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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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謝玄濯眉頭皺得死緊,恨不得雲憶綿即刻閉嘴。

另一邊的明凈翡依舊維持著溫柔美人的模樣,白瓷的酒杯緩緩在她手心旋轉,酒水卻沒有灑出來任何一滴。

“不敢欺瞞大君,我心悅一人已久,只願留在草原與她長相廝守,還望您能成全。”

“唉,這也算誠心誠意地愛你,你說對也不對?”明凈翡碰碰謝玄濯的酒杯,清脆的碰撞聲下,掩著少女淡淡的聲音,好似無悲無喜的佛音。

謝玄濯轉過頭來,面帶疑惑地看著明凈翡。

“怎麽,我說得不對嗎?你幹脆從了人家,省得日日受我的......勾/引。”

這大概是明凈翡第一次親口承認,她在勾/引謝玄濯,如此直白自然,毫無顧忌。

或許是酒香醉人,謝玄濯頓感茫然不知,明凈翡到底想要什麽。她覺得自己能看透任何人,唯獨看不透身邊的少女。

“我想與上燮的五殿下成親,希望大君能成全。”雲憶綿環顧四周,落落大方地說道。

“真是想不到這個大家小姐這麽喜歡質子殿下啊,”躲在謝玄濯背後,蘇淩心拉拉明凈翡的衣服,感嘆道。

“這有何怪呢?畢竟,五殿下是那麽招人喜歡呢。”明凈翡瞇著眼看似笑得溫柔,手上卻使勁捏在謝玄濯大腿根部。

“嘖嘖嘖,還以為你們坤澤能分辨得了什麽叫做面熱心冷。”蘇淩心搖搖頭,聲音不大不小,但跟明凈翡一樣,根本沒有避著謝玄濯說話的意思。

然而,一絲愕然劃過明凈翡的眼眸——謝玄濯的手輕輕放在了她的手上,溫溫的熱包裹住了她指尖的冰涼。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憶綿,你和五殿下自然在風淮早就認識,可算是佳偶天成啊,”大君淡淡地瞥了眼烏顏部世子也莫幹,“世子,您說呢?”

也莫幹知道,之前他們想抓謝玄濯的事被大君發現了,為了兩部的聯盟,他忙賠笑道:“大君英明,殿下和雲小姐十分般配,天作之合。”

“既然這樣,今日我便做主為你們二人賜婚,也算得上喜事一樁。”大君站起身來,大氅上的白狐貍毛被大風吹得宛如銀針,他張開雙臂,“不知五殿下,意下如何啊。”

宴會奇異地安靜下去,雲憶綿有些嬌羞地瞧著謝玄濯,卻發現她心心念念的殿下,單手撐在桌上,像是快要睡著一樣。

遠處傳來某種動物的嚎叫聲,義羊大君臉色不善地瞪著謝玄濯,他瞇著眼轉向明凈翡,心底突然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小殿下,今夜有佳人傾慕於你,你可願替我也達成一件美事啊。”男人的眼睛在明凈翡身上來回打轉,“美事要成雙,今天我就向你討要......”

狼嚎聲此起彼伏打斷了大君的話,穿著革甲的士兵連滾帶爬跑來,跪下磕頭說道:“大君,不好了,有狼,幾千頭,幾萬頭狼啊!”

“胡說八道,怎麽可能有那麽多狼!”世女摩蘭珂第一個站起來,抽了那名士兵一巴掌。

“是探子......發現的,假不了。”

“狼?”大君驚得拍掉了桌上的杯盞,這個時間狼群應該遠在草原另一邊覓食,怎麽會這麽湊巧。“弓箭手,備好弓箭!”

若是兩部的大軍都在,幾萬頭狼倒不足為懼,但由於戰略部署,大軍都在一百裏外駐紮。

“火把,火把,點起火來,這些畜生怕火。”也莫幹也沒鎮定到哪裏去,冬天的狼更加兇惡,因為饑餓它們連同類的屍體都會吃。

“不好了,剩下的木柴和炭火都被打濕了......”

眾人驚慌失措,桌上的美酒佳肴轉眼間變成為殘羹冷炙,貴族們心想這一頓莫不是要成了他們的斷頭飯。

人群混亂起來,大貴族們招呼著自己的奴隸保護自己,駐守在此的軍隊拿出了弓箭,嚴陣以待。

世女摩蘭珂也跟著拔出腰刀,舉手投足間絕不是柔弱坤澤的作態,“大家隨我殺了狼群,再向大君獻上狼皮!”

