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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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灰頭土臉地在茅草棚裏爬行,就在這時只聽見大巫師大喝一聲,單手高執人骨星盤,活像個收妖的老和尚般地指著她們兩個。

“災星你往哪裏逃,來人吶,快去把她們兩個捆起來。”

隨著大巫師一聲令下,兩個高大的武士上前來,結結實實捆住了謝玄濯和蘇淩心,再將她們扔在地上。

“還真神了啊。”被十幾雙眼睛齊齊盯著,蘇淩心猛地跳起來,“救命啊,我可不是什麽災星,我只是肚子餓而已。那位美麗心善的姑娘,快救救我。”

眾人轉過頭去凝望著明凈翡,棚子外的冷風吹了進來,在經過少女時仿佛變成了覆蘇萬物的春風,奏起了天上的仙樂。

“這麽漂亮的姑娘竟然跟災星是一夥的,可惜了。”

“哎,先別管姑娘了,趕快把災星抓起來,用火燒了吧。”見還真有人腰間掛著香囊,這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更加激動嚷嚷起來。

“不不不,用水銀活灌,可以制成標本做為扶乩的人皮卦。”

圍觀的蠻族人七嘴八舌,熱情地討論著如何處理謝玄濯這個災星,那架勢就跟商量怎麽烹飪一只待宰的肥羊一樣。

歡樂的氣氛在他們之中蔓延,同樣被捆成粽子的蘇淩心一聽這話,立刻拼命掙紮起來。

此刻,她最後悔的是,沒有帶上那把小巧的菜刀,不然她就能依靠腰部和手肘的力量割開繩子,逃之夭夭了。

“明姑娘明姑娘,快救救我們!”趁著混亂,蘇淩心沖明凈翡大喊,然而少女完全沒有在意她和謝玄濯,只是隱隱地笑著看著一切。

唯一令她感興趣的是,那大巫師腰間正懸著的鮫魚皮卷軸。

鮫魚皮卷軸,顧名思義是用鮫人身上的皮,作為紙張記錄下來的古幻術。記載著很多失傳已久的幻術,正是她所求而不得的增加自身幻術實力之法。

發現明凈翡往前走了兩步,蘇淩心微微放下了心,她見識過明凈翡的本事,只要出手,把她們兩個救出去應該不成問題。

反正,烏顏部的人除了會占星之外,跑步的速度可不快。只要明姑娘出手,她們三個跑掉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小姑娘,你該不會是災星嘴裏的明姑娘吧?”一個蠻族漢子左瞧瞧,右看看,心說這姑娘這麽漂亮燒死了多可惜。

然而,明凈翡快速地將什麽東西藏到袖子裏後,本來想搗搗亂,再把這兩個人救出來。

可她剛一望向謝玄濯,就看見了那人腰間掛著的香囊。

呵呵,身上掛著小情人的信物,還指望著自己救她嗎?謝玄濯不如在這裏喊兩嗓子,讓雲家小姐過來救她更好。

反正當初她還不是高高興興地娶了人家,還準備封為皇後麽。

這種負心薄幸、表裏不一的人,就該多受點教訓。

於是,謝玄濯聽見了明凈翡故作慌張的聲音,“哎呀,我走錯了,什麽災星?好可怕好可怕,我根本不認識。各位英雄好漢趕快把災星收拾了吧。”

說完這話,明凈翡心滿意足地瞟了眼謝玄濯,甩著長發,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眾位大漢眼裏,那位誤闖進來的美貌少女猶如一陣風一樣走了,他們惋惜不已,畢竟草原上的坤澤太少了,有的乾元為了不打光棍少不得搭夥在一起,所以能多看兩眼漂亮的小姑娘也是好的。

至於被捆成粽子的那兩個人麽,灰頭土臉的能看清什麽。趕快打發走了更好,免得掃了他們喝酒吃飯的雅興。

“我的老天爺,她這也太瀟灑了,我以為她好歹對你有那麽點留戀呢。”蘇淩心扭動著拱拱謝玄濯的手,“你該不會上輩子欠了她的吧?”

