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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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打斷他的腿。”百花一聲?令下?, 兩個侍衛上前,拖走了地?上顫抖的小?內侍。

車輦遠去,剩下?的人群仍歸在?原地?,腦海中還是剛才的雷霆之怒。那個小?內侍是新來的, 不過是多?看了一眼公主的斷指, 便被下?令打斷雙.腿。

“打斷腿還是好的了,出去遇著個名醫, 還能有接上的可能。上次那個倒黴鬼才叫可憐, 一雙招子都被活活挖了下?來。”

一個年幼的內侍虛驚未定道:“我上次有幸得見聖上與司馬大人同游, 聖上溫和良善, 怎得妹妹如此暴戾?”

“噓。”眾人捂住他的嘴。

“你是新來的, 宮裏?的事還不曉得, 這公主並非聖上親妹。”

“別說啦別說啦, 再說舌頭要被割掉。”

內侍們戰戰兢兢地?各歸其位, 可宮裏?從來也不會?有秘密。

夜涼時喝酒最為傷身, 可百花卻停不下?來, 曾經的她也想善良和正義,但?在?深山寒窯中蟄居多?年, 她沒有得到任何東西, 她的傻大哥還為此付出性命,這值得嗎?曾經的她也憧憬過愛情, 可就?算她為愛落下?殘疾,等待她的也不過是溫柔的婉拒。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你錯就?錯在?, 你不夠自私。”一個幽冷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百花驚呼“什麽?人”,一只?粗糙的鱗手頃刻撫摸她的臉龐,面前出現了一個英俊男子, 五官銳利且棱角分明,只?是臉上毫無血色,像死人一樣慘白,左臉冠突處有手印大的潰爛,一條白色的蛆爬了出來。

百花一聲?尖叫,酒意全無,她跌撞地?奔向門外,木門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開,外頭守夜的宮女好像死了一樣,毫無反應。

那張英俊的臉慢慢脫落,露出一張讓她絕不會?遺忘的醜陋臉頰。

毒蜥不滿地?扔掉人皮,“一定還有更?好的辦法可以?保存這些臉,一定可以?。”

“你怎麽?會?在?這裏?!”百花縮在?角落。

“以?為我死了?”毒蜥冷笑,“我沒那麽?容易死。”

百花哭道:“你想怎麽?樣?”

“別害怕。”毒蜥安慰,“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百花點燃回?憶,“你殺死我哥哥,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信!”

“你瞧瞧,當初可是你為了活命告密,才害死你大哥,又跟我有什麽?關系呢?更?何況,現在?的你,不是過得很好麽?。金枝玉葉的生活,很享受吧。”

毒蜥總有一套自己的謬論,“你不是想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那我就?告訴你,你錯在?不夠自私。”

他蹲下?與百花平視,進一步誘導,“做人不能講良??,而要看利益。你哥哥已經死了,為什麽?要糾結於他的死?而不是利用他的死,獲得更?多?的東西?”

百花哭道:“是你害死我哥哥!你把他的手腳都砍斷了!是你害死我哥哥!”

“我是殺了他。”毒蜥不以?為恥,“可如果不是我殺了他,你能搖身一變成?了公主,留在?自己??上人的身邊嗎?”

百花??如刀割,“可我哥哥能活著!”

“活著也是廢人了,你還年輕,難道你不想嫁給小?皇帝,卻要花費大把的青春,留在?一個廢人身邊,伺候他的屎尿嗎?然後就?這麽?一天天地?耽擱下?去,等他死了,你也成?老姑娘了,一輩子都嫁不出去了,你只?能看著小?皇帝跟別人在?一起。”

毒蜥鋒利的指爪,輕輕觸碰百花的臉頰,“多?好看的一張臉,難道伺候一個廢人,直到自己變成?一個滿臉黃斑的老婆婆,就?是你想要的日子嗎?”

“那是我哥哥!我們相依為命一起長大!”

“親情?沒關系,小?姑娘,你可以?找新的親人,難道你不想嫁給小?皇帝,讓他成?為你真正的親人嗎?”

