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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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打擾的日子果然舒服。

準備去香港出差,而且是幾個月甚至是一年半載的時間,文九準備工作要及其充足,忙的忘記時間和自我,連看電影的時間都安排不出來。

她本來只是一個設計師,但因工作特殊,她必須對產品、營銷和區塊鏈的業務多熟悉,才能完成領導安排的任務。好在這些對她一個年輕人來說也是一個鍛煉的機會,比心累要強百倍,故而她倒很享受。

恩賢幾次約文九,均被她以忙為由推脫掉,而高月的邀約更不在文九的考慮範圍內,畢竟她之前做的太過,已被文九拒之門外。

好像從年初開始,這個世界就變得不那麽正常,陳榮從美國回來的原因除了看好國內的市場,也有其他方面的考慮,其中就包括歸屬感,只有中國能給他那種感覺,換句話說,如果陳榮想做一名警察,就只能在中國才能理直氣壯地的做。

這是一種文化的歸屬感。

文化歸屬這個詞來自文九一個大學室友,付星。

那個時候的文九像是一個到處吸收知識的怪獸,肚子永遠填不飽,故而對一些自己沒有聽過的詞匯印象格外深刻。

陳榮浸淫金融圈多年,身價倍增,人脈廣泛,回國對他來說不難。

可不是所有的華人都是陳榮那樣的幸運兒,能夠在短短半個月內就能回到祖國的領土。從美國幾經周折怎麽都回不來的人也有,文九的大學同學付星就是如此。

她們是大學時期的上下鋪關系,當年文九在宿舍準備考國內的研究生,而她的下鋪付星一直在準備考托福出國,兩個人平日都是話不多的類型,文九是因為無知和靦腆,付星是因為聰明和睿智,不過她們的本質似乎有種相似性,雖然平日不交流,但遇到事情彼此幫忙從未含糊。

文九國內研究生考試統考前兩周,付星最後一次托福考試的前一周,再一次表現出惺惺相惜之感的兩人都生了一場病,雖是感冒,但來勢洶洶,病毒將兩個年輕人都放倒。

當她們病懨懨躺在床上的時候,文九才和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室友有了第一次的深入交流。

那是她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交流,故而文九記得所有的細節。

討論的話題有兩個,嚴格的說只有一個。

當時她們住在八層樓的最上層,冬天的冰城格外的冷,窗戶上糊了一層塑料布,風刮著呼呼的響,文九迷糊的聽著外面的動靜,全身上下都在泛著感冒獨有的肌肉酸痛,讓她覺得自己似乎要命不久矣。

付星是個中產家庭的孩子,平日裏雖比較低調,但性格強勢而堅韌,像是窮苦人家磨練出來的。

她們的姿勢都一樣,都是嚴實的卷著一個厚重的被子一動不動,只露出頭。

“小九,你為什麽要這麽拼命?”文九不記得最開始誰先說話的,只從這樣敏感的問題後才有記憶的痕跡。

她還記得自己聽見問題後,腦子裏浮現出很多的內容和理由,感覺不知道說什麽好,她仔細想了想又覺得其實只有一個答案。

“我想擁有更多。”

付星聽罷似乎笑了,文九便反問回去,問付星的答案是什麽。付星說她想要愛。

“這世上所有的理由,追根問底不過是柴米油鹽。”說完付星頓了頓,又問:“那你最想擁有的是什麽?”

文九生來敏感,又多疑小心,整天提心吊膽,她最想有一個安全的港灣,不是物質上的房子,而是人與人的情誼。

都是同學,年齡幾乎一樣大,想到什麽便不會保留,文九將自己的想法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時間像是過去很久,窗戶上映照的夕陽已經沒有那麽刺眼,付星才回道:“這世上所有的情誼,說到底不過是男女之情。”

這種說法在當時的文九看來,聞所未聞,像是有種本能,她想知道付星的這種理論的論據是什麽。

“佛教有四相,我相、人相、眾生相和壽者相,你我難免著相,你說你想要情誼,那其實是一種你以為的情誼,這是著我相而不自知,而人與人只有利益關系,這便是真實的人相,當你完全沈浸在社會的網絡中,會仍然以為自己處在一個人情社會,這邊是著了眾生相,實際上的眾生相你並不懂。最後一個壽者相,我們今天的討論並不涉及。”

當付星緩緩地說完這些的時候,文九從未聽說過這些佛教的術語,她無法插嘴,也無法反駁一些她不認同的觀點,只能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這世上人的所有的理由,都是為了自己的欲望,而欲望也就那些,柴米油鹽便是極致,有了柴米油鹽便缺少很多做事情的理由;至於情誼,也只有男女之間能有脫離利益的情誼,能達到至上的只有男女之情,這我說了你現在也不會懂,因為你還沒有談過戀愛。”

