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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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的西二環永遠是最堵的,下了點兒雪,路況更是不佳,文九透過公交車的車窗看到雪花一片一片黏在玻璃上又立即化開,無聊的她放空自己,縈繞在她腦子裏的焦慮有片刻的消失,但很快,它又厚著臉皮回來。

剛剛和老媽通了電話,過程並不是十分愉快,文九只記得自己的老媽一遍遍的催著她找個對象,文九耐著性子反問她怎麽找的時候,她又不說話,只是過個三五秒,老媽又會舊事重提,繼續苦口婆心的勸她:‘找個對象吧’,就一直是這幾句車軲轆話,讓文九覺得自己是不是穿梭在一個個平行時空,不然同自己老媽的對話情景怎麽總是這麽覆制粘貼一樣的乏味?

文九也曾同說話勻加速直線運動一般的老媽解釋什麽,可太多太多次,她老媽和她討論這個問題並不是第一次,甚至連這樣的不歡而‘掛’都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多到兩人不覺得剛才的不愉快算得了什麽,更過分的是下次的談話內容必然還是這些,談話形式像編小辮一樣,見縫插針式對談,母女兩人都是博弈高手,誰都不讓誰。

她最開始也不是這樣破罐子破摔,多少和她的母親解釋過一些自己的‘苦衷’。比如她生活的圈子就是這樣,又宅又窄;比如她性格有些不討喜,不太懂得和男生相處;還比如她確實不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所以一直跌跌撞撞的遇不到良人……可是這些話說多了就像是事先編出來的套話,失去了一些信用,演變到現在,反倒像是假話一樣,讓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說,甚至說的時候容易笑場,然後被老媽揪住教育一天。

她雖然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暗示,母親不明白自己的處境,所以她不必太在意,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有多焦慮。在找對象這件事上,她比年過半百的阿姨們還要清醒。

從小到大,一直一個人做著自己的決定。很多時候她都不能夠在父母那裏得到足夠的愛護,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現在這副冷冰冰的模樣,生人勿近,當然她也不想打擾別人,不過這種性格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一種人格缺陷,不能坦然的和另一個人促成親密關系,不敢表達自己的需求。這種人多數都是付出型人格。

到家的時候,腳上的泥讓她左右為難,出租屋裏住了三個女孩子,文九是其中一位,為了不給其他兩個姑娘添麻煩,她在門外找了兩個塑料袋套在腳上,這才小心翼翼的進門,怕被別人看到似得迅速閃進自己的屋子,找出來拖鞋換上後,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終於可以躺一會兒,她開心的想著,只有在一個絕對安靜又熟悉的環境她的臉色才能恢覆正常的雪白,否則就會一直是憔悴又緊繃的黃色。

摸了摸床上一直帶在身邊的小鱷魚,她心情更好,想起送鱷魚的人,文九拿起手機打了一個語音電話,沒想到電話竟接通。

“紅紅嘛?”文九打電話這個人是她的研究生室友,兩個人一見如故,雖然也鬧過矛盾,但還是臭味相投,難以分開。

對面接電話的聲音有些急促,“小九啊!怎麽打電話過來呀!我這正忙著校對練習冊,忙的頭腳朝天了!”電話那邊斷斷續續,雜音很多。

“每次給你打電話都是忙成狗的樣子,能不能換個借口!”文九不滿,她一個人不比朋友兩個人,多數都是文九打給常紅,誰叫人家已經有對象,完全不需要文九這個單身狗解悶。

“沒辦法啦!哪像你,吃著國家的公糧。”

國家的公糧,這話說的,文九只不過在一家央企而已,並不是完全沒有失業風險的。她本來準備一肚子的話要發洩,可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常紅現在應該沒空聽她說那些體制內的事,太細膩,要是爽文那樣大開大合,沒準兒人家還能有點興趣。

文九見她忙著,只能撿著重點講,“你今年五一婚期定了沒有啊?”