百花不語,眼神已開始猶豫不決,毒蜥笑道:“我知道,你是想的。可你覺得你做不到。沒關系,我可以?幫你,咱們結盟,我一定讓你坐上皇後的位子。”

風吹開窗戶,宮女們步入寢殿,見屋內一片狼藉,公主坐在?地?上,她們立刻收拾房屋、為公主梳洗。

玫瑰花瓣的浴池裏?,百花將?花瓣捏在?手裏?。

某些東西在?一點點崩壞。

從前的她確實不夠自私,所以?才會?一無所得,她為什麽?要跟著哥哥吃苦受累?她為什麽?要安於做一個農婦懇懇一生?她為什麽?不能爭取自己的幸福、亦或者是權勢?

正因為她自私,向那個妖怪說出一切,她才活了下?來;正因為她自私,用親情懇求,哥哥才替她抗下?一切;正因為她自私,沒有和虎妞一樣,傻乎乎地?拿錢走人,她才能像今天這樣,從燕無忌的愧疚裏?獲得越來越多?的東西!

那麽?今天,她也可以?自私一把,去爭取皇後的寶座。

宮女拿著新鮮的花瓣進來,暖閣內卻已無公主身影,置衣架上的輕薄紗衣跟著公主一同消失無蹤。

燕無忌回?到寢宮,非常疲倦,他本想找司馬曜放松一下?,但?宮門已經落鎖,只?能等明天了。屋內的熏香氣味比平時濃郁,從前司馬曜在?的時候,才不會?發生這種讓人不舒坦的事情。他想立司馬曜為皇後,但?群臣的阻力比他想的要深要遠。

坐到床上,一個人突然從後抱住他,他一個過肩摔把人扔在?地?上。扔出去的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不對?勁,重量太輕了,像是個女人。百花摔在?地?上,羅衫輕褪。燕無忌怒火中燒,“你這是做什麽??你已經是公主,連身份和體面都不要了嗎?”

“為什麽?他可以?,我不可以??我不甘??!不甘??啊!”

“不是你不可以?,是除了他,所有人都不可以?。”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來人,送公主回?寢殿,她病了,讓太醫給她開方子,這個月就?不要出門了。”

從前,皇帝的寢宮有兩個人可以?自由出入,但?從今天起,只?有一個了。

夜色沈沈,百花坐在?窗邊,銀色的月光灑在?她雪白的皮膚上,毒蜥從黑暗中亮起綠色雙瞳,緩緩走來,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百花的鎖骨,沾滿毒液的信子不停吞吐,像是張揚著勝利,“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因為人類都是貪婪的。”

百花輕蔑冷哼,“少說廢話,你到底有什麽?主意?”卑微凡人的不敬踩中了毒蜥的痛腳,偷來的英俊皮囊在?那一瞬間面目猙獰,修長而有力的右手捏住百花纖細的脖子,將?她舉了起來,百花突然窒息,白皙的面龐霎時充血通紅,一雙秀足離地?,無力地?踢踏掙紮。

毒蜥咬牙切齒道:“別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百花的掙紮愈發微弱,毒蜥松開手,變出一只?白色瓷瓶。

百花跌落在?地?,捂住脖子,臉色慘白,不停咳嗽,哪裏?敢接毒蜥手裏?的毒藥。毒蜥見狀,居高臨下?地?將?毒藥扔在?地?上,快步邁入了黑暗之中。“在?小?皇帝的食物裏?加上這個,你就?可以?魅惑他,到那個時候,就?看你的本事了。”毒藥的瓶子在?月光下?,反射出陰冷的光芒。

雖然已不能自由出入燕無忌寢殿,但?她畢竟身份特殊,在?其他地?方依然暢通無阻,也不會?有人敢對?她做的食物反覆查驗。

燕無忌重掌乾坤後沒有一日不勤於政務,這天百花帶著雞湯看望他的時候,他一如既往為這個國家逐年累計的弊端和窟窿愁眉不展。

見她來了,燕無忌放下?寫到一半的批覆,“朕的食物,禦膳房自會?準備,如今你貴為公主,這些事也不必去做。”

“可皇上總讓司馬大人多?做食物和點??。”

燕無忌脫口而出“他不一樣”,說到一半立刻停下?,解釋道:“朕的意思是,你不必事事都和別人比較。”他岔開話題,“朕聽說,你處置了幾個宮人?”

“底下?的奴才做事不用??,不過稍加懲戒罷了。”

燕無忌皺眉,“打斷雙.腿,致人殘疾,也不過是‘稍加懲戒’?”

