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庭院中，碼著排排列列的桌椅。隨著一聲哨向，來人紛紛落座，攤開桌子上的白卷。

臺前站著一位白眉老者。他雖然容貌老去，但整個人昂首挺胸，自信放光芒，任是誰見了，都會相信他曾擁有過美貌。

“美，生發於心。”老者說，“若想成為真正的美人，空有其表是不行的。郡主特意為大家準備了一份問卷，希望各位認真作答，展現自己內心之美。”

成漣胸有成竹地笑了。她可是有“妙手天音”的人，短視頻世界什麽知識點沒有？贏得不要太輕松。

她嘴角猖狂上揚，翻開試卷，提起毛筆，準備大展鴻圖。

【第一題：仙船即將撞上五個路人，你擁有一個按鈕，按下可以改變仙船方向，但會撞到另一個路人，你會按下這個按鈕嗎？】

她自信的筆停滯在半空，許久，在潔白的紙面上落下一滴墨。

這是什麽魔鬼題目？

她心如鼓擂，手腕顫抖，不敢寫下任何一個答案。

如果按下按鈕，固然救下了那五個人，卻連累到了一個本該幸存的人；如果不按按鈕，五條生命就這樣逝去，又怎麽能安心？

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成漣咬緊牙關，思忖如何作答才能體現自己的“內心之美”。

忽然，一聲道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雲霄。坐在她面前的狐妖慟聲高呼，怒斥世道涼薄。

“為什麽！為什麽要讓我看見這樣的悲劇？”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若是我，寧願代替這些人死去，也不願意袖手旁觀，更不願意做這按下按鈕的幫兇！”

高手，絕對的高手。

狐妖撲倒在地，兩腿蜷曲，嚶嚶地抽泣著。

白眉老者會心一笑，踱步到他跟前：“你真如此痛心？”

“是的，壽長老。”狐妖啞聲說，“一見這題目，我便芒刺在背、坐立不安。我平日是何等的善良，為什麽要讓我面對這樣殘忍的題目！”

他聲音高亢，吸引了附近考生的目光。白則川就在他左上方，回頭看完他的表演，眉梢一挑。

【Tequila：口才不錯。】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既逃避了題目，又展現了自己的善良，他要贏。】

壽長老仰面大悟，輕撫自己細白的胡須，嘆聲道：“即使如此，也不能讓你繼續痛苦。這樣吧，你離開考場，再也不用參加選美大賽了。”

狐妖面如土色，緊緊扒住地板，不願離開。他叫：“不，我的心靈如此美好，為什麽要剝奪我的比賽資格！”

壽長老慈笑搖頭，大手一揮：“守衛，把他給我叉#J時G出去。”

守衛大踏步而來，把狐貍從地板上撕下來，扔出了考場。

“繼續答題。”壽長老宣布道。

毫不留情，雷霆手段，看來這位老者的“內心之美”比較堅硬。

成漣吐出一口氣來，在試卷上刷刷作答。她橫豎想不出完美的答案，便隨心所欲地憑直覺亂選，不多時寫完了全部。

成漣是第一個答完的。她擡起頭，身邊的考生大多神情緊繃，額角發汗，為考題而為難不已。

顧卿與她隔了兩三個人。

成漣氣沈丹田，將身體擡高一些，向顧卿偷瞄。顧卿用手指輕撚住筆桿，一手橫在鼻前，神情苦惱。

正偷窺著，顧卿忽然眉頭一展，似乎感應到了成漣的視線。她擱下筆，還沒轉過頭，被一個蒼老的身軀擋住。

白眉老者立在成漣桌前，慈眉善目地問：“小姑娘，答題時不能四處亂窺。你可是答完了？”

“是的。”成漣道。

老者和藹地點頭，眼皮耷拉守候在桌前，細細端詳她的卷面，好像個盡職盡責的監考老師。

成漣莫名開始緊張，方才離開座位的屁股穩不住了，跌坐下來，發出一聲兀響。

旁邊的考生聞聲望來，被壽長老呵了回去：“看什麽看！考試時間不要東張西望，再看滾出考場！”

