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九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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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雲沒有休息,她實際上可以做到真正的不用休息,但由於身體的限制,她能夠保持精力充沛的時間還是有限。為此她特意補了一下午的覺。

她很在意一點,為什麽黑衣修女可以肯定的告訴她:今天晚上會發瘋的不是她呢?

南畫屏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規則也可能出錯。一般規則有兩種方法,一是遵守,而是打破。”她是讚同這句話的。

憑借著可以隨時隨地無視任何阻礙的特性——俗稱穿墻,哪怕黑衣修女變成的魚人怪物發現了她,而她在規則的限制下無法應對——她也可以像昨天晚上一樣脫身。

憑借著世界的規則來對付規則,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讓她比較在意。

黑衣修女對她說:“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這是她初次進入游戲時聽到的話,那麽作為一個游戲副本裏面的NPC,或者說是副本怪物——黑衣修女是怎麽知道的?

“游戲”是大家對於這個世界的稱呼,憑借的彈出來的字幕和一排排的數據,甚至是游戲副本和營地的設定,這無一不在彰顯這個世界的本質,或者說是實質——這個世界就是一場游戲。

游戲對於自己的稱呼是“世界”。

黑衣修女這樣的一個NPC,對於游戲的稱呼也是“世界”——在她加載進入這個游戲副本的第一天,按照黑夜修女介紹的規則,她是擁有游戲身份的。她的身份是前來參加成年時的先祖後人,也是人魚的狂熱信徒……可黑衣修女脫口而出的“歡迎來到這個世界”……黑衣修女顯然知道她外來者的身份!

她看出什麽特別之處,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意外留下的傷疤和那兩條項鏈,她甚至無法認出黑衣孫女就是門外徘徊的魚人怪物。

李安完成洗禮的時間是淩晨,按照宵禁的規則,淩晨時分黑衣修女並不會出現在房間外的地方……她必須等到淩晨。

她想要進洗禮堂裏面看看。

白天沒有辦法,晚上就不一定了。

黑衣修女沒有出現,郝雲等到了郝雲結束的時間……她嘗試過了,她沒有辦法硬使用暴力手段把這扇門打開。

因為是在禱告室的對面,巨大的玻璃穹頂提供了充足的夜光。星光所照亮的只有這麽一段走廊。禱告室的人魚石像也發生了變化,和走廊盡頭的那一幅彩繪玻璃窗不一樣的是,人魚開始變得鮮活起來,除了那條瑰麗的魚尾以外,人魚退去了所有的非人特征——她似乎活了過來,從新變成了人類。

時間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在這個游戲副本裏面最重要的時間界限就是白晝和黑夜的界限。

在白天的時候,太陽升起的時候,人魚雕像還是普通的、卻擁有溫度的石像;彩繪玻璃窗上面也只是普通的聖母像;就連兩位黑衣修女也只是普通的神職人員,沒有任何的特別之處……這也是郝雲為什麽敢明目張膽威脅對方的原因之一。

而一旦跨過游戲裏面日暮之時,對於時間上的界限,白晝和黑夜顛倒,一切又不一樣了——聖母像化身為海洋的精靈;人魚雕像脫去非人的特征;黑衣修女褪去人皮,化身為魚人怪物。

郝雲回過頭,禱告室的門是開著的,在她的記憶中,禱告室的門一直都是開著的。

只有禱告室對門的洗禮堂,才一直緊閉著大門。

人魚雕像在看著她。

人魚雕像的動作沒有任何的改變,在這麽遠的距離,憑借著微弱的夜色星光,郝雲看不清楚人魚雕像垂下來、被陰影遮掩住的臉。

或許要走上前去才可以看清楚,但郝雲沒有動。

那道目光盯著她,仿佛是無聲的質問——“你會履行你許下的諾言嗎?”

郝雲站在那裏,手指搭在唇間,就是一個簡單的手勢動作,“噓——”

安靜。

郝雲回過頭洗,禮堂的大門依舊緊閉著,人魚雕像的目光也沒有跟隨在她身上了。顯然禮堂沒有夜間的房間那麽好的隔音效果,郝雲一直聽得到稀稀疏疏的聲音。

非得要形容的話,脫皮。

長鱗。

時間要到了。

洗禮堂的大門轟然打開,最中間的水池搶先映入眼簾,它在不斷翻滾著——這個水只占了整個洗禮堂的二分之一,仿佛是用漢白玉搭建堆砌起來的水池,旁邊都是精雕的小天使雕像,最中間的聖母雕像正捧著一個陶罐,站著,水是從陶罐裏流出來的。

明明都是透明的液體,這些水卻不透光。它在不斷沸騰,自像而下的一直冒著氣泡,似乎底下藏了什麽活物,郝雲看不清楚。

李安已經死了。

接受這一場洗禮的李安已經死了。郝雲自己就相信世界上擁有鬼神,因為她自己就占其中之一,雖然並不了解,她也知道一點其他宗教的信仰和慣例,例如在洗禮的時候會把人浸泡在水池裏。

是溺亡嗎?

