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關燈
36/“很乖。”

裴矜沒回這條消息, 把手機反扣到?桌上。

僵坐在原位許久,鼻尖逐漸冒出一層細密的汗。

直到?看見沈行濯將最後一道菜擺好盤,才稍微緩過勁。邁下高腳椅, 幫忙去櫥櫃裏拿碗筷。

沈行濯用餐時話本就?不?多,平常都是她在主?動找話題, 如今兩人都不?講話,難免冷場。

一頓飯吃下來, 裴矜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飯後, 沈行濯坐在沙發上抽了支煙。

裴矜短暫猶豫一下, 走?到?他面前, 擠出笑意,“我想出去買點東西。”

“叫小鐘安排人外送。”

“不?太方?便。”裴矜輕聲解釋, “我那個好像要來了……想自己去買, 不?太好跟他說。”

沈行濯不?再?吭聲, 掐掉煙頭, 徑自去了主?臥浴室。

裴矜站在原地頓了兩秒, 走?到?玄關處, 拿起鞋櫃上的鑰匙,換鞋,出門?。

下了電梯, 走?出單元樓的空隙,給程郁發微信,問他在哪。

回答她的是斜前方?突然亮起的雙閃燈。

幾乎想也沒想,裴矜加快腳步靠近,矮身坐進?副駕駛座, “你就?不?能停遠些。”

程郁漫不?經心地回應:“怕什麽,難道還能被他看見?”

裴矜沒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直奔主?題:“是不?是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急事??”

“對。這事?只有你能做。”

“你說吧。”

“前段時間我不?是去見了薛律師麽,跟他確認了一件事?。”程郁說,“這事?剛剛才有結果。”

“什麽結果?”

“紀遠生?的那個建築公司——也就?是致遠,當年公之於眾的那張城南度假村樓盤的工程報價單實際有很大問題。”

程郁翻出打火機,點燃一根煙叼在嘴裏,補充,“當年你父親和他的民工隊伍因為拿不?到?工程款被迫停工,後面發生?那麽多事?,起因也是這筆始終沒有著?落的工程款。”

“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聯嗎?”裴矜問。

“我跟你一直認為那筆款項是被飛祺高管私自順走?的,這些年也一直在根據這個方?向調查。但裴矜,其實不?是這樣。”

裴矜垂眸,輕“嗯”了聲,等他把話講完。

“這段時間我和薛律師通過現?如今的凡銳,去查了它的前身飛祺,找到?了飛祺和致遠之前的經濟往來賬目。那筆工程款從致遠打出,到?飛祺,再?到?飛祺高管的私人賬戶。順著?這個私人賬戶往下查,結果意外發現?,工程款到?賬間隔不?過幾天,他的賬戶裏莫名多了筆巨款。”

“打款方?是……起晟?”裴矜嘴唇顫動兩下,隱約預料到?了什麽。

“不?是起晟,是紀遠銘本人。這筆巨款幾經周轉,期間做得很隱蔽,但真實打款人就?是紀遠銘。”

沈默一會,裴矜勾唇,笑容多了抹幹澀,“原來是有預謀的‘攜款潛逃’。”

程郁總結:“致遠給的工程報價單有很大水分,實際會嚴重影響到?樓盤的工程質量。我如果沒猜錯的話,當年這套樓盤極有可能是已經被查出了質量問題,即將面臨停工整查。但那個時間段,剛好是起晟準備上市的關鍵時期。”

往後不?必多說,裴矜自是能夠理解。

越是理解,越是覺得無比諷刺,“所以真相可能是……為了不?影響起晟上市,紀遠銘千方?百計替致遠遮掩工程質量問題,選擇用飛祺高管和工程款的事?做幌子來掩人耳目。”

“大概率是這樣。”程郁點頭,“只有這麽做,才會把所有問題轉到?你父親和他的隊伍身上。然後對外聲稱,工程款項的欠缺導致工人罷工、樓盤停工,為此來掩蓋樓盤本身的質量問題。”

“那我父親算什麽……他們這盤棋局的犧牲品?”裴矜冷笑,眼底冰涼一片。

“裴矜,你要做好心裏準備。真相也許比你想得還要灰暗。”

聊完這些,裴矜理好混沌思?緒,問他:“需要我做什麽事?。”

程郁吸了口煙,緩聲說:“從沈行濯那裏入手,憑借城南度假村的開發項目,盡快拿到?起晟和合作下游公司的更多往來信息。”

裴矜沈默不?語。

程郁自是清楚她在想什麽,坦言:“我知道你不?願意,但這是最捷徑的一條路。該查的目前已經查得差不?多了,我們現?在缺少的是實質性?證據。”

車廂內安靜了好一會。

似是終於想通,裴矜呢喃出聲:“知道了,我盡量去做。”

在小區附近漫無目的逛了很長時間,裴矜就?近進?了一家便利店。

選了些日?用品外加一瓶帶酒精的氣泡飲料。一鼓作氣飲盡,將瓶身丟進?垃圾桶,拎著?包裝袋朝樓下走?。

按下指紋鎖,進?門?,換好室內拖。

客廳空無一人。瞧見書房的門?虛掩著?,有燈光從門?縫裏透出。

瞟一眼,收回視線,裴矜將手裏的東西放進?儲物?櫃,回到?臥室換好睡裙。

洗完澡,吹幹頭發從浴室出來。翻出擱在包裏的課本和紙筆,來到?書房門?前,輕敲。

沒等沈行濯開口,握住門?把手,主?動推門?而入。

裴矜含笑看向坐在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查閱資料的沈行濯,“能和你待在一起嗎?我想在這學會習。”

沈行濯將目光投向她,“進?來吧。”

把課本放到?茶幾表面,彎腿,坐在地毯上,聽到?他問:“出去這麽久?”

