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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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楊聽月不上班,中午吃過飯,隨意打理了自己的行裝,她提起茶幾上的花籃,出門。

由於披散著長發,又戴了墨鏡,公車上倒是沒有人認出她。公交車一直往前開去,夢境漂浮在車窗外,與自己遙遙相對,於是楊聽月一直沈浸恍惚裏,在依稀可見的霧霭中,她一直往前走去,向著那一點微亮,像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疲憊和沈重還有希冀拖著著她不讓她向前。

終於到站,楊聽月下車,已經是城郊了,到處是一片沒有開發過得景象,黃土紛飛,空氣清新而明亮。擡起手腕看看時間,楊聽月順著馬路往前,在小道頭的那家花店買了一束白薔薇,走進了一條小道,沿著小路蜿蜒向前,竟然是一片墓地。

進入墓園,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要望那邊走,掃視一圈墓園,似乎分辨出了東南西北,楊聽月選擇了往前的那條小路,偶爾看看沿路的那些墓碑,上面大多已經灰白色的青苔覆蓋,然而字跡依稀可見,還是能夠看出姓氏名字。

一直往前走,在小路的盡頭,楊聽月看到了一座顯然是新立起得墓碑上面的石灰還粘在碑體上,黑色的墨跡在灰色上面異常明顯,墓碑後面,還露出一小簇黃土,似乎是某種祭祀的禮節。

“就是這裏了吧…”低低的嘆息一聲,楊聽月將手中那束白薔薇輕輕放在了墓碑面前,“願逝者安息。”

山風凜冽的吹過楊聽月的發間,硬生生的刮著臉,驀然間回想起那天下午狠狠地耳光,楊聽月打了個冷戰,搖了搖頭將那些可怕地記憶從腦海裏刪除,繼續念著冗長的祈禱文。

“……逝去了生命的亡靈啊,請安心去往彼岸轉生吧。”終於念完了長長的祈禱文,楊聽月將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又將花籃裏的清酒拿出來,打開蓋子,繞著墓碑均勻的將清酒倒在那個新隆起的土堆邊,眼睛裏的陰郁在山風裏安靜的擴散開來。

“我真不懂,為什麽為了那個與你毫無關系的人,你會放棄自己的生命呢?或許你認為你已經足夠愛他了對不對?”墓碑無語,山風狂亂。

“可是你真正的愛他麽?還是只是愛上了他的光芒呢?”

——是啊,任誰都會不自禁的沈淪在他耀眼的光輝裏面吧?夢想著有一天終於與他站在一起,於是他身上的光芒裝點了自己的平凡,讓一切都變得不平凡。

“現在就是我不平凡的姿勢麽?”一滴眼淚滑落至唇角,楊聽月輕輕的擡手拭去,“若是如此,我當時定然不會要的。”

“我多麽希望你沒有死,就會知道與他一起是多麽殘酷的卑微;你就會明白其實自己並不適合他;你就會清楚的看到那些與他在一起的人,註定了會粉身碎骨;你就會明白,這一切,全是虛妄。”

忽然哽咽住了,楊聽月深呼吸,繼續道:“如今我已經懂得了,以這樣的方式,可是那麽不甘心。”

似乎在為這個決定雀躍,山風忽然吹得更狠了一些,將整個墓園環抱起來,進到幾乎窒息。

“不知道下次再來,又是什麽時候了,希望你在那邊要過得好。”說完這一句,楊聽月終於不再停留,提了花籃,往來時的路走出去。

思緒在漫天的風裏顯得無助而渺小…楊聽月獨自在小路上走著,那種不太好的預感又在心頭湧起。

公交車在經過一個“Y”字路口停了下來——那裏匯集了好多車,有更多的人。隱隱可以看清最裏面的那一圈是消防隊員,然後層層往外,最外面的就是交警,在指揮著路面交通。

車停了很久,乘客們開始不安,有的想要下車,可是那段路是不被允許停車下人的,於是司機和乘客起了小小的摩擦;可是更多的人在關心為什麽堵車——答案不久就找到了,左邊那幢三十層的大樓頂上,有人想要尋短見。

“聽說是十六七歲的少女呢,還是一群哦,好像挺有組織的。”

“她們在樓頂拿著擴音器,說她們只是為了讓楊聽月出來見見她們…”

“這些孩子啊…”

“什麽?!”楊聽月從座位上彈起來,又是向自己示威的麽?!腦袋裏嗡的一聲,楊聽月霍然轉到司機那邊,“快開門!”

