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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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阿媽!”

幼崽清脆的童聲在實驗室裏橫沖直撞,忙於尋找“真火種”的眾人紛紛撥冗擡頭,看了過來。

成漣呆若木雞。

就算要在她和女主之間選一個當媽,也不該是她吧?

幼崽衣服淌著水,楚楚可憐地拉住她的裙擺,又持續喊了幾聲“阿媽”,清脆響亮。

福爾馬林的味道刺鼻,成漣光是聞著就有些頭暈目眩。從標本艙裏爬出來的生物絕對不簡單,她下意識就想把他甩開。

但幼崽“阿媽”叫得歡,成漣總覺得自己像個翻臉不認崽的惡毒後媽。

成漣僵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她不是個善於和幼崽相處的知心姐姐,生怕自己不當心的態度給孩子留下陰影。

雖然這個孩子,未必是人類的孩子。

“我不是你媽你放開我。”她生硬地說,“找媽媽去別處找。”末了覺得太過生硬,添上一句:“……好嗎?”

幼崽仿佛聽不懂她的話,嘴裏仍然重覆著音節:“A-MA!”

如此許久,成漣意識到幼崽並非特意喊她“阿媽”,而是只會發出“阿媽”的聲音。她松了一口氣。

可其餘人不這麽想。

江景明問:“菠蘿,這是你兒子?怎麽和你不像啊。”

白則川抱手戲謔:“爹是誰?”

崇澤捏著鼻子說:“他身上一股什麽味兒,我覺得我的健康受到了威脅……”

成漣:“別開玩笑,顧姐姐都看見了,是這小孩突然躥出來黏著我,我根本不認識他。”

顧卿面上浮著些幸災樂禍的笑意,聽見自己的名字,只含糊答了一聲“嗯”。

顧卿使用靈力探過,幼崽並非妖魔邪祟,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雖不知味道刺鼻的液體是什麽,但靈力不會出錯。

於是“神秘生物突然認娘”演變成了“弱智兒童歡樂覆讀”,顧卿卸下了防備,從各人的反應中琢磨出一點趣味來。

對於幼崽的裝束,顧卿其實分外眼熟。在潛水艇裏的照片上,三個外國人就穿著海軍水手服。她不懂水手服的形制,只覺新奇,懷著一絲探究的好奇。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連成了完整的線。

顧卿將靈力匯聚在掌上,形成一道空氣屏障,阻隔與外界的直接接觸。她將幼崽從成漣腿邊拉走,笑瞇瞇地看著他。

幼崽衣服剛從溶液裏撈出來,顧卿的手卻是滴水未沾。

女主長得美,桃花眼天生含情,卻因為她的心性,總帶著幾許寒涼。面對傻楞楞的幼崽,她已是盡力讓自己顯得可親。

“A—MA!”不知道第幾次,他重覆著這個音節,語氣刻板得像是大腦裏篆刻的數據。

白則川手裏端著“火種計劃”的實驗草案,靜默看了半晌,從密密麻麻的數據中擡起眼皮,掃了水手服幼崽一眼。

片刻,又將目光收了回去,沒有摻手的意思#J時G。

顧卿只會裝笑,真要開口,且不論幼崽聽不聽得懂,光是冷冰冰的語氣就會把他嚇哭;成漣腦袋一團漿糊,她根本不會照看小孩,更別說是個心智未開的。

最後還是江景明來把幼崽哄走了。他半低著身子,口中發出似人非人的古怪音節,全力逗小孩開心。

而幼崽真的被他逗樂了,嘴裏咯咯輕笑著,好像在動物園玻璃窗外看大猩猩表演。

這詭異的和諧。

成漣扯了扯嘴角。

在某種程度上,江景明是她最佩服的人。哪怕看過再多滄海桑田,這位淳樸仙君依舊保持著他的立身之本,即對萬物的垂愛。

他不看輕任何人,哪怕以對方的身份和壽數,於神明而言只不過是蜉蝣一粟。

江景明照看古怪的人類幼崽十分認真,不在乎什麽男主形象,做鬼臉學動物叫,使盡渾身解數。

成漣看見這一幕堪稱“溫情”的場景,兩眼彎彎,琥珀色瞳孔中映出和暖的光彩。

也虧人類幼崽不聰明,除了笑和叫“阿媽”,其他什麽也不會說,江景明哄了不多時,就哄他安靜下來,靠在實驗臺旁玩手指去了。

成漣一手提著裙擺,在空氣裏抖落幾下,把方才沾上的溶液甩幹。她聽到白則川的呼喚,很快跟了上去。

“有什麽發現?”

