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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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病入膏肓

車裏。

喬溫倪掀開車載儲物格的蓋子, 將各項檢查報告放進去,“抽空記得幫我扔掉。”

沈行?濯睨她一?眼,“打算一?直瞞著他?”

“嗯, 目前是這麽想的。”喬溫倪笑笑,“我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

“你可以?選擇讓他知道。”

“告訴他之後呢。他是你二哥, 你比我了解他,知道他一?定會要這個孩子。”喬溫倪斂了斂笑意?, 低頭, 伸手撫摸腹部, “我不想逼他做決定。”

“我原以?為跟他結婚你會開心。”沈行?濯說。

“到現?在為止, 我沒有不開心過。”喬溫倪看向窗外,呢喃說, “當初不情願嫁, 不過是因為不想看到他為難。我其實比誰都清楚, 他不愛我, 娶我只會讓他痛苦。”

沈行?濯不再作聲。

車廂內安靜許久。

喬溫倪整理好思緒, 恢覆如常面色, 出聲轉移話題,“對了,徽柔的婚期提前定下來?了。過段時間祖母設宴邀男方小?聚, 大哥和賀舟都會去,你到時候要過去嗎?”

“有空會去。”

“徽柔是希望你去的。我個人也希望你能過去一?趟……我們?都清楚她把日子提前的原因。”

沈行?濯淡淡道:“我不想去是不讚同她這種拿自?己終身大事當賭註的兒戲方式。”

“你覺得她是在意?氣?用事?”

“難道不是?”

喬溫倪不置可否,笑說:“等你真正愛上?一?個人,或許就能理解她的意?難平了。”

考試周來?臨,裴矜整個人陷入一?種過於繁忙的混沌狀態。

無暇去顧及別的, 除了吃飯和睡覺以?外,整日泡在圖書館裏覆習各科知識。

七月初, 酷暑來?臨前,最後一?科考完,大二下學期正式告終。

裴矜和沈知妤從教學樓出來?,去學校附近的餐館吃了頓飯,之後回到宿舍。

沈知妤癱坐在椅子上?,將身體向後靠,手裏捏著一?杯三?分糖的芝士葡萄,擡頭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裴矜。

“矜矜,今年暑假你還回老家嗎?”

裴矜打開衣櫃,從裏面拿出換洗衣褲,“不回……還有些事沒做完。我應該會先去朋友那裏住幾天,然後看看要不要找個兼職。”

程郁最近不在清川,他的房子一?直空著。她過去借住幾日,順帶幫他照顧貓。

“暑假不能一?起實習,可惜了。”沈知妤暗自?嘆息一?聲,“我原本還想著能和你膩歪一?個暑假呢。”

明白?她什麽意?思,裴矜笑說:“等開學有的是機會黏在一?起。況且我暑假留在清川,我們?隨時可以?聚。”

“唉……只能這樣了。”

聊了沒幾句,裴矜收拾好東西,將行?李箱合上?、立起,使力?推到角落。

她東西其實並不多,簡單幾件衣服、幾樣必備的日用品,一?個箱子足以?裝滿。如之前從中?谷搬出來?那次一?樣簡潔。

沈知妤喝完最後一?口果茶,把瓶身扔進垃圾桶,站起,開始著手收拾衣物。

過了會,隨口問裴矜:“等等要不要送送你?早上?我給司機打了電話,約他下午一?點?來?學校接我。”

裴矜沈默幾秒,沒第一?時間回答。

多少清楚她的顧慮,沈知妤安慰說:“放心啦,來?人不是於叔,也不是我小?叔的私人助理小?鐘。他們?都是專門為我小?叔做事的,平常不會任別人隨意?差遣。”

這話讓裴矜莫名想起之前,沈行?濯提過幾次要她有事聯系小?鐘。

原以?為對方只是普通下屬,卻沒想到還有更深一?層的身份。

“矜矜?”見她出神,沈知妤出聲提醒。

裴矜頓了頓,輕聲回應:“我和你一?起走。”

“好啊。那你等我五分鐘,收拾完我們?就下樓。”

沈知妤加快手裏的動作,一?再精簡,最終還是裝滿了兩大行?李箱。

將箱子推出門外,朗聲對裴矜說:“我們?走吧。”

裴矜點?點?頭,“來?了。”

兩人緩步走到校門口。司機倚在車旁等候,瞧見她們?靠近,快步上?前,接過兩人手裏的行?李箱。

沈知妤說:“矜矜,你先上?去吧。我去藥店買盒暈車藥。”