文九和常紅一對損友約著誰先結婚就做誰的伴娘,到底是好友給力些,先她一步結婚,文九估摸著如果是五一的婚期,那她得先減減肥。

“還沒呢!”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後,常紅那邊傳來她急躁的聲音,“哎呀我先不說啦,魔王來了!對了,我一會兒給你打過去,還有個好事兒找你。”

“……”

電話掛了。

文九呆住,五一的時候不知道這波疫情能不能控制住,文九實際上是想勸常紅婚期推一推,誰知道被掛了電話,好事兒?文九想到這兒眉頭皺起,好壞不分的人說的好事兒能貼譜?她覺得有不太好的預感,需要看書緩一緩。

床頭有一本亦舒的《喜寶》,這本書是上周末在圖書館借的,她看書很快,但是為了每天都能打發掉時間,所以本沒有多厚的書拖到現在還沒有看完,終於不剩下幾頁。

時間總是這樣,想要慢一點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想要快一點的時候,又好像總也沒有盡頭。

《喜寶》,文九笑了笑,她喜歡嘲笑自己,正好借著書裏的角色。

每個女孩子都可能會有喜寶這樣的想法,因為普通的女孩子都會或多或少的有喜寶少年的經歷,也許不見得有那麽極端,可是總歸是有的,比如她自己,缺愛缺到精神分裂的她又怎麽能夠逃離那種扭曲?

還有一點,她同樣很缺錢,雖不至於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可在錢財上,她總歸是缺乏安全感的。

半個小時將那幾十頁看完,她不允許自己代入書裏的想法,生活忙忙碌碌,真正屬於她自己的時間只有這麽多,不能任由任何別人的想法左右她的大腦,一晚上一蹶不振,靠燒酒和眼淚度過孤獨寂寞的晚上是最蠢的。

過了一會兒,損歸損,常紅還是說話算話的打過來電話。

“我對象的一個發小,他說人不錯,說了你的情況,要見見你呢!”常紅賊兮兮的在電話裏道。

文九暗道真是敗給她,她身邊這些朋友都是這個臭毛病,喜歡替她自己做決定啥的,這應該先問問文九想不想見才對吧!常紅的對象是南京大學的博士,人非常不錯,文九也見過,可是從未聽他說過他有發小。

常紅像是倒豆子一樣介紹對方的條件,先是誇了長相,文九心裏有了譜,而後又說了一些其他的條件都還不錯,只是到了家庭那,常紅支吾的解釋那人的父母都因為車禍去世,身世有些慘,不過文九倒不在乎那些。

直接拒絕,損友肯定面上也不好過,加上她一片好心……一陣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文九覺得還是勉為其難的見見吧!

不過常紅的男朋友,實在太內秀,外在上就顯得差一些,文九想到見面有些忐忑,不知道他對象的發小顏值是否像常紅說的那樣邪乎?

“你就不能先和我通個氣?”

“這不是通了?再說和你通氣就直接被紮漏沒氣了!”常紅恨鐵不成鋼的道。

“你啥時候盯上人家的?沒把我說的那麽猴急結婚吧?”文九有些不滿道。

“你先別管我啥時候有這麽好的想法的,我男朋友說這個人前女友可是個超級美女,我也沒見過,不過估計人家長得比你好看!你那清湯寡水的長相雖然也是美女,但距離超級還是差點兒意思。對了,他是學金融的,估計會約你在金融街吃飯,你們離得也近。”

常紅的嘴就是一塊用了十年的硬盤,已經損到不能再損。

“你男朋友和一顆火龍果似的,表面看硬派的很,裏面一片悶騷的粉紅。”

“哈哈哈哈……你這形容,我很喜歡哈哈哈……他也是熱心腸嘛!發小,十幾年的朋友了!人品肯定過的去。”

文九還在猶豫呢,對面電話已經掛了,文九坐在椅子上琢磨,常紅的男朋友是福建人,那估計自己要見的也是個‘胡建’人咯!她不由有些慌亂,相親真是個體力活,累心,心力憔悴啊。

又想到常紅,文九扶額,這保媒拉纖的損友!應當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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