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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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斬妖臺?

聽起來就是個窮兇極惡的地方。自柳生孤當權,妖族地位直升,再也沒有人敢威脅妖族,更不用提斬妖屠妖了。斬妖臺在離城,就像“歷史遺址”,最多是個過去恥辱的標志,沒有什麽實際用途。

成漣雖則抱怨江景明的不成器,但到底擔心他的安危,將註意力放在洛塵和柳生孤身上。

幻境坍塌突然,地陣入口被亂石堵塞,只有讓這二人暫且把前塵往事放下,才有機會帶他們出去。

眼見兩個人相看無言,各懷鬼胎,成漣清了清嗓子,打破令人窒息的寧靜:“我們什麽時候出去?”

這句話不合時宜,但她不能繼續等,否則江景明很可能被草裙魔物串成串,在斬妖臺遺址直接烤了。

柳生孤沒說話,少女聲音裏的救贖buff打在耳膜上,讓他的心態有微妙的松動,但他只是閉了閉眼,將莫名的心緒壓了下去。

他知道地上是什麽場景,也知道局勢刻不容緩,作為城主,必須必須為妖族的安危擔起責任。

他伸出手掌,停在洛塵額前,巨大的妖力潛伏在他的掌紋,下一刻就能將少年的頭顱粉碎。

屆時,這只來自深淵的魔物將歸為一縷魔氣,飄搖在龍神大陸的空氣裏,再也入不了輪回。

這種事情,柳生孤做過很多很多,他的手上向來不缺鮮血,也不知道什麽叫做憐憫、慈悲。

但看見這位素未謀面的仇敵,他第一次遲疑在原地。洛塵很像曾經的他,也是為了自己的族人,也是這樣苦心經營、不擇手段。

他在少年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

就是他這一瞬間的遲疑,給了洛塵扭轉局勢的機會。他方才被鐵布衫壓制住魔氣,現在好不容易掙脫,石縫中毒鏢被暗然匯聚的魔氣敲落在地。

他一掌拍開了柳生孤的手。

“既然不打算殺我,就不要把手舉得這麽高。”他#J時G冷然道,“居然不急著出去看看,離城有沒有變天嗎?

“不過你們很快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洛塵認真地道:“小姐姐,我也不想這麽對你,但你從始至終沒有相信過我,我想我也不欠你什麽。至於柳城主……你比我想得更婦人之仁。”

柳生孤頭一次聽見有人用這個詞形容他。極不貼切,怪新奇的,讓他想發笑,笑容也確實到了嘴角,被理智壓了回去,變成了唇邊的些許顫動。

“一起在這裏結束吧。”洛塵說,“少了我們這些人,離城會變得更好。”語重心長,理直氣壯。

成漣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關我和白則川什麽事?我們是無辜的,你想幹什麽?”

要和柳生孤同歸於盡就同歸於盡,為什麽要牽連不重要的人!成漣頭亂如麻,氣得說不出更多。

洛塵聽不進她的吐槽,緩緩閉上眼睛,鴉黑翅膀在他背後扇動,地穴中彌上一陣濃郁的甜香。

石梁被魘風震動,地陣一觸即危,不消多少時間,便能將地穴中的所有掩埋在地底。

成漣腦筋飛速轉動:“我有鐵布衫,應該能活下來。”想了想,“白哥,待會萬一塌了,我給你擋著,等消停了我們再從石頭裏爬出去。”

白則川:“……第一個想的不應該是抓緊逃出去嗎?”更何況躲在女人身後算什麽,太沒面子了,還不如直接埋在這裏,他不痛快地想。

石頂有碎石掉落,幾塊砸在離城魘君慘敗的身體上,本就七零八落的翅膀壓得更扁,洛塵看在眼裏,眉毛微微下沈。

離城魘君在他們魘族,一向是活在傳說裏的前輩。相傳他雖為魔物,卻有大義,但凡與他相熟的人,沒有一個因他的種族看低他。

是他將洛塵從魔淵裏撈出來,帶在身邊修行,直到洛塵能化出自己的模樣。

魘君被柳生孤封於地陣時,洛塵正在北方游歷。他本想學著魘君做一個值得敬重的魔,直到聽聞他的結局,原本規劃得完善妥帖的未來立時崩塌了。

胸懷大義,就得是這個結局?還不如做個心狠手辣的偽君子,至少能給本族爭一份生機。

魔氣從他的四肢百骸中奔瀉而出,變幻成黑紅扭動的雜絲,一圈一圈繞在柳生孤的脖頸、手腕和腰間,防止他逃脫。

洛塵沒管成漣和白則川。他們不是他的目標,他給出了這個機會,讓他們自己想辦法離開。

柳生孤沒有反抗的能力。失去了鬼面,他時刻被天道詛咒壓著一頭,分不出半點氣力應對。

魔氣凝成的雜絲纏上他的腰,忽然一收,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形。柳生孤著實生得病態,下顎弧度尖得令人心驚,腰上更是沒有一點肉,端得一副病美人的模樣。