翻書的動作頓了下,裴矜答道:“嗯……多走?了會,想著?可以消化一下晚飯。”

“肚子疼不?疼。”

裴矜微楞,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還好,不?是很疼。”

空氣凝結寂靜。

他不?再?開口,裴矜也就?沒想著?找什麽新的話題同他聊天。

時間點滴流過,課本勉強翻了幾頁,上面的內容基本過目就?忘。

墻壁掛鐘指向十一點。

沈行濯將筆記本擱到?一旁,伸手輕捏疲憊眉心,面容倦淡。

裴矜擡頭看他,“要不?要幫你按一下?”

“會麽。”

“小時候經常幫我父親按摩。”

沒得到?他的應允,但也知道他已經默許。

裴矜從地毯上爬起來,雙膝撐著?沙發軟墊,身體向前傾,指腹貼近他的太陽穴,輕按。力度恰到?好處。

沈行濯目光所及之處,是她凈白分明的鎖骨,皮膚上有幾塊昨晚留下的紅痕。

視線再?往下,是柔軟的、勻速起伏的呼吸。

“很少聽你提起家事?。”沈行濯說。

裴矜手裏的動作僵了僵,很快恢覆如常,笑說:“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對他們的印象還停留在從前。雖然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很多記憶早就?模糊,但我還是不?太適應主?動提起跟他們有關的事?。”

“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高中之前上寄宿學校,寒暑假偶爾會去姑母家,或者跟杜老師待在一起學設計。”

“我記得杜老不?收關門?弟子。”沈行濯平靜提及。

“是的……他隱退之後就?不?再?收學生?了,也從來不?讓以前教過的學生?去看望他。”

“他如今只有你一個學生??”

“沒,我還有一個師兄……”尾音沒講完,轉瞬被吞下。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讓裴矜警覺地適時止住話匣。

沈行濯寡漠看她一眼,“怎麽不?按了?”

裴矜這才反應過來,僵硬將雙手垂落在身體兩側,嗡著?嗓子撒嬌:“手酸。”

沈行濯眸色漸深。

怕他會繼續往下問,裴矜倒吸一口涼氣,倏然軟下腰身,雙臂攀住他的肩膀,仰面去吻他。

他沒動,也沒回應。她有些急,左手輕扯他的衣領,想讓他和自己貼近些。

四目相對,她能清晰瞧見他眼底浮現?的不?沾任何雜念的清明。

裴矜內心徹底亂了,主?動結束了這個單方?面的吻。

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直直註視他。

有水光在眼裏泛散、綻開,幹凈到?一塵不?染。

以至於輕易就?能讓人看穿那抹來自於她本身不?自知的矛盾感。

起身,重新回到?地面。雙膝支在地毯上,她伸手,想去觸碰他,被他一把捉住手腕。

沈行濯瞇了瞇眸子,“做什麽。”

裴矜鼓起勇氣柔聲說:“……履行承諾。”

他松開對她的桎梏,想看她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究竟能搞出些什麽名堂。

幾分鐘過去,房內變得似靜非靜,依稀能聽到?微弱吞咽聲。

倒是意外她會真的如此行事?。

之前不?是沒考慮過。只是以往她害羞得厲害,半推半就?哄過一次,過後便沒再?提過。

此刻,她大著?膽子討好他,卻又生?澀得可以。

沈行濯輕撫她的後腦,故意問:“今晚怎麽這麽乖。”

裴矜說不?出話,只得回以濕漉漉的眼神。

如此澄澈一雙眼睛,充滿了破碎感,足夠激起男人各種層面的劣根性?。

沈行濯將人扶起,嗓音微啞:“行了。”

裴矜窩在他懷裏,聲音很輕,似是在放空自己,“乖嗎?”