“過馬路的時候小?心些。”

“知道啦。”

瞧著她的背影逐漸走遠,裴矜收回目光,擡腿靠向車尾,伸手打開後座車門。

車門被拉開一?條縫隙。下一?秒,猛地一?頓。

沒想到車裏有人。

更沒想到這人會是沈行?濯。

車廂內泛著的木質香冷調撲面而來?,是再熟悉不過的他身上?的味道。

一?時之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裴矜硬生?生?定在原地。轉瞬,瞧見正在看書的沈行?濯合上?書本,徐徐擡眼,看向她這邊。

四目相對。

越是無聲越是難捱。

漫長的十幾秒過去,裴矜捏著車門拉手的指腹不斷泛白?。

凝神,嘴唇顫動兩下,輕緩出聲:“……抱歉,我不知道裏面有人。”

正要闔門去問司機要行?李箱離開這裏,聽到他開口:“進來?。送你一?程。”

裴矜想拒絕,“不麻煩了,我……”

沈行?濯寡淡睨她一?眼。

裴矜恍惚了一?下,適時泛起沈默。

他投來?的目光同之前在病房裏看到的那記一?樣。

當時他對她說:沒必要繼續浪費時間。

想來?這次也是相同的表達。他對她的耐心已然有限,由不得她的一?再相拒。

裴矜沒再說什麽,稍微使力?關上?門,繞過車身,矮身坐進副駕。

他們?的關系疏離至此,坐在同一?個車裏已是極限,更別提坐到他旁邊。

司機將三?箱行?李塞進後備箱,沒回到車裏,而是站在十幾米開外的樹蔭下抽煙,估計是想等沈知妤回來?以?後再一?同上?車。

車裏只有她和沈行?濯兩人,氣?氛難免有些局促。

車子沒熄火,裴矜順勢按下車窗。有風吹進來?,嗚咽拂面。

伸手捋了下被吹亂的碎發,後知後覺地發現?手心冒出一?層細密汗珠。潮濕的觸感惹人更加不安,似是如坐針氈。

沈行?濯重新翻開書,沒看,而是淺薄掃了她素白?的側臉一?眼。

下一?秒,平聲打破寂靜:“上?次去醫院做什麽了。”

聽他倏然提起上?次。裴矜微微楞住,轉念明白?他指的是哪次。

在醫院樓下,他們?意?外偶遇的那次。

“去看望一?個親戚。”裴矜聲音很輕。

回答她的,是語調平穩的一?聲“嗯”。

之後彼此再無任何交流。

過了幾分鐘,沈知妤回來?了,手裏拎著剛買的兩盒紅絲絨慕斯。

由後向前走過來?,看不見前車窗,自?然不清楚車內具體景象。拉開後座車門一?瞬,露出驚訝表情。

“……小?叔?”說完,下意?識看向坐在前面的裴矜。

沈行?濯尋聲擡眸,“杵在那做什麽,上?車。”

沈知妤反應過來?,接連“哦”了兩聲,彎腰坐進去,順勢關上?門。

車子駛離停車位。

沈行?濯平靜開口:“告訴司機去哪。”

這話在對誰說,不言而喻。

裴矜沒回頭向後看,短暫猶豫兩秒,禮貌朝司機露出溫和笑意?,“麻煩送我去江景國際。”

司機應聲點?頭,“好的。”

不知是不是沈知妤的錯覺,在裴矜說完這句話以?後,車內泛起似有若無的低氣?壓。

沈行?濯依舊在看書,神情平添幾分淡漠。逼仄空間內,時不時會傳來?音量不大的翻頁聲。

過於安靜的環境下,細微響動被格外放大。

最開始還有些尷尬,等車子駛進岔路口,也就漸漸適應眼下這種沈寂氛圍。

沈知妤清了清嗓子,想找些話題打發一?下時間,“小?叔,二叔說你這兩天很忙誒,我沒想到你會有空來?學校接我。”

沈行?濯簡單丟下一?句:“正好在附近辦事,順路捎上?你。”

“那我們?等等回本延水灣那邊嗎?”

“去你家。”

“啊?”