“不錯,區區幾頭狼而已,我殺過的狼,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義羊大君也拔出闊口寬刀,指揮著他的親衛部署防禦。

天邊還有些許的微光,雪越下越大,遠處的四周亮起了綠瑩瑩的光,恍惚看去,像是銀河落下九天。

那是狼的眼睛,它們將四面包圍起來,緩緩地靠近。

“它們為什麽......停住了。”謝子龍全身顫抖,哭喪著臉,雙腿抖似篩糠。

“因為,它們在等天黑啊。”謝玄濯靜靜地立在雪中,低著頭,嘴唇紅得似血,笑容妖冶詭異得如同地獄之花。

夜裏人類看不清了,而狼的視力卻好得不得了。

真是不枉費自己和蘇淩心長途跋涉,去殺一只狼,再把氣味引過來。謝玄濯臉色越發蒼白,下午的路程對她現在的身體來說,實在有些超負荷了。

但是,她真高興啊。很快這裏就會血流滿地了,那麽多人陪著姐姐一起死,就不寂寞了吧。

只可惜,她還無法隨意地開啟鬼眼的力量,否則她一定親手殺死他們。

狼嚎聲震天響,義羊部的大君也無法安坐在毛皮椅子上,他的兩個伴當一左一右圍在他身邊,想要掩護他離開。

“要走你們走,我誓與義羊部眾共存亡!”

聽著大君貌似激昂的話語,謝玄濯隱隱有些想笑,這個草原男人不過是害怕當了懦夫,會失去大貴族們的支持而已。

草原的人心就跟南陸一樣渙散啊。

短短的時間裏,兩大部落已經布置好了防禦線,天空黑得很快,畢竟現在是冬天。

“五殿下,你快跟我走,上燮有足夠的火把。”雲憶綿掙脫管家仆人的保護,不管不顧地拉住了謝玄濯,眼泛淚光地說:“有人會保護我們的。”

“大小姐,那我們怎麽辦?”蘇淩心故意扯著嗓子問道。

“你們......你們,”雲憶綿下意識瞥了眼明凈翡,有些猶豫。“五殿下,你說要帶上她嗎?”

謝玄濯這才微微擡頭,看了一眼雲憶綿。

“五殿下,你怎麽......”雲憶綿被嚇得退後了兩步,不知為何她感覺謝玄濯的眼睛泛著妖異的血紅,雖然只有一瞬間,她卻仿佛看見了噬人心魄的惡鬼一樣。

謝玄濯在笑,雖然笑容很淡,但明凈翡剛好看見了,血紅在琥珀色眼瞳裏一閃而過的美景。

那是烏顏部世子的血——他本想騎馬逃離,馬匹卻在半途中被埋伏好的黑狼一爪掏心,人也滾進了狼群裏,不一會兒就沒了聲。

“不去,不去。”謝玄濯眼裏蒙上層迷霧,她抓著明凈翡的手,躲到了她身後。

“五殿下,”雲憶綿呆住了,“你......為什麽?”

明凈翡回望抓著自己衣袖的謝玄濯,“雲小姐,是有人會保護你,才不會保護我的玄濯呢。”

少女滿意地感受到了謝玄濯身體一僵,如霜月色下,她紅唇勾起,笑得美艷又惡劣。

“不好,狼群攻過來了。”

隨著萬箭齊發的響動,無數只狼奔跑在如輕羽的大雪中,它們的皮毛被融化的雪水染得發亮,猶如雲間霧濤起伏跌宕。

很快,所有人第一支箭筒的箭就消耗殆盡。

人群更加慌亂起來,雲憶綿被仆人強行帶走,許多人被人群沖散,呼喊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可以走了。”謝玄濯拽拽明凈翡的衣袖,發現無人註意她們,便緩緩地往西邊走去,直到奔跑起來。

一起奔跑這件事,對她們來說,一點都不陌生。

然而,跑了一會後,明凈翡略略掃視四周,她們這是在朝西邊跑,那個山洞就在西邊。

她側頭瞄上謝玄濯一眼,雪粒落在這人黑如鴉羽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成水紛飛在冰封的荒野裏,如夢似幻。

結著冰棱的洞口出現在二人眼前,謝玄濯撥開兩邊的苔蘚,帶著明凈翡走進了洞裏。

暖暖的熱氣混合著水霧,包圍住了她們。

“就在這裏等天亮吧。”謝玄濯放開了明凈翡的手。“你不必擔心蘇淩心,她能照顧好自己。”

長時間迎著冷風奔跑,謝玄濯嘗到了嗓子裏的腥甜,她按著心口勉強咳嗽了兩聲,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得跟做了壞事一樣,”明凈翡攏著被風吹亂的發絲,斜睨著謝玄濯。

“對我來說,不是壞事。”

也許是背光的緣故,謝玄濯的眼瞳黑得幽深,明凈翡甚至產生了,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一匹孤狼的錯覺。

她忽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所以,狼群是你引來攻擊烏顏部的?”