知道付星比較早熟,但文九還是感到了自己同她之間那種巨大的知識差異,先不論她說的對與錯,文九在那一刻像是有很多反駁的觀點,但最終因為自己的詞窮而言之無物。

“所以,你最想要的是一個男人。”付星又輕松的打趣。

文九性格靦腆,被調侃的害羞,倒是像睡著,一點回應都無。

“我不想要男人,只想要男人的愛。”等不到回應,付星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邀請文九分享內心的想法。

“所以我要出國,要學習,要擁有所有的頂級配置,用這些東西誘惑男人付出愛,就是我的目的。”

這樣驚駭世俗的想法在當時讓文九直接驚掉下巴,她知道自己單純的想法和這個離經叛道的人不是一路,就沒有讓話題延續下去。

時間過去那麽久,文九經常能夠想起付星這段並不算成熟的理論,也有很多可以駁倒她的理由,可惜她遠在國外,且不知是否迷途知返。

付星見文九還是不說話,便換了一個話題,她說:“我們班的何未喜歡你你知道吧?”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付星像是喝多了一樣不斷冒出這樣讓人感到難堪的話。

文九雖覺得不好意思,但年少的時候最經不得別人激,付星三兩句話便將文九的想法炸出來。

“何未是一個適合結婚的人,但不適合談戀愛,所以你不會喜歡他。”付星那樣說道。

“為什麽你這麽說他?”文九問。

“再簡單不過,何未是學習好,身材好,人品好,但是不帥不風趣不多金。”付星道。

“他為什麽適合結婚?”

文九問完感到付星在底下翻了個身,床跟著晃了晃,聽她道:“還是剛才那句話,人都容易著相,看不清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實事求是的說,何未的條件更加適合婚姻那個條件。”

這話是說文九也是普通人,普通人要能看清自己的斤兩,才能不會左沖右突,不斷犯錯。

後面付星說了什麽文九不太記得清楚,她總結付星的話,一共說了兩個問題,一個是人要實事求是,一個是愛情的難得,而合到一起,似乎就是為了找個男人。

她們後來又討論一些出國的話題,付星對國外尤其是美國抱有非常大的期待,她只有在說到出國的時候語氣才是有起伏的,可是時來運轉,眼下她又要千方百計的回國。

付星要回國,希望文九能幫她一下。

想要的無非是一些國內的政策和京州的形式有關的信息,文九在電話裏和付星反覆強調,回來要在酒店隔離。

付星讓她幫的真正的忙文九是在她解除隔離後才知道的。

那個時候剛好是文九要去香港的前一天。

付星在咖啡店裏,一方面表示一下感謝,一方面又讓文九幫忙牽線,付星想要做紅木家具的生意,而生產紅木家具的廠家國內只有那麽幾家,文九從事設計自然知道都是誰,也猜到付星的主意打到誰的身上。

京州的這片地,紅木生意做的最好的是江千帆。

文九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完全認不出的女人,心裏感嘆時間似乎也不甚公平,在自己這裏就是殺豬刀,在付星那裏似乎是一把美容刀。

付星的長相有些像當年嫁給一個山西富商的車曉,隨著她婚姻的失敗,後來大家都不再提她長得像誰。

端詳著她的容貌,付星似乎比車曉還美,那種歲月沈澱的優雅也恰到好處,文九看著她這張臉,本能的想要拒絕她的求助,因她擔心江千帆會成為她的獵物,而他們如果鬧掰,自己又會成為炮灰。

不是學生時期的義不容辭,大家都有了顧慮。

“你怎麽回來找我?”文九問付星。

付星沒有解釋,直接找了一八卦新聞推給文九,看到內容,文九長嘆一聲,看來事情還沒有完,除了付星,會不會還有其他人要過來找她?就因為自己和京州金融圈的幾個人有些暧昧不明的牽扯?

“我幫不了你。”文九道,這個話很難出口,但說出去,倒也坦然。

“你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的眾生相嗎?”付星突然說不找邊際的話。

“什麽?”

“你我身在局中,即便你不幫我,以你的判斷,這一切你能斬斷嗎?換句話說,你看到的眾生依舊和真實的情況有差別。”

“你想說什麽?”

付星淡淡的笑了,像是一朵木芙蓉,她道:“我想說,你也許不信佛,但你的行為很出塵,像是一個修行者,可人本質上不適合這樣為難自己,你要入世才能有更好的生活,要麽徹底出家,要麽踏進紅塵。”

窗外下起雨,行人匆匆穿行,每一個都像有自己的歸途。

“這麽多年,你竟一直這樣,倒是難得。”付星見文九不說話,又出聲道。

從未有人這麽形容過文九,她內心的震動不可謂不大,她在消化付星的話,到底是一種博弈的手段,還是真的在拉她入這五丈紅塵,因她已有五丈,再有便是全部,紅塵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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