“不行的…”司機怔怔的,或許是被她猙獰的表情嚇到了。

“快點!!”她目眥欲裂,“我就是楊聽月!!快點!!!你想讓她們從那裏跳下來麽?!快開門!!!”

“…”司機也是大驚失色,趕緊打開了門,楊聽月跌跌撞撞的拋下車,費力的擠進人群,拉住一個穿著警服的人就急切的說,“我就是楊聽月,我就是楊聽月…她們想要做什麽,我來了,我在這裏……”

“看啊,楊聽月來了!!那就是楊聽月!!!”狂喜的聲音,從頂樓上傳來,楊聽月仰起頭,幾乎望不到頂,淚水肆意滑落下來。

“快上來!!”另一個人搶過那個擴音器,對著下面仰起頭來的楊聽月吼道。

楊聽月擠開圍觀的群眾,跑進大廈,乘電梯上到頂樓。不知道將面臨怎樣的情形,楊聽月微微的顫抖,生怕一個不對就讓那些孩子從那裏跳下去。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唇角被咬得發白,臉色卻是反常的潮紅,眼角的淚痕還在,但是眼睛裏已經是幹燥的了。

推開了天臺的門,楊聽月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走過去房頂並不像想象中那樣,而是橫亙著大大小小的管子,不知道用來做什麽,所以她在走進那一群少女的時候,費了些時間。

“你就是楊聽月?!”等她走近,一個高個子的大約十八歲的還穿著某個高中校服的女生皺眉問了一句,眉間的氣勢倒是很足,“怎麽證明呢?”

“呃。”楊聽月驚怔住了,對了,要怎麽證明自己就是楊聽月呢,“我真的是楊聽月。”

“呵呵,誰知道呢。”那個女生鄙薄的看了她一眼。

“誰會冒充一個那樣的人。”楊聽月打斷了她。

“若我查出不是,有你好看的!”高個子女生冷笑,走向楊聽月,似乎想要看清楊聽月的臉,到底什麽地方比較新奇,能吸引了周梓傑。看了良久,她終於轉過了頭,目光掃過站臺邊緣的兩個穿同樣校服,似乎在暗示什麽、然後楊聽月就看到那兩個女生同時將腳往外面邁出了一步!!!

“不要!停下來!!”楊聽月大驚失色,幾乎忍不住要沖過去拉住那兩個人,然而還是在沖出半步之後硬生生的定住了,她驀然明白在這種條件下,或許她們三人都會掉下去,“你們想做什麽?只要你們不要這樣…怎樣都行……”

“呵呵。”高個子女生嘲諷的看向楊聽月,想看一只垂死掙紮的獵物,“你在和我們交換麽?”

“……”楊聽月不敢回答,她明白若是答錯一字,那兩個站在天臺邊緣的人,就會將另一只腳也伸出去。

“你倒是蠻聰明的。”高個子你女生走近,惡狠狠地掰起楊聽月微微低著的臉,手指幾乎要在蒼白的皮膚上掐出血來,“你這張臉,到底什麽地方能吸引人註意啊?!難道你真是妖精嗎?!”

“…”痛…痛得幾乎要窒息,楊聽月將□□緊緊地壓在喉嚨下面,微微閉了閉眼睛。

“哼!”似乎並不滿意那樣的結果,高個子女生扯著唇角笑了笑,雙眼載滿了笑意,看向楊聽月,下一秒,卻是狠狠的一耳光摑到楊聽月臉上,她手指上的戒指帶著淩厲的力道,輕易就劃破了臉,細細的劃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唇邊,鮮血沿著臉頰流下來,“這樣還更好看一些,你說對吧。”

“…”楊聽月踉蹌一步,站穩,努力深呼吸平覆心底的憤怒和不甘,眼睛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呵。”似乎在欣賞自己的藝術品,高個子女生玩弄的笑著,反手就是一耳光!!