謝玄濯掰斷一截凍得酥脆的枯藤,面色平靜地說:“我也沒想到會這麽成功,或許......是冬天太冷,狼群太餓。”

“你怎麽確定狼群會主動攻擊烏顏部......”明凈翡楞住了,她從那雙溫柔的琥珀色眼睛裏看見了淡漠的神情,剔透得像是最美麗的琉璃,碎裂後變成利劍高懸在所有人頭頂。

“你的那位青梅竹馬怎麽辦?”明凈翡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而,謝玄濯眼裏沒有半分波動,只是輕輕說:“過於憐憫別人,說不定自己先死。”

原來如此啊。對於謝玄濯來說,放棄誰都可以,端看誰更無用罷了。她根本就不在意狼群要攻擊誰,所有人都攻擊就好了。

直到這一刻,明凈翡才覺得她見到了真正的謝玄濯,為達目的,可以犧牲一切,就連自己也可以算計進去。

這樣比寒冰還涼薄的人,前世的自己竟然還幻想得到她的垂憐和愛意,越發可笑了。

最可笑的是,之前謝玄濯竟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輕聲叫自己快走。

“好計策呢,殿下。”明凈翡拍拍手,笑意未達眼底,“就連畜生都被您當了槍使,耍得團團轉。”

謝玄濯望著明凈翡,不太確定她是不是在嘲諷自己。她坐在洞口的苔蘚上,微微閉著眼。

“你果然還是這麽無情啊。”

這一句感嘆,似明悟似釋然,似諷刺似怨恨。謝玄濯睜開眼,定定地看著明凈翡,“是啊,所以你也應該離我遠遠的。”

沒想到謝玄濯連一句辯解也沒有,明凈翡覺察到是自己又執著了,抱有那般可笑的希冀。

“我想在哪兒就在哪兒,你少多話。”聽到謝玄濯趕自己離開的話,明凈翡更是氣得牙癢癢,“說不定,某天你會哭著求我留下。”

“你是說,不在乎自己有多難過,只要我比你難過就好嗎?”

仿佛一團火焰帶著刀鋒,劃過自己的身體。明凈翡感受著身體裏炙熱的疼痛,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對,看到你難過一分,我就會開心一分。”

月色如水,明凈翡又開口問道:

“義羊部要是亂了,你又到哪裏去?”

“草原上並非只有義羊和烏顏,”謝玄濯紅唇微彎,烏黑的發絲調皮地落在眼角。

不遠處的狼嚎震天,慘淡的月光晃悠悠,映得謝玄濯膚白似雪,美麗妖冶。

明凈翡靜靜看著這一切,恍覺謝玄濯長大了,也長開了許多,妖孽般的美貌像是盛開的花,令人無法忽視。

無怪乎那麽多坤澤前仆後繼,只為了嫁給她。為這樣的人所吸引,能被她看上一眼,死了也甘願吧。

“在洞裏的時候,你又為何要救我?”少女突然換了話題,“不是說,可憐別人,害死自己嗎?”

冷不丁聽到明凈翡的問話,謝玄濯還以為少女知道自己不讓老人殺了她,過了會才反應過來,人家說的是箭傷。

“怎麽這麽久不說話,很難回答嗎?”

“我......”謝玄濯又被問住了,她回想起某一刻的沖動來,只因少女喚了自己一聲謝棠,可她遲遲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你什麽你,問你話,永遠都是模棱兩可的死樣子。”明凈翡心內熾火大盛,她湊到謝玄濯唇邊,惡狠狠說道:“你等著吧,一定會有你求而不得的一天。”

“往洞裏走走吧,裏面的溫度很高,睡著了不會生病。”謝玄濯神色柔和地避開了明凈翡,帶頭走了下去,看著洞裏深邃的黑暗,想起了那位老人的話——

“鬼眼所選擇的人,都是孤命,這是恩賜,也是代價。”

到了洞裏,謝玄濯刻意將手臂、臉頰都擦傷了些許,見明凈翡望來,她眼睫一瞬,輕笑著說:

“作為‘兇手’,我總得裝出一副受苦受難的樣子來蒙混過關。”

豈料,明凈翡並不在意,而是反問道:“你身上的黑棍子,又是哪裏來的?”

“這個......”謝玄濯記得老人說過不可以透露他的存在,所以只是淡淡地笑笑,“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我也不怎麽會用。”

“哼,你不說就永遠別說,趕緊跟你的青梅竹馬成親去吧。”

“成親?”謝玄濯嘴角微彎,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搖頭,“簡直荒謬至極。”

想到謝玄濯悶葫蘆一樣的性子,明凈翡氣得眼角浸出一絲洇濕的紅來,看上去就好像要哭了一樣。

“唉,你別哭啊,”謝玄濯楞了一下,慌張地走過去瞧瞧明凈翡的情況,結果靠近之後反而手足無措了起來,“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幸福一些。”

“呸,誰信你的那一套,以前你就這麽敷衍我的。”

明凈翡眨眨眼,玫瑰色的眼睛裏滿是不屑,洞口的月光灑在她光潔細膩的額頭上,襯得她立體的五官精致迷人,如聖潔的冰雪一般帶著無懈可擊的美麗。

“以前?”謝玄濯秀眉微皺,兩根白嫩的手指輕輕撚在一起來回摩擦,“你以前認識我嗎?不然......你怎麽會喚我謝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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