成漣暗自嘆惋。雖然這樣的人設別有魅力,但他原先不是這樣,也不該是這樣。

意氣風發的少年人漸行漸遠,徒留陰郁的鬼面男子在城主高位#J時G上指點河山,壯志再不及當年。

美強慘令人憐惜,成漣差點就英雄主義作祟,提出把病美人一起救走這回事。

她沒來得及提出自己不成熟的小看法,因為白則川猝不及防地拽著她,她雙腳沒離開石面,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你到底在想什麽?”白則川用力推搡她一把,“是覺得自己不會死嗎?就算是江景明,也不至於這樣自大,清醒一點。”

成漣被他吼了幾聲,終於回過神來。她也不知為什麽,聞見魘風帶來的甜香後,腦子像沒上油的齒輪,滯澀遲鈍得可怕。

“來、來得及嗎?”成漣將破劍抵進石頭縫中,出口被堵得很死,根本翹不動分毫。

他們雖被稱作“仙家弟子”,但究竟只是□□凡胎,不會遁靈之術。出口已堵,石穴將塌,這是死局。

成漣狂點鐵布衫金手指,雙手抱過白則川的肩,大義凜然道:“我給你擋著,不用太感謝,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很有大局觀。”

“……”白則川怎麽可能撇得下臉去接受一個小姑娘的保護,何況她那鐵布衫還不一定靠譜。

白則川點開成就點商城,看了看餘額,痛心疾首:他到底為什麽要買狗屁的小語種金手指?那麽貴,還沒什麽用。

星盜團長忘記了,自己口口聲聲說要理性消費,卻在雞精姬九口出雞語時表現欲高漲,飛快盤下了價格高昂的“小語種金手指”。

表現給誰看?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他也不願意去想,哪怕當時在場的只有一個人。

在原先的世界不近人情太久,他分辨不出自己心底藏著的那種不可名狀的情緒,到底該喚作什麽名字。

如果成漣知道,她一定會告訴白則川,這就和小學男生故意扯女生頭發,初中混混在喜歡的女孩面前耍酷打群架一樣。

——帶著些許幼稚的在意。

可惜白則川不說,成漣也無從得知,她只覺得醫聖好面又別扭,是個需要哄的大孩子。她數了數自己的小紅心,又穩穩當當揣好鐵布衫,連哄帶騙讓白則川安靜地坐下來。

石穴深處傳來雷聲般轟鳴,塵土喧囂,碎石零落,這是天塌的景象,放在電視劇裏也能叫人渾身僵硬、膽戰心驚。

成漣在龍神大陸見的場面多了,什麽稀奇事沒遇過,不過是地穴塌陷,活人被埋——她可是有系統的勇士,這點小困難算什麽?

她不斷用阿Q精神麻痹自己,讓自己顯得從容鎮定。兩只手松松垮垮搭在白則川肩上,沒話找話:“你說江景明有沒有被嚇哭?錘姐好像也遇到了麻煩,我們待會出去,先去找誰呢……”

白則川被她拉著坐在一旁,前面是洛塵和柳生孤在僵持,頭頂是少女絮絮叨叨的聲音,他居然在其中找到了一絲詭異的平衡。

離奇,絕對的離奇。

白則川自詡是個鎮定的人,在遇到危險時總能保持冷靜,比如現在。但成漣為何也#J時G能這麽從容不迫,甚至稱得上游刃有餘?

她明明來自那樣的世界,沒有怪物、沒有戰爭、也沒有冒險,在系統找來的這些人裏,只有她的身份和“勇士”搭不上邊。

……除了有點中二病。

但就是這位溫室花朵一樣的年輕少女,總在危機中巧妙跳脫,帶給整個異世界勇士團希望。

在石頂落地的前一刻,白則川忽然笑出了聲。不同於往日譏誚的冷笑,他的笑容罕見地真誠,深黑眼眸不再是沈靜無底的深淵,而像觸手可及的燦星。

成漣鼻腔裏充斥著甜香,也不知道洛塵放出了什麽氣息,她感覺昏昏沈沈,使不上勁。

不過她相信系統鐵布衫的威力,一定能帶自己和白則川化險為夷。鐵布衫不行,也還有覆活甲。系統雖可恨,但金手指分門別類多姿多彩,總是有辦法的。

思量間手臂下一空,黑色的影子籠罩上頭頂。緊接著一道溫熱落在她的額前,澆醒了她昏沈的神思。

“但是話說回來……”白則川的聲音斷斷續續,“被石頭砸終歸會疼。”

待看清發生了什麽,成漣的腦袋“嗡”地一聲炸開了。

“恰好我不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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