“有事和你父親談。”

“……談什麽。”

沈行?濯不再搭腔。

沈知妤只好悻悻閉嘴。

簡短幾句對話就此結束。

又拉著裴矜聊了些瑣事,不知不覺路程過半。

沈知妤頭暈得難受,將甜品遞給裴矜,從包裏翻出一?瓶橙汁,就著飲料服了兩粒暈車藥。

藥勁很快上?來?,尋了個舒服的坐姿,額頭抵在車窗,緩緩熟睡過去。

耳朵裏聽著沈知妤勻速的呼吸聲,裴矜定定望向窗外,對著百米以?外的人工湖畔發呆。

天氣?突然陰得厲害,雷聲轟鳴,似乎要下雨。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江景國際對面。驟雨猝然降至。

裴矜深呼一?口氣?,轉身去看坐在後面的沈行?濯,溫和開口:“謝謝。我走了……再見。”

“儲物格裏有傘。”沈行?濯靜聲交代,“帶上?再走。”

瞧見外面雨勢漸大,裴矜沒打算扭捏,重新道了謝,將手裏的甜品擱到一?旁,伸手去掀儲物格的蓋子。

一?把黑色的折疊傘躺在裏面。捏著傘柄把東西拿出來?,順勢看到壓在底下的紙張。

那份之前看過的孕檢報告單出現?在視野內。

裴矜呼吸一?滯,手腕生?生?懸在半空。

頓了頓,不著痕跡地合上?蓋子,推開車門,撐傘,邁下車。

接過司機遞來?的行?李箱,一?路直行?向前。

走了沒多遠,回過頭,放眼望向那輛相對來?講還算陌生?的車子。

黑色車身逐漸融進雨水裏,沒有任何停留地駛離,最終消失在拐角處。

裴矜收回視線,朝小?區門口走,步調緩慢。

耳朵裏傾聽雨聲沙沙。

如同赤腳走在布滿玻璃碎片的石子路面,長途跋涉,難以?自?救,只能麻木地繼續行?走。

直至無藥可救。

最後病入膏肓。

大概是冷熱交替不小?心著了涼,裴矜當晚發起高燒,得了重感冒。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程郁這裏備的藥比較齊全。

翻出擱在客廳置物櫃裏的藥箱,尋到退燒藥,就著冰箱裏的冷水吞服下去。

重新爬回床上?睡了一?覺,再醒來?已經是後半夜。

全身酸痛,頭疼得難受,好在燒退了大半。

休養了兩日,感冒依舊沒有好轉。

第三?天,裴矜收到程郁發來?的微信,說紀遠銘今晚會邀請凡銳董事長黃帆在一?家叫“溫喜”的私人會所聚餐。

之前在城南度假村這個項目中?,紀遠銘和負責文旅產業規劃整合的下游公司老板鄭志和私下密切聯系,且往來?信息充足。

從沈行?濯那裏得到的U盤起到了關鍵作用。

這些日子信息鏈的整合進度一?直停滯不前,並非是因為缺少將三?人關聯起來?的實質性證據,而是想繼續深挖,通過他們?尋到飛祺高管和紀遠生?如今的下落。

這才?是重中?之重。

裴矜明白?程郁把這個消息告訴她的原因。

如果她和程郁之間有誰可以?用身份之便去接近紀遠銘,嘗試混進今晚的飯局,那這個人一?定是她。

簡單作出回覆,裴矜收起手機,坐在沙發上?沈思。

時間將近傍晚,回到房間簡單換了身衣服,拿起鑰匙,直接出了門。

到達“溫喜”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

在附近找到一?家便利店,進門,坐在靠窗位置,撥通紀遠銘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裴矜簡單問候兩句,之後直奔主題,委婉詢問現?在是否可以?見一?面,表示自?己有事相求。

說這話的時候,裴矜心裏不斷發怵,因不知道紀遠銘是不是知曉她和沈行?濯之間已經不再有聯系。

說到底,她在賭。如果賭贏,看在沈行?濯的面子上?,紀遠銘自?是不會拒絕她的請求。如果賭輸,除了被拒絕以?外,似乎也不會產生?別的損失。

眼下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孤註一?擲,用這種拙劣的方式先見到他人,之後再做臨時打算。

電話那頭的紀遠銘聽聞,友善笑了兩聲,語氣?帶了幾分討好,“當然可以?,能幫到你是我的榮幸。”

裴矜跟著笑,“您發給我地址,我現?在就過去。”

“地址啊……要不這樣,麻煩一?下沈總,讓他直接發給你。”

裴矜沒說話,不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沈總。”紀遠銘莫名喊了聲。

右眼皮猛地跳了跳,裴矜心下一?緊。

緊跟著,紀遠銘笑說:“你看這樣安排可以?嗎?把地址微信發給裴小?姐,讓她過來?一?趟。”

裴矜隨即聽到熟悉的清冽嗓音——

“有什麽不可以??”

沈行?濯口吻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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