“皇兄是覺得,我處事嚴苛?既然這樣,皇兄大可交給該做的人做。”

燕無忌搖頭,“後宮事務繁雜,朕既然交給你做,就?不會?加以?幹預,朕只?是覺得……很失望。”

百花不得其解,“失望?”

燕無忌回?憶道:“還記得朕跟著你哥哥,第一次見到你的情景嗎?小?花,那個時候的你,天真明媚,像極了這世上美好的事物。可現在?的你卻變了,你變得不再純粹,你變得充滿黑暗,到底是什麽?,讓你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百花死死盯著燕無忌,像是在?盯著一份執念,一字一頓道:“皇兄,我從來都沒有變。我想留在?你身邊,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他能做到的事,我能做,他做不到的事,我也能做。”

燕無忌知道她在?說什麽?,婉拒道:“你跟他不一樣,你不需要做他要做的事。朕答應過你哥哥,會?把你當親妹妹照顧一輩子。朕不會?食言,但?今天,朕提醒你最後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再做越界的事情,否則就?算朕想保你,也保不住。”

百花眼中含淚,“我還是比不過他?可我不甘??,他只?是一個男人,他沒有辦法生育,又憑什麽?可以?獲得你的愛?”

同樣的問題,燕無忌已經解釋過很多?次,如今的他徹底厭倦了。人跟牲口最大的區別,就?是牲口為了繁衍而繁衍,人卻是為了感?情而孕育生命。可這世上偏偏有很多?人,把生|殖看得高於一切,放著人不做,要自降身份,去做牲口,被繁衍裹挾。

這不是愛應有的含義。

燕無忌揉揉太陽穴,“朕累了,沒什麽?事的話,你就?先回?去吧。”百花擦幹眼淚,從食盒裏?拿出湯盅,“這是我親手為皇兄煲的湯,長夜漫漫,願能為皇兄解乏。”燕無忌微笑點頭,表示感?謝,“百花有??了。”

“湯冷了就?不好喝了,皇兄不妨趁熱喝了。”

燕無忌聞言,拿起了碗。百花盯著燕無忌的動作,眼中映出了昨日的畫面,毒蜥潰爛的臉龐猶在?眼前,“沒有男人能壓抑過這種藥性,等熊熊烈火燃燒的時候,就?是你得到一切的時候。”眼看燕無忌手中的調羹已放到唇邊,百花的竊喜已溢上嘴角,燕無忌突然停下?了動作,他望著眼前的女子,嚴重頗為覆雜,又一次勸誡道:“小?花,你還有什麽?,要對?朕說嗎?”

“沒有啊,皇兄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燕無忌端起碗,像是割舍下?什麽?重要的東西,一飲而盡。

百花松了口氣,她??裏?默默計數,她看到燕無忌不停按揉太陽穴、模樣愈發困倦,漸漸嗑在?桌上睡著了。她走過去,輕喚皇兄,又推推燕無忌,沒有反應。

她將?燕無忌的左手繞過肩膀,想把人扶到床上,但?她明顯低估了一個男人的重量。試了七八次,根本無法把昏迷的皇帝架起來,她早已氣喘籲籲。

“累了吧,那就?歇歇。我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  她錯愕地回頭,看到司馬曜從屏風後走出來,他一直都在這兒!就這麽看著她下藥、看著她去扶一個遠超過自身重量的男人!

司馬曜越過她,讓燕無忌靠著自己,然後把人打橫抱起。他比她高許多,眼睛下瞥,不知是正常的俯視,還是刻意地蔑視。“你該明白,強扭的瓜不甜,不是你的東西,就算你搶到了,你也得不到。”

“你沒有資格教訓我。大臣們不會承認你們的感情,千百年後,能陪伴他的絕不是你。”

司馬曜嘆氣,“千百年不過彈指之間,重要的是當下。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你忍讓,一來是因為你哥哥於我二人有恩;二來是你秉性本善,又年紀還小,你的人生還很漫長,有很多事情還沒經歷。”

百花卻說:“我以前不想,是因為我一無所有,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輸給一個男人,我怎麽能甘心!”

躺平在軟榻上的燕無忌忽然身體痙攣,痛苦地呻|吟起來。

司馬曜抓住百花的手,“你到底給他吃了什麽!”

