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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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個事。”我看向女鬼,眼底泛著絲絲惡寒,“離這裏不遠有一個懸崖,你有去過嗎?”

“懸崖?”女鬼歪著頭有些疑惑,“大人,這附近並無什麽懸崖山壁啊。”

沒……沒有?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裏忽然空白一片。四肢僵直著無法動彈,眼前閃現著重重畫面,從寧瑞,再到懸崖、山谷下遍野骸骨和怨靈,走馬燈般的一一拂過。

“沒有?怎麽可能沒有呢!”我朝著那女鬼大吼著,鼻孔翕動著,面紅耳赤,毛發倒立,驚得那女鬼倒退好幾步,“老子……老子被人從那裏推下去差點摔死啊!怎麽可能沒有!你……你再仔細想想,給老子說,到底有沒有!”

“大……大人……”

“好了,老板,不要再問了。”

左成燕用力地揉著我的雙肩,溫暖透過厚重的衣服傳來,雙手揉捏的舒爽讓我的躁動不安的心竟是緩緩平靜了下來。

“你……”回頭詫異的看了一眼左成燕,看到他的嘴角翹了一下,收回了雙手。挺直腰桿深吸一口氣,用手幹搓著自己的臉,“你……先離開吧,讓我和他好好商量一下。”

女鬼有些瑟瑟索索地看了我一眼,恭敬地說了句“那小女先走了”,便化作一道黑煙,轉瞬即逝。

我看到黑煙先是一楞,感到有些好笑。這家夥,真把我當成惡鬼啦,逃得這麽快?

“你剛剛為什麽會突然問它這個問題呢?”左成燕坐在了我的躺椅上,懶散地看著我。

心底翻湧著莫名的情愫,我知道,這種深入骨髓的情感,叫做“恐懼”:“混小子,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事情嗎?”

“懸崖之下撞到怨靈的那件事?”

啪。

我叼起一根煙夾在嘴上,打火機裏點出的火花不停地左右搖曳著……不知何時,我的雙手開始打起了哆嗦。一口煙吞進肺裏,腦子在煙霧繚繞間變得愈發清晰、但也更加的混沌:“對,就是那件事。不過,我還少說了一點。”

左成燕把玩著手上那個裝著炙血的瓶子,擡頭看了我一眼:“少說了什麽?”

“你……有踩過人嗎?”

“踩人?”左成燕奇怪地看著我,“有過,之前逮捕一個犯人的時候,我用腳把他踩在地上,怎麽了?你在山谷下面踩到活人了?”

搖搖頭,我把煙夾在手裏,讓煙頭的溫度熏烤著我近乎凍住的心:“不,怎麽可能踩到活人。不過,我可能還真的是踩到活物了。”

餘光瞥到了左成燕投來的目光,我繼續說道:“我是以摔落的姿態摔在山谷之下的,當時,我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背後傳來的是一陣柔軟的觸感,而不是泥土堅硬的觸感。不過,那個時候我整個人都懵了,所以我就沒有仔細的思考。現在想起來,恐怕……”

“恐怕什麽?”

我踩滅煙頭,回身走到房間裏,艱難地掀開了木箱。手上依舊有些酸痛,但眼下的事情,讓我實在沒辦法關心我自己的身體。

一本破爛不堪的黃皮書從箱子的最底下被我掏了出來,濃濃的墨水味兒混著潮濕的空氣,刺激著我的鼻子。走到左成燕身邊,我小心翼翼的翻動著書頁,半晌,一行話映入眼簾:“夫天地上下,生後為魂,魂後為生,反反覆覆。然,羌靈魂之欲歸兮,何須臾而忘反。二三魂魄,徘徊迷塵,化魂為谷,須臾辟谷,反覆人間。”

左成燕拿過黃皮書看了幾眼,有些不明所以:“這是什麽意思?”

“你的語言功底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啊。”我嗤笑了一聲,肅然了下來,“鬼魂死了之後,大多都是選擇積蓄能量,投胎轉生。但也有一些怨靈陰魂,或是因為留戀陽間,又或是因為留有怨氣,它們並不會選擇穿過鬼門投胎,反而是留在陽間,修煉自身,重築肉身。不要覺得這很匪夷所思,我猜測,那日的山谷,便是那怨靈重築後的身體!”

“等……你說什麽?”左成燕頓時來了興趣,“你的意思是,那座山谷是……活的?”

“活的,但並不完全。”我重新點起一根煙,道,“就像這煙。香煙裏面的煙草被外面的卷煙紙包裹著,換個說法,煙草,是香煙的靈魂,而外面的卷煙紙就是香煙的肉身。”吸了口煙,吐出氤氳,我繼續說著,“剛剛那個女鬼也說了,這附近並沒有什麽山谷,那為什麽寧瑞……那姑娘,能把我帶過去呢?因為它是活的,它能動,所以大部分時間它都是在別處的。但是,就像這香煙,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靈魂和肉身在增長的過程中也在不斷地消磨。想要重返陽間,就必須要一次性的大量積聚力量。這次的萬屍回潮,恐怕它已經策劃了很久了。”

左成燕摸著下巴,思索了一陣:“你說過,山谷之下遍地都是骸骨,難不成……”

“沒錯。”我打了個響指,“那些並不是人死了之後所留下的骸骨,而是那些想要重返陽間的怨靈們的肉身!”

冷厲的冬風吹過,我和左成燕忍不住都打了個寒顫。如果……如果真是我所猜測的那樣的話,那我們將要面對的,不僅僅只是一只,而是一大群數也數不清的怨靈。

氣氛沈寂了下來,我們的眉頭都擠成了川字。死命地咬著嘴唇,我的腦子裏不停的思索著對策。

怎麽辦?怎麽辦?

想要消滅一只千年的怨靈,並不是說到就能做到的。不考慮那怨靈有何種殘酷的手段,它現在已經修成肉身,想要消滅它的話,就必須要先消滅肉身,逼出它的魂魄,才能有機會動手。但是……那麽大的肉身,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毀滅殆盡?

況且,不提毀滅肉身,光是那數量驚人的普通怨靈,也不是我所能夠對付的。

撓著發麻的頭皮,心裏有一種濃濃的挫敗感和怠倦感。

要不……算了吧?這麽麻煩,反正它們也只是用這個小山村做祭品,應該影響不到其他地方吧?

我剛這麽想著,左成燕的聲音就在耳邊炸響:“老板,千萬不要想著偷懶。”

“沒……沒有好吧!”被拆穿了心思的我有些惱怒,急忙回了一句,低下頭重新思考著對策。

冬日的天空,總是暗的很早。直到日落三分,肚子裏打起了鼓,我們依舊沒能想出應有的對策。

我們只是普通人,就算懂得一些雞毛蒜皮的道術,也無異於螳臂當車。我其實很想放棄思考,但是我每當看到左成燕那張仍在思索的臉,我還是定下了心,細細思索著。

畢竟,左成燕這個混小子都還在思考,我又怎麽好意思放棄呢?

陣陣冷風吹來,我和左成燕不禁對視了一眼。這種感覺,我在熟悉不過了!還未擡頭,一道熟悉的聲音毫無防備地砸進了我的耳朵:“老板,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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