛見文九離開,搖晃著酒瓶道。

“何必說比?我從未和你比過。”瑞琪笑了笑道。

一句話說的白洛一滯,瑞琪從未和他比過,可他一直都在比,難道愛情不需要比較嗎?不是那麽多人都在比較哪一個更優秀嗎?人不是要和優秀的同類戀愛結婚嗎?

“我不懂。”

白洛困惑的表情讓瑞琪搖頭,他道:“愛了就是愛了,沒有為什麽,權衡利弊下的交往會讓你錯過心與心的交流,錯過真正的愛。”

“你輸的不是你不如我優秀,而是不如我坦誠。”瑞琪鄭重道。

他話音剛落,白洛哈哈笑了起來,“我不如你坦誠?你在開玩笑吧?你一個浪蕩的空心男能有多坦誠?”

白洛直白的話讓瑞琪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緊繃,但片刻釋然,他總該大度,包容失敗者的牢騷。

“我情史豐富,這同我坦誠沒有關系,坦誠意味著可以全力以赴,不計後果,只這一點,你從未做到過。”

細細回想,瑞琪說的分毫不差,文九和白洛有很多次機會,可他當時都只道平常,現在終於想通癥結,卻晚了。

坐了一會兒,一時靜默,怕再看到文九,白洛被人說中痛處,他將杯子裏的酒喝完,起身,什麽都沒說的離開,只背影有幾分搖晃,或許只是喝多了。

文九端著兩碗湯回來的時候,空了一個座位,另一個座位上仿佛是放了一個三維人形立牌,一動不動。

“瑞琪?”

“嗯。”

“喝多了?”

“有些暈。”

“白洛呢?”

“走了。”

朝外面看了看,早就沒了白洛的影子,此時店裏的客人已經不似剛才那樣多,吵鬧聲小很多,凸顯出電視新聞的聲音,文九邊吃米線邊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新聞。

瑞琪見她看,也掃了幾眼,卻沒想到掃到了讓他詫異的新聞。

那是一則關於“香草”項目的新聞,上面林淩繪聲繪色的回答提問的記著,對龍女湖附近勘探到的古墓一頓吹捧,承諾以後那裏會變成十三陵那樣的陵園景點,他的身後應景的放著龍女湖附近的樹林和平靜的湖面,想來那墓室還沒得到公開的口令。

瑞琪的酒氣一瞬間抽冷,他的眼神盯著屏幕林淩的臉,周圍的記著還圍在林淩的身邊,直播的內容讓店裏吃飯的幾個人都靜靜地瞧著,還有人邊看邊發唱衰的言論,文九和瑞琪恍若未聞,瑞琪暗想林淩實在太大膽,這時候曝光實在有些早。

“你吃飽了嗎?”瑞琪問。

“嗯。”

“那我們走吧!”

“去哪裏?”

瑞琪伸手指著屏幕道:“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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