謝玄濯淡淡看了一眼蘇淩心,沒有說話,只是雙手不斷在背後摩擦,試圖掙脫出來。

“別掙了,這是用來捆豬的繩子,豬都掙不開,更何況你我。”

“大巫師,你再仔細看看,可別弄錯了人。”烏顏世子一雙鷹眼上下打量著謝玄濯灰撲撲的小臉,“謝家人怎麽會這般孱弱,這次抓人未免也太過容易了吧。”

“世子,錯不了的。上燮的皇帝十幾年前來過草原,我曾有幸得見,這孩子琥珀色的眼睛正與她父親一模一樣。”

“既然有你保證,那本世子便放心了。”

“好了,把她們兩個帶走,”大巫師依舊滿臉平靜,吊高的三白眼不時掃過謝玄濯,“世子,您需要快些趕過去指揮士兵們,義羊部的人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咱們這次怎麽也得讓他們出點血才行。”

兩個身強體壯的武士無聲領命,四只手像是鷹爪一樣鉗住了她們兩個,把人提了起來,令人動彈不得。

“哈哈,好,今日出師大捷啊。”

就在世子拔出佩劍向天一指時,一陣大風裹著雪粒刮了進來,直吹得人睜不開眼睛。茅草棚裏的燈光全都被吹熄,漆黑一片。

同時,一聲聲可怖的狼嚎此起彼伏,驚得本來鎮靜無比的眾人面色大變,亂作一團,跟無頭蒼蠅似的亂來起來。叫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也難怪這些人如此驚慌,狼群一向是草原的獵殺者,尤其有狼王帶領的群狼更是難以對付。

然而,就在光線消失的那一刻,謝玄濯向後一腳絆倒了押著她的武士,向著門外拼命跑去。

見有機可趁,蘇淩心也露出尖牙一口咬在抓著她的那只手上,手的主人哇哇亂叫,不得已放開了她。

“不要慌,不要亂。”烏顏部的世子倒是出奇地鎮定,“有狼我們也不怕,本世子的伴當都是好弓手。”

“箭法再好又怎樣,來一千只狼你射得幹凈嗎?”為了制造恐慌情緒,蘇淩心刻意大喊,“別聽他的,快逃命啊。”

眾人聽見蘇淩心這一嗓子,剛平靜下來的心又提了上去,而且烏顏部一向文弱,只會搞點占蔔這種神神鬼鬼的事情。

於是,大家想通了這一層後,慌張更甚。

一片混沌中,謝玄濯乍見一抹淡淡的金色,她心裏微微一動,朝著那抹金色跑了過去。

豈料,那抹金色的主人移動得也十分迅速,二人在黑暗中“砰”地一下撞在了一起。

“你倒是跑得比兔子還快麽,”明凈翡捂著被撞疼的鼻梁,像拽小雞一樣拽住了謝玄濯,“過來,大門已經堵住了,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嗚嗚。”謝玄濯也捂著嘴巴,嘗到了滿嘴的血腥味,想來明凈翡的鼻子肯定也受傷不輕。

“小烏龜,過來幫我。”明凈翡貓著身子帶著謝玄濯往裏走,一把拽住了棚子中央的紅綢。“哦,你被捆著就算了。”

“幫幫?”謝玄濯的語氣有些疑惑。

“拉繩子啊,這棚子本來就是搭起來的,只要用力拉上一拉,”明凈翡嘴角的笑容艷媚又狡黠,“然後棚子就會垮下來。”

“姑娘姑娘,不可以啊,我們還要做生意。”店老板在千鈞一發之時,想要過來阻止明凈翡的行為。

“沒有什麽不可以的,一二三,”明凈翡嘴上喊著口號,隨手掏出了一疊金票丟給了店老板,“蘇淩心,棚子要倒了,快跑啊。”

“什麽?”蘇淩心於混亂中聽見明凈翡的聲音,驚訝到無以覆加,她知道明凈翡的膽子大,但沒想到會這麽大。

少女就不怕惹惱了羽衛族,遭到他們的報覆嗎?就算明凈翡擅長幻術,但一旦羽衛族人手中握有權杖,普通幻術怕是無法抵擋任何一擊。

然而,劈裏啪啦的聲響打斷了蘇淩心的思緒,謝玄濯眼前一黑,仿佛天塌下來了。

草原上,一個少女左手拽著一個人的腰帶,右手拉著另一人的衣領,急速快走著。

“真的有狼嗎?”蘇淩心伸長脖子左顧右盼,直到看見謝玄濯有氣無力地示意她看向明凈翡。

難不成狼叫是明凈翡學的,那還是真是傳神啊。

“我說女俠,走了這麽遠,你能把我們倆放開嗎?”被當成死豬一樣扯了一路,蘇淩心終於忍不住開口,“我的衣領快被你扯壞了。”

聽見蘇淩心的聲音,明凈翡終於停了下來,她習慣性地按了按腰間的瓶子,這才回頭看向被自己帶出來的兩人。

謝玄濯緊緊地抓住松松垮垮的腰帶,生怕一個不小心衣服就會散開。

“明姑娘,你太不講義氣了吧,我和質子殿下要是落到他們手裏,會很慘很慘的啊。”蘇淩心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不滿地控訴道。