訓斥完，變臉似的恢覆和藹神色，繼續端詳成漣的答案，似乎對這位自暴自棄胡亂作答的考生頗為滿意。

不久，壽長老轉過身問：“可還有其他人答完了？”

其餘考生為魔鬼題目所困擾，又被狐妖和老者鬧出的動靜恐嚇，心不在焉，大多才寫了兩三題。

“我。”

顧卿緩慢地舉起手。她本來答得不快，但是察覺到成漣的目光後，她很快寫完了所有答案。

“很好。”壽長老和悅而笑，“沒想到獲得機會的是兩位女子。勝負已定，其他人不用作答了。”

“為什麽？”一個健美的考生問。

壽長老一手舉起成漣的試卷，一手舉起顧卿的試卷，說：“諸位看她二人的試卷，可看出什麽？”

考生們一哄而上，把兩個試卷主人擠在了人墻之外。

壽長老在聲音中註入了靈力，足以讓整個考場的人都聽見。他甩了甩試卷，發出清脆幹燥的紙聲。

“諸位且看。”他將試卷往空中拋去，兩張大紙橫於空中。隨著磅礴靈力的註入，試卷的內容被投射下來，徑直落往考生的視線裏。

答案完全兩模兩樣。

成漣自信寫的內容都還算正常，但顧卿這份答案……十分的混亂邪惡。

【問】一副珍畫與一只靈貓被困在火場，你只能救出一個，救誰？（註1）

成漣答的是貓，因為救貓顯得珍愛生命，更能體現“內心之美”。

顧卿答：不是我的，都不救。

【問】如果你入的是無情道，天道要你殺妻/夫證道，你會選擇成仙，還是選擇愛情？

成漣答的是愛情，因為殺人太冷血，不人道，不能體現“內心之美”。

顧#J時G卿答：殺了天道。

好冷酷，好張狂！這拳打世俗、腳踢天道的勇氣，放在顧卿的身上，竟然一點也不違和，反而恰到好處。

壽長老道：“想必大家也都看出來了，二位姑娘雖然答案迥異，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考生A：“字都很好看？”

考生B：“長得都不錯？”

考生C：“……都是女的？”

壽長老恨鐵不成鋼地蹬了他們一眼，公布答案：“答得都很快！”

健美的男子很不服氣，問：“憑什麽答得快就能勝？我們用時雖長，但是用心，這不公平！”

“這很公平。”壽長老語重心長，“今年的試卷是郡主親自出的，選的全是刁難人的題目，想必大家都有發覺。這些題目沒有標準答案，無論回答什麽，都不能算作‘正確’。”

成漣明白了：“所以……”

壽長老接過話頭，繼續道：“所以，寫得越快，代表內心越堅定。靠反覆衡量確定的‘內心之美’並不可信，但如果你第一眼看到題目，心裏就有了答案，並且願意將它寫在紙上，這本身就是一種勇氣，一種勝利。”

成漣：謝謝，雞湯喝到了。

顧卿看向壽長老的眼神逐漸覆雜，仿佛對他的人生哲學感同身受。她將手指靠在唇前，謹慎地點了點頭。

收回試卷，壽長老交給二人出入令，指了一條明路：“優勝者可以獲得參見郡主的機會。只此一次，務必要把握機會，博得郡主的好感，為之後的比賽加上印象分。”

成漣忙應下來：“沒問題，長老，我們一定好好表現。”

白則川坐得近，目睹了成漣顧卿奪勝的整個流程，不由對不走尋常路的花姬產生了幾分好奇。

他用手拂過自己的試卷，少頃，字跡消失不見，成了一張白卷。

【Tequila：你和顧卿小心點，花姬似乎和傳聞有些出入。】

【Tequila：我們先去英俊協會了解一下情況。@平淡是福】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好的]】

花姬的宮殿很豪華，綜合她的傳聞，仿佛連草木間都彌漫著奢靡氣息。

侍女將兩位得勝者迎入大堂。

“堂下二位，就是用我出的卷子篩選出的優勝者嗎？”花姬在珠簾後問。

她的聲音很俏，和想象裏的不一樣。

隨著珠簾擺動，叮當作響，花姬從簾後走了出來。很難相信她和花嫄是親姐妹，她們幾乎沒有相像的地方。

待看清花姬的面容，成漣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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