她沒有來的突然多了一個念頭,李安就在裏面。

“李安”還“活著”。

沸騰的水面重歸平靜,似乎在昭告著這一場洗禮已經結束,有一團陰影逐漸靠近水面——它就要浮上來了。

該如何形容這個東西呢?

它就像是水中浸泡後發脹的屍體,體型越來越龐大,似乎還在不斷漲大……布滿褶皺的表皮沒有任何遮掩,李安下去時穿的那一條白裙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糊了一層水,然後貼在了身上。

這是李安。

它的頭顱似乎從中間裂開了,它的眼睛正在往兩邊長,隨著浮出水面,它的身軀逐漸長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凸起——那是不成形的魚鱗。

就像晚上她在走廊上碰到的魚人怪物一樣。

魚人怪物用蠻橫的方式強行把自己身上的鱗片撞了下來,把自己撞了個頭破血流……郝雲突然意識到,這是黑衣修女從怪物變化人類的過程……脫皮去鱗。

脫掉所有的魚鱗,趕在太陽升起之前重新變回人類……那麽,隨著身體的膨脹、凸起的出現……它們也可以趕在太陽落下之後變成怪物。

所謂時間上的界限,實際是人類和怪物的界限。

李安正在重覆著這一個過程,它在變成怪物。

李安已經死了,魚人怪物已經不能被稱作為“李安”了。

郝雲突然明白了。

這個游戲副本的名字就叫做【人魚與魚人】,或者說這個世界的主線就叫做【人魚與魚人】,人魚是通過游戲的條件,反之魚人就是副本裏面需要避開死亡條件的BOSS。之前她一直在想,那麽身為“人類”的玩家又在這裏面扮演了什麽樣的身份呢?

人類玩家經歷七天的異化汙染成為魚人怪物,這個過程被稱為“洗禮”。而汙染的源頭便是黑衣修女口中所謂的“聖水”,也就是故事中人魚賦予先祖永生的血液。而他們用的聖水簡直像是貨不對板的次品,藍色的瑰寶變成了透明的液體,也就是這個島上唯一的“淡水”。

人是離不開水的,所有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玩家們無法避開汙染的源頭——郝雲並不認為那就是所謂人魚的血液,雖然她進入這個游戲副本的時間只有兩天,但她看到了兩次聖水補充的時間段。

第一次是她進來的第二天早上,是早餐時間。原本見了底的水缸重新莫名其妙的滿了。郝雲想到了第一天晚上從中年人傷口處流出來的那種透明的液體,那種透明的液體和所謂的聖水一模一樣。這些液體從中年人的傷口中流出來,仿佛奪走了中年人所有的生命力一樣,盡數流進了下水道,什麽也沒有留下。

而第二次是黑衣修女提著陶罐補充聖水。傾倒聖水的時間正是李安死亡播報之後的不久。原本應該在主持李安洗禮儀式的黑衣修女突然出現在了餐廳,手中捧著一個陶罐。用黑衣修女的話來講,她所做的只是簡單的:“倒聖水”。

聖水是從人魚身上取下來的,黑衣修女告訴她,這種能夠在賜福之物上找到的恐怖小故事中有記載,真正的人魚血是藍色的瑰寶,並不是這樣透明的液體。

那麽為什麽從中年人傷口處流出來的是所謂的“聖水”,而不是血液呢……

李安異變而成的怪物停止了膨脹,倒立起來的凸起長出來一片片犬牙交錯的魚鱗,原本皺著貼在身上的白裙碎布被撐開,像是掛在了魚鱗之間的小白旗。

郝雲往水池走了幾步。

她想要下去。

魚人怪物從發巨大的水池裏面爬了出來,它的身高已經超過了兩米,完全看不出李安曾經的模樣了。魚人怪物變得和黑衣修女異化而成的怪物一模一樣了。

不同的是,它是有尾巴的。簡直如同蜥蜴的尾巴一樣,像是覆蓋了一層魚鱗、沒有長好的魚尾巴,最尖端是鋒利的倒刺,呈現出凹凸不平的流線型。

失敗品,郝雲突然多出來了這麽一個想法。

這是失敗品。

就像是透明的聖水一樣,沒有藍色的瑰寶,也就無法達成“永生”的條件……二者都是聖水,都是“人魚的血液”,那麽透明的“淡水”和藍色的瑰寶區別到底在哪裏?