“火種計劃,似乎是末世的一項生存方案。”白則川說,“他們致力於留下人類的火種,這樣哪怕一日喪屍攻占了全部的安全據點,也有再生的希望。”

成漣讚同地點點頭:“聽名字也像。”她湊上前,瞧了瞧他手上的文件,很快縮回腦袋。

許多專有名詞,隔兩行就夾著英文長單詞,她讀都讀不通。無怪白則川看了很久,若是讓其他人研究,就更別想看懂了。

“我們要找到真火種,答案多半就在其中。”白則川饒有興味笑了笑,朝遠處勾勾手,“你說他像不像所謂真火種?”

他指的方向,正是水手服幼崽的方向。幼崽不知道他們在討論自己,玩手指正起勁。

他頭發是柔軟的暖金色,濕漉漉耷拉在肩上,因為長久未打理,長到了肩膀以下;水手服滴著水,小皮鞋底長期泡水開了膠,幼崽對此渾然不覺。

幼崽將手指胡亂扭來扭去,玩到高興時,便吃吃地笑起來,從鼻子和嘴巴裏淌出水——恐怕是為清理幹凈的福爾馬林。

白則川的思維略顯跳脫,但也算有跡可尋。幼崽出現突然,身份成謎,與吊詭的“火種”有千絲萬縷隱秘的聯系。

說不定他就是“真火種”。擁有人類的基因,又加以改進——畢竟不怕福爾馬林,也許能不怕喪屍病毒呢?

若是今後的人類都有如此強健的體魄,末世也難稱末世,或許能從虛空中抓住一線生機。

成漣楞了神,識海被“叮”地打了一下,跳出鮮紅的提醒。

【系統提示:尋找真火種有且僅有一次機會。勇士帶出孤塔的第一件物#J時G品,將視為目標鎖定。】

原來真的只有一次機會。

系統如果想讓他們成功,為什麽不直接告知答案?還是說,“妙手天音”系統並不是完全站在穿越者立場,而是在天道的視角,冷眼看下面的人生死碌碌……

圖什麽?

江景明和白則川也接收到了同樣的提示,神色一凜,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火種……”白則川還是堅持一開始的猜測,“火種就是希望,在末世時代,沒有什麽能比這個孩子更能體現希望。”

“不死之軀。”他篤然有聲,“如果我沒猜錯,他從胚胎開始,就在研究員的檢測下成長,一直到今天。能從標本艙裏活著出來,這是科研史上前所未有的突破。”

成漣覺得很有道理。

孩童是人類的希望。如果在此之後,每個人類都能擁有這般體質,攻克喪屍病毒指日可待。

但她又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超出常理、不合邏輯,在陰暗之隙埋有隱患。

“真的嗎。”她喃喃,對上青年深黑沈郁的眸光,眨眼間又想到白則川的識海空間。

閉塞壓抑的金屬空間,軍裝青年手舉咖啡杯,向她投以溫柔卻冷淡的微笑。

他的手是機械結構,泛著寒光、透著冷意。活動時流利順暢,戰鬥時破壞力翻倍。

白則川的戰鬥力,很大一部分是靠這項肢體改造術。機械手自帶攻擊系統,加以升級改造,絕對是格鬥時的大殺器。

但白則川喜歡把手藏起來。哪怕在龍神大陸,他用了醫聖的軀殼,手掌已是常人模樣。

他似乎怕被人瞧見。

就像此時,成漣下意識盯著他那雙纏有雪白繃帶的手。白則川有所感,神色微怔,緩慢地把手背在身後。

成漣一把搶住他的手腕,對上青年詫然的眼神。向來冰冷戲謔的眼睛裏,閃爍過茫然。

“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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