“很乖。”

“那為什麽……”

沈行濯沒說話。

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態,他其實並沒打算真的要她做什麽。

安靜抱了她一會,等時間緩慢流逝。

相對安靜的環境裏,室內只剩下莫名使人舒心的白噪音。

裴矜緩了許久,勉強找回一絲頭緒,喃喃道:“沈行濯。”

“什麽事?。”

“你上次問我想要什麽……”

“嗯。”

“我想我很快就?能回答你。”

沈行濯垂斂眼皮,看她。發現?她呼吸平緩,似是快要睡著?。

鼻息間隱約能聞到?淺淡酒氣。

周二?下午沒課。

吃過午飯,裴矜打算去附近商場給陳楚亦買些什麽以作謝禮。

當時掛斷語音沒多久,陳楚亦發了條微信過來,說那條朋友圈已經刪除。

裴矜禮貌回了句“謝謝”。陳楚亦那頭沒再?回覆。

事?情過去將近兩天,裴矜大致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應該僅在口頭上簡單道謝,這樣做多少有些敷衍了事?的意思?。

別的她給不?了他,所以只能在物?質上對他作出感謝。

從食堂回宿舍的路上,裴矜隨口問沈知妤要不?要一起去商場。

沈知妤怔了怔,深深看她一眼,不?自在地說:“我等等約了朋友出去玩……就?不?跟你一起去了。”

兩人最終在學校南廣場的岔路口分開。

裴矜或多或少能察覺出沈知妤這兩日?的異常。

如果是以前,她會第一時間問她去商場做什麽,就?算臨時有安排,也會推掉其他行程陪她一起去。

只是如今。

裴矜隱約感知到?了什麽。

但又不?敢繼續深想。

快要走?到?商場時,擡頭瞄了眼烏雲。周遭環境傳遞給人的,是種死氣沈沈的寂寥。

更像是暴雨驟降前的寧息假象。

喬溫倪生?日?前一天,沈賀舟邀請沈行濯來家裏做客。

三人年齡相仿,自小相伴長大,關系自是比其他人要親密許多。

沈行濯剛進?門?,轉瞬看見沈賀舟斜靠在墻壁旁,正抱臂望向他這邊,臉上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將雨傘扔進?儲物?桶裏,懶散擡眼,“有事?就?說。”

沈賀舟饒有興致地說:“我聽鄭迦閔說,你身邊最近多了個年輕姑娘?”

“他最近很閑?”

“所以還真多了個姑娘。”沈賀舟笑了聲,“誰啊,我眼熟嗎?”

“你不?認識。”

“改天介紹一下不?就?認識了。”

把手裏的藏酒遞給他,沈行濯淡淡打斷他的好奇詢問,“去醒酒。”

兩人並肩走?到?客廳。

喬溫倪正在廚房盯著?奶油蘑菇湯的熬汁火候,聽見動靜,探頭,含笑看向沈行濯,“你來了。”

沈行濯微微頷首,從外套口袋裏翻出盒狀物?品,擱到?桌上,“生?日?快樂。”

“真好,每年都有你們兩個的禮物?收。”

沈賀舟向她靠近,單手攬住她的肩膀,“你去歇著?,牛排我來煎。”

“那個湯……”

“放心,我會看著?。”

被趕出廚房,喬溫倪擦幹雙手,坐在沈行濯斜對面的位置,旁敲側擊地問道:“女朋友還是……?”

“女朋友。”

“那祖母那邊怎麽交待?上次家宴的時候,相信你也能看出來,祖母很喜歡那個女孩。”

“她中意的,未必合我的意。”沈行濯說。

“家規森嚴,很多事?不?是你我能決定的。”喬溫倪嘆了口氣,“你知道,我跟賀舟這樁婚姻最初並非彼此所願。但沒辦法,我必須得嫁,他也必須要娶。”

“現?在你們過得不?是挺好。”

“是因為我們足夠熟悉對方?,才會用心經營這段關系。”喬溫倪說,“可是你呢,如果讓你被迫娶一個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你願意嗎?或者說……讓你突然步入婚姻,你願意嗎?”

沈行濯掃了眼樓梯拐角處掛著?的婚紗照。

平聲開口:“沒有願不?願意,只有是不?是那個人。”

臨近晚上十點,沈行濯從沈賀舟那裏出來。

車裏,小鐘問:“沈總,我們是回本延水灣還是去平桎那邊?”

平桎是公司附近那套平層的名稱。

沈行濯說:“平桎。”

“好的。”小鐘禮貌應聲,又說,“對了……有件事?需要跟您請罪。”

“有話直說。”

“是這樣……前天晚上送您去中谷,我把車停到?了樓下,之後去附近餐館吃飯,中途不?小心弄丟了您讓我過兩天交給陳總監的U盤。”

透過後視鏡偷瞄一眼,小鐘心虛補充,“我剛剛在車裏找了一圈沒找到?,才發現?東西不?見了。”

沈行濯面色無瀾,“你可以選擇找到?東西再?跟我說。”

小鐘背部僵得筆直,立馬回道:“我明天就?去中谷調監控。”

路程過半,手機鈴聲響起,是裴矜的來電。

沈行濯接通。

對方?率先開口:“睡了嗎?”

“沒。什麽事??”

“這周六能不?能留出時間給我……我想約你去個地方?。”

“看情況,可能臨時有事?。”

另一邊的裴矜沈默幾秒,軟聲喊他:“小叔。”

沈行濯沒應聲。

“我想見你。”她說。

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沈行濯承認,這語氣讓他想到?了前天晚上。

她安靜窩在他懷裏,問他:乖嗎?

很乖。

過了一會,沈行濯說:

“周六去接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