隨著撕心裂肺的咆哮,人聲逐漸變成了怪物的嘶吼。

李安完成了異化的過程,變成了屬於夜晚的怪物。

李安掙紮著從水池裏面爬了出來,掙紮著揚起了巨大的頭顱……雖然眼睛從中間裂開,分別往左右兩邊兩個不同的方向看,但郝雲還是察覺到了。

李安在看她。

郝雲俯視著這個從水池裏面爬出來的龐然大物,李安略微俯下了身子。

下一刻,郝雲輕微的晃了晃。

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視線落在了她的右肩上——那裏突然多出來了一個血窟窿。

這是真實的,傷口是突然出現的,但還泛著血,是新鮮的。似乎是被倒刺捅穿,露出了內裏的白骨。

怎麽可能?

什麽時候?

傷口是有疼痛感的,昭示著這並不是幻覺,也不是她的臆想。這是真實的傷口。郝雲對於“受傷”這一件事情很陌生,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疼痛的感覺了。

就在郝雲恍惚的片刻,李安已經成功地站了起來,然後調轉方向——

尾部的倒刺以驚人的速度劈開空氣,根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沖沖的朝著郝雲飛來——

倒刺的目標就是傷口出現的右肩!

就在倒刺即將刺中的那一刻,郝雲突然偏過頭,註意力從突然出現的傷口扯了回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鋒利的刀刺擦過臉頰,留下了一道血痕。郝雲側過身,與此同時右肩上的傷口仿佛是一場真實的幻覺一般,消失不見。

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剛剛的疼痛似乎都只是錯覺——

魚人布滿倒刺的尾部橫掃而過,摧毀了一排精裝的小天使,下留下了一地的殘肢斷骸,激起陣陣揚塵。

魚人笨拙的在原地旋轉了一圈,尾部飛快地掃了一圈,它的目標是郝雲。

但李安異變而成的魚人怪物速度實在是太慢了,根本無法和黑衣修女異變而成的怪物相比。當它轉過來的時候,郝雲已經退到了洗禮堂的門口。

怎麽回事?傷口不見了。

郝雲下意識的擡起手,她的右肩沒有任何的變化,連白裙布料都完好如初,沒有沾染任何的血跡,什麽也沒有,傷口不見了。

可剛剛的疼痛依舊存在著,撕裂的感覺還藏進了□□的內裏——

她身上只有一個可以被稱為是傷口的地方,就是剛剛被倒刺擦破的臉頰,細線一樣的傷口已經開始往外滲血了。雖然和普通人不一樣,她甚至不能算作是“正常”,但並不代表她不會受傷,她的這具身體也只是□□凡胎而已。

這是什麽?預言出來影射的傷口?還是什麽其他的東西?

李安異變而成的魚人怪物速度雖然慢,但依舊不可小視。粗壯的前肢舉起,倒刺般的魚鱗全部張開——

魚人怪物跟隨著郝雲沖出洗禮堂,身後的洗禮堂大門轟然關上——影影綽綽的洗禮堂水池和捧著陶罐的聖母泉都被鎖在了門後。

這是什麽能力?

是可能會受的傷,被提前引射出來了嗎?

郝雲清楚的意識到,也感覺到了,這是“世界”對她的壓制。

可是不行。

她和橫沖直撞的魚人怪物擦肩而過,擦著布滿刀刺的魚鱗,躲開了沖過來的魚人——

郝雲捂著右肩的手,突然變得鮮血淋漓,染紅了右肩上的白裙布料——

糟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郝雲是無法穿透洗禮堂的大門的,她已經嘗試過、企圖用這種方法進入洗禮堂,但是她失敗了。

李安異化而成的魚人怪物猛的調轉了方向,把郝雲往洗禮堂的門口碾了過去,硬生生的限制了郝雲所有可以移動的餘地——它是故意把郝雲逼到角落的!

這明顯和異變之後、只會憑借本能行事的黑衣修女不同!

郝雲下意識的擡起手,把鮮血淋淋的手心擡起——

傷口撕裂的感覺正在不斷的擴大——

“轟——”

魚人怪物巨大的身軀直沖沖的撞在了洗禮堂的門板上,倒刺沒入——

洗禮堂的大門紋絲不動。

揚塵逐漸散去,原地已經沒有了郝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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