“慘什麽慘,你們缺了胳膊,還是少了腿啊?”明凈翡翻閱著手中的羊皮古卷,眼睛都不眨,“而且我早就拿到東西了,就你們兩個不機靈點。”

“拿到東西?”蘇淩心剛把頭上沾著的草屑雪泥拍掉,想起當時聽見明凈翡嗷的那一嗓子時,要不是自己反應快,鐵定被埋在大柱子下面了。“這次你玩得太大了,我們差點兒被砸死。”

“烏顏部的古卷倒是記錄了一些失傳的幻術,想來那個大巫師的確有點真本事。”明凈翡跺跺腳,企圖驅散四周的寒冷,“今年真是犯了太歲,走到哪裏都被人追。”

“我倒覺得蠻幸運的,你們沒來的時候,我每頓都只能吃素,現在有人望風,終於能搶到肉了,質子殿下,你說呢?”

蘇淩心聳聳肩,轉頭過去想要得到謝玄濯的支持,卻再次看見謝玄濯琥珀色的眼眸深沈得可怕,仿佛有層層的黑雲在其中翻滾。

她有些害怕地退了兩步,心裏總感覺毛毛的。

等她們回到義羊部的駐地時,天已經有些黑了,月如彎鉤,冷冷地照在雪地上。

然而,大片的黑煙滾滾而起,刀戟碰撞出的刺耳金屬聲在空闊的草地上尤為突出。

烏青色的蠍尾大旗高高飄揚,那是烏顏部的旗幟。

“不是吧,他們這就上門來抓我們了嗎?”看著遠處高坡上騎著蠻族駿馬的烏顏部人,蘇淩心脫口而出,“冤家路窄啊。”

風聲中傳來急促的車轍聲,大量的裝著幹草的木車被推進了義羊部駐地外圍,帶著火焰的箭矢將幹草點燃。

“是奇襲。”

電光石火之間,謝玄濯看見遠處不斷前進的黑木鐵戰車,四四方方的戰車裝備著用來沖鋒的鐵柱,能夠將許多糧倉大門撞開。

這是草原蠻族用來搶奪人口和糧食的主要方法。黑木堅硬,鐵器鋒利。

先派一撮先頭部隊潛入對方的帳篷,再用戰車擄走大量物資,外圍還有少量的騎兵護送。

騎兵,可謂是戰爭中的君主,擁有優良的騎兵,便能左右戰爭的勝敗。謝玄濯眼中的情緒晦暗不明,草原上局勢遠比她想象得還要混亂。

烏顏部的人若是神不知鬼不覺抓走了自己,正好可以挑起上燮與義羊的矛盾,到時再漁翁得利......

但是,烏顏不可能不顧那四個虎視眈眈的小部落,就來襲擊義羊部。

除非,烏顏已經與他們結盟了。

他們三人伏趴在小山坡的凹陷處,不時悄悄探出頭去查看情況。

遠遠地,一小隊身體薄如紙片的人馬快速地突破了義羊部的防衛,他們穿著暗色的革甲,用的兵器是詭異光滑的彎鉤,無聲無息地收割了許許多多的人頭。

“天吶,那些是絹人。”蘇淩心一聲驚呼,連忙矮下身子,背靠著草地。

聞言,謝玄濯也是心下一驚,絹人又名人紙皮影,是獨屬於雲國的秘術。

找到年紀不超過三歲的孩子,餵他們喝下秘藥,再將施法後的鬼頭紙影研磨成粉,塗在他們額頭上,七七四十九日後便成了絹人。

絹人體質特殊且容貌異常誘惑美麗,若是長成乾元與中庸,便會訓練成為殺手。若是坤澤,便會被賣入青樓接客。

他們的生命異常短暫,卻擁有百毒不侵的體質。

然而,謝玄濯心底卻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來,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變得跟羽毛一樣輕飄飄的。

就連她自己也輕飄飄的,仿若靈魂出竅一般。

“絹人......雲國......霧洲。”謝玄濯心口的銀蓮花,在她腦中閃過零碎的片段時,灼熱地疼痛起來。

腦中混亂的碎片不斷地出現,那是一片蔚藍無際的海面,謝玄濯看見自己站在霧氣朦朧的船頭,輕輕對身後的人說:

“我一直都對不起她,甚至還想過就此忘記她,可其實我害怕忘記她。人做錯了某些事,是不是一生一世都沒法彌補了。”

“是啊,有些東西弄丟了,永遠都找不回來。”

身後的人這麽回答道,玫瑰色的眼睛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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