“啊…”低低的驚呼聲沒有完全被壓住,楊聽月幾乎站不穩,她忍住屈辱的淚水,緩緩地轉正被打得偏過去的腦袋,不說話,背挺得僵直,雙手在身側握緊,微微顫抖。

“你真是太不自量力了。”下了這樣的定論,高個子女生看起來已經不屑再打她,而是走到一邊,靠在一個齊腰高地管子上,雙手抱胸,緩緩道,“跪下。”

“…”楊聽月沒有反對,但也沒有跪下,而是就那樣站在那裏,身體筆直,好像用盡所有的力氣,只為守護那一點可憐的尊嚴。

“那麽你是像讓她們死對嗎?”嘲諷的,高個子女生看著楊聽月筆直的背,“你要知道,這裏可是三十樓。”

隨著她的聲音,她再次看到那兩個站在天臺邊緣的人往外面跨出了一步!!!

“不要!不要!!”無措的驚呼一聲,楊聽月慌亂的看向高個子女生,“你要我做什麽?什麽都行……”

那一刻,在死亡的逼迫面前,楊聽月終於放棄了最後的那點矜持和尊嚴,跪倒在地上!

“給我發誓,發誓你這個賤人再也不會跟周梓傑有任何瓜葛。”高個子女生狠狠的命令道。

“我楊聽月發誓,不會與周梓傑有任何聯系。”楊聽月堅定而緩慢的說出那句虛無的誓言。心底有什麽東西轟然坍塌,一大片一大片的覆蓋起大雪——好冷。

果然,在楊聽月說出那句誓言之後,那一群穿著校服的孩子都走了。天臺上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風急促的吹過去。

那是怎樣的無奈啊,任由搜遍了《辭海》也還是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行容那一刻的心情——憤怒,委屈,自嘲,惡心,絕望,無力,倉皇……

她就那樣垂著頭跪在天臺上,從始至終都沒有流下一滴淚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臺上響起了腳步聲,微微慌亂,停在她身後的地方,久久沒有動:“楊聽月…”

“……”現在還來做什麽呢?看戲的麽,可是這戲一點也不好看。

“你,還好嗎?”遲疑著,周梓傑問,往她的身邊踏進幾步。

“…”還好嗎?這是什麽話?怎麽會不好呢?不就是被打了幾耳光嗎?又不至於會死,那裏會不好呢?

“對不起。”似乎終於確定了什麽,那個聲音霍然已經在耳邊響起,一雙顫抖著的手環上來擁緊了她,“是我不好,我沒有保護好你。”

“…”多麽溫暖的擁抱啊,這個從年少時候就開始幻想的懷抱,如今還是那麽珍貴呵,多麽懷念啊,多麽久違啊,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親密過了……可是,楊聽月推開了他,“我們,分手吧。”

她一字一頓說得異常平靜,音調完全沒有起伏,仿佛只是在念不需要任何感情色彩的條約。

“你說什麽?!”周梓傑卻大驚失色,“你,你到底…剛才發生了什麽?!”

“我們分手吧。”楊聽月再次重覆,掙開了他的手,“不要碰我。”

“…”周梓傑驚怒,用力扳過楊聽月的肩,心痛的看向她的臉。

“不要碰我!!!”楊聽月甩開了周梓傑的手,朝周梓傑吼出這麽一句,就緩緩地起身,搖搖晃晃的往那扇小門走去,只剩下周梓傑在天臺上怔怔的,又驚又怒。

“靠!!!”這是怎麽回事兒?!“你以為分手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麽?!不要想跑掉!”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風聲,那個女子已經消失在門內了,他迅速起身,追向她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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