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原著中描述的地獄景象,而今的離城氣氛平緩，行人疏落，草木零星淡#J時G陌,沈入江南煙雨薄暮後。

成漣卻覺得不太舒服。

按照劇情，他們本應該面對萬木皆枯的慘淡景象,救被困夢魘的百姓於水火,而後才能順利取得魘君翼羽。

慘淡景象呢？待救助百姓呢？

某些地方悄悄地發生了改變，這不一定是好事。

在喬溫的號召下，他們全員來到離城成衣店,把半個店面都站滿了。

老板趴在櫃臺上打瞌睡,聽有人來，晃悠悠地擡起頭,眼睛裏半是懶意,半是不知何由的感傷。

“客人,”老板開口聲音嘶啞,幹咳了兩聲,終於恢覆成正常,“自那事後,許久沒見過這麽多客人了,你們是一道來的嗎？”

“我帶來的一些朋友。”洛塵說，“你這是又忽發感傷了嗎,黃老板？”

“可不是。”

黃老板年過半百，長得尖嘴猴腮、麻桿模樣,眼睛窩在稀疏的眉毛下,本該是形容猥瑣,此刻的眼神卻極為誠摯。

成漣和喬溫在店裏挑挑揀揀,實則都暗中豎起了耳朵,偷聽洛塵和黃老板的談話。

“城主說近日少出門，街上分明沒幾個人，你還大開著店門，自己趴在櫃臺上睡懶覺，不怕衣裳被白日鬼偷了去？”

這是洛塵說的。

“都沒幾個人了，又哪來的小偷？城主說夢魘是惡念，我卻覺得夢中那些景真實得很，是在敲打我別忘記。”

這是黃老板說的。

幾經往覆，成漣終於聽出了離城事端的中心詞：夢魘。

原著裏，百姓們對夢魘怨聲載道、苦痛萬分，而這位成衣店老板卻另執一詞，話裏話外凈是感念。

這算怎麽一回事？

成漣手裏提著條青色緞面裙，假意挑選配飾，實際是朝黃老板一步一挪，悄悄對他打量。

“這件有些長了，曳地。”洛塵在她背後悠悠開口，“或許看看你左手那條水綠色的呢，小姐姐？”

成漣肩膀一抖，照著洛塵說的方向找到了那條裙子。確實說得上合適，裙擺及踝，顏色也更俏一些。

洛塵眼光不錯。

就是站背後說話的習慣有點嚇人。

她點點頭，用手裏的青色裙子換了水綠的，並不急著換，悄無聲息地湊到黃老板身邊，向他打探：“老板，看你萎靡不振，可是遇見了煩心事？”

“呔！”黃老板睜眼大叫。

成漣被嚇得一退，撞在洛塵的胸膛上。他是真的愛站人背後，一直跟著她，到現在也沒走。

“小心。”洛塵笑聲道。

黃老板回過神，倍感歉疚：“可是嚇到了客人？愧哉愧哉，我方才正打著盹，沒聽清姑娘的問話。”

洛塵替他答了：“黃老板做著噩夢呢。自魘君逃走後，城中百姓多生夢魘，也不知何時才能消停。”

“魘君逃了？”成漣睜大了眼。

難怪沒有“怨念侵地、萬木皆枯”，感情早就逃走了。不過夢魘還在，魘君許是沒逃遠，在離城附近作祟。

原著劇情不會輕易改變，一定是有什麽地方出了差錯，導致了蝴蝶效應#J時G。整個龍神大陸，他們【異世界勇士團】算是最大的變數了。

成漣抵眉沈思，他們到底做了什麽，影響到了遠處的離城和魘君？

“菠……姑娘！”喬溫擠開洛塵，爽朗地勾住成漣的脖子，“看上哪件了沒？來看我這條鵝黃的，賊低調。”

成漣一偏頭，撞入視線的便是喬溫的饑餓妝大臉，哽著聲音開口：“確實低調。其實錘姐，你不用把臉弄成這樣，在人群裏會更加顯眼的。”

喬溫小聲抱怨：“這妖姬的臉太艷了，一點也不方便。”

“你原先不長這樣嗎？”

經歷過“共享收藏夾”的互相串門，成漣見到了原先的江景明和白則川，他們和現在模樣差異很小，變化最多的是氣質，五官幾近一模一樣。

成漣自己也是。

“五官倒是像，氣色不一樣。”喬溫說，“在我們那裏，大家都吃不飽，嘴唇不可能這麽紅，皮膚也不會這麽嫩。”

在風沙裏打鬥的人類守護者，和天生媚骨的妖都至高者，就算五官相同，氣質也是天差地別。

成漣給她提建議：“嘴唇弄得淡一些就好，臉上還是別畫凹陷了。”

根據她對當代電視劇的觀察，唇色是決定女主角顏值的一大重要指標。再漂亮精致的女明星一旦畫上“憔悴妝”，也打不過旁邊姿色平平的烈焰紅唇。

“也好。”

過了半晌，喬溫忽然想到一樁事，再次和成漣咬耳朵道：“你那惑心玉用到誰身上了？我觀察過這些人，一個也沒有啊。”

“怎麽會沒有？”成漣伸出一根手指，暗暗指向崇澤，“他，那條龍。”

喬溫蹙額疾首：“不應該……難道因為他是龍，所以我看不出？難怪叫龍神大陸，龍，恐怖如斯！”

成漣從善如流：“興許是吧，所以怎麽斷了惑心玉？”

喬溫會心一笑，在群聊裏發了一條長達1800字的長消息。

“二十三個步驟，加油。”

成漣：“……”

要不還是算了吧，反正崇澤最近消停了很多——對了，崇澤最近怎麽就消停了？

她怔然望向崇澤。

小龍對珠光寶氣的配飾很感興趣，這裏翻一翻，哪裏瞧一瞧，最後數起了錢袋裏的靈石，思考夠買多少。

興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小龍眼神閃爍，失意地背過身去。

成漣一頭霧水。

她到底怎麽了，被顧卿和崇澤躲著？她也沒幹什麽啊。

洛塵再次經過她的背後，用手擡起一件長袍的袖子。袖口纏繞著蛟龍銜珠圖案，華彩端方。

“愧。”他說。

成漣和喬溫不知道他說得哪個字，興許是“虧”，興許是“tui”，總之是個奇怪的音節。

“你剛剛說什麽？”成漣被喬溫搭著脖子，只能仰腦袋問。

“沒什麽，”少年雙目如星，清朗地朝她笑，“註意安全。”

成漣以為他是在提醒魘君之事，會意地點頭略了過去，沒看見洛塵眼底浮動的紅光。

只有喬溫和成漣買下了新衣#J時G服，其餘人或是繞著店內逛，或是在門口看雨，或是和行人搭訕，對新衣服沒有任何興趣。

成漣嘗試著和白則川提起：“白哥，你覺不覺得袖子有點短了？”

白則川說：“沒有，正好。”

她只得閉上了嘴。

門外煙雨微蒙，天光乍洩，從濃雲中破開一道亮色。偶有行人執傘怡然慢步，寧靜而美好。

總是這樣的景，能夠讓人撇去萬事紛雜，隨之平靜下來。

離開時，黃老板還是趴在櫃臺上，口裏念叨著夢話：“夫人……”

入夜後，異世界勇士們打開識海中的“妙手天音”，商量著接下來的對策。

很長一段時間裏，大家都在各說各的：江景明談起甜糕，說不如他做得好；喬溫提及新衣裳，說買大了一號；成漣本是提醒劇情的那一個，卻不知不覺說到天氣上。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下雨之後空氣好清新哦。】

發完這句話，她深呼口氣，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串門嗎，共享收藏夾？】

【平淡是福：好耶好耶。】

經過一段時間的開發，“共享收藏夾”功能終於完善起來，可以不用面對面識海交融，點擊按鈕即可。

他們交流了一陣，嫌棄江景明的雲上宮殿擺設太亂，覺得白則川的金屬空間氣氛太壓抑，又認為喬溫的末日安全區根本不安全，哪怕喬溫多次聲明裏面沒有喪屍。

【大錘掄向喪屍們的鬼頭：我想看看菠蘿姑娘的空間，在我們這裏，要數菠蘿的日子最安逸了。】

成漣恍然而笑。

一直以來，她覺得自己是【異世界勇士團】最沒用的那一個，她沒有特長，武力值、智力值都只算平庸，

她很羨慕江景明，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很佩服白則川，從窪地一步步爬上頂峰；更敬重喬溫，身為女子，卻挑起了人類第三區的生存重任。

他們都是真正的勇士，但她算得上什麽呢？愛刷視頻的女大學生？

她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個，何至於同勇士相提並論。

其他人都覺得她日子過得最好，沒有通天及地的背景，遇到過的最困難的事情，也不過是考試之類。

像溫室裏的花朵，不曾經歷過風雨，守著自己最平庸的幸福。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好，那你們來吧。】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分享[文件夾]：菠蘿王子的秘密基地】

這是一個溫暖的空間，所有顏色都是溫柔的：米黃、草綠和粉白。

紮著馬尾辮的少女站在書桌前，背後是大大的二次元海報。

“你們好……？”她有些怯怯的，就像第一次面基的網友來到自己家，不知道如何招待才夠意思。

軍裝青年用捏扁橡皮鴨，發出“吱呀”的聲音：“還挺有趣。”

天藍衣袍的仙人兩眼發光，捧起毛茸茸的抱枕：“哦哦哦——”

一身勁裝的女人撩起護目鏡，露出明艷的眼睛，以及被風#J時G沙吹得稍顯粗糙的臉。

“菠蘿真的是妹妹呢。”喬溫笑著說，“讓姐姐抱抱你——”

在其餘兩個人的註視下，喬溫撲向成漣，把她壓到了柔軟的床墊上。

第一次見面就這麽親熱，成漣其實挺不好意思的，尤其還有人看著。但她察覺到喬溫懷抱裏含著憂傷，伴著鼻息落在她的頸後。

人類第三區的“弟弟妹妹”們，恐怕沒有她這樣的好運氣，可以生活在這樣溫暖的空間裏。

於是成漣伸出手，搭在喬溫的背後：“都會好起來的。”

一側目，白則川正在看她。弧度溫柔的眼睛，右眼下方的淚痣，以及被他捏在手裏的橡皮小鴨：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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