百花縮成一團,“我……我不知道……”

沙啞的笑聲從空中傳來,“那不是魅惑的藥,而是奪舍用的。”一團黑煙凝成人形,毒蜥披著新鮮剝下的俊美人皮緩緩走來。

那還帶著血的面皮陰柔俊美而死氣沈沈,毒蜥癲狂地張開雙臂,癡迷道:“蝰蛇,我回來了。你看我的皮,你喜歡嗎?我不再是那個醜陋的家夥了,你看看現在的我。”

“你是什麽樣子的,跟我都沒有關系。”司馬曜面帶殺意,“把解藥拿出來。”

毒蜥一怔,“那……那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麽皮,我就去拿什麽皮。你喜歡小皇帝,我就穿了他的皮!我奪舍他的肉身,他的皮就是我的了!”

“我已經是一介凡人,不再是妖怪,更沒有強大的妖力了,你為什麽要如此執著?”

毒蜥搖頭,“我認識你四千年了,可他才跟你在一起十幾年,凡人的壽命於我們如白駒過隙,你為什麽偏偏愛上他?這是憑什麽?憑什麽?”

軟榻上燕無忌笑出聲,“這天下可笑的事情,今天竟聚在了一起,兩個求而不得的人要拆散一對彼此相愛的人?你們捫心自問,你們喜歡的,真的是我們兩個人本身嗎?還是說,喜歡的是這帝王的身份、金枝玉葉的尊容、榮華富貴的生活?還是說,喜歡的是曾經的強大、是得不到的不甘、是有了付出卻沒有回報的怨恨?”

他坐起來,看著眼前結盟的兩個“陰謀家”。

燕無忌的突然起身讓毒蜥嚇了一跳,他心中驚愕,心想:“他明明吃了我奪舍的毒藥,為何還能醒來?”燕無忌似會讀心,解釋道:“如果連這點小把戲都看不穿,朕早就死了。”

毒蜥心中不平,憤怒不已,憑什麽弱小的人類總能憑借陰險狡詐逃過一劫?遂怒道:“就算你沒有吃又怎麽樣?你是如此的弱小,就算我要逼你吃,你難道還能拒絕嗎?”

“蠢貨就是蠢貨,陰謀做成陽謀,惱羞成怒了,卻還是只知道用暴力去處理問題。”燕無忌的反諷自信而張揚,毒蜥凝結靈力揮拳要打,卻發現一旁的司馬曜目光柔情似水地望著燕無忌,嘴角彎彎,寵溺又讚同地聽著燕無忌說話。

這樣的表情,是他從不曾對毒蜥流露的。

毒蜥拍碎桌子,怒道:“你不過是個廢物,憑什麽跟我搶!”

燕無忌輕蔑一笑,“第一,朕不是廢物;第二,輸的人明明是你。”

毒蜥憤怒不已,“有本事就跟我打一架,看誰才配得上蝰蛇。”

燕無忌搖搖手指,“如果你十年前說這話,朕一定會很自卑,畢竟你們都是千年的大妖,無所不能,而朕弱小又無力,如何能跟你們相比。但後來朕想明白一個道理,朕為什麽要跟你打?”面對毒蜥愚昧而短淺的目光,燕無忌從更高的維度打擊道:“能力並不是單一體現的東西,強大的力量也並不是衡量能力的唯一標準,朕最大的長處不是拳頭,朕不需要自降身份,去做這種事。”

“荒謬!”毒蜥罵道:“你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用懦弱給自己找借口。”

“朕不需要找借口。”燕無忌一聲令下,空中盤旋著上千個統一服飾的修仙者,高呼“誓死為皇上盡忠”!

無數道劍氣朝著毒蜥劈來,毒蜥立刻回擊,這些修仙者的修為並不高深,但是密密麻麻、前赴後繼,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繼續跟上,各種法術雖然不會讓毒蜥知名,卻能夠給他造成流血傷害,沒多久,毒蜥身上已被鮮血染紅,但這些血大部分都不是他的,修仙者的人數並沒有減少,不管殺掉多少,都會有新的補上,暗處還有火器偷襲。

毒蜥被圍困住,長時間耗下去,他也是會力竭而亡的。這些人是怎麽了?為什麽一個個都不要命?

燕無忌看出了毒蜥的困惑,解答道:“他們並不是不要命,而是他們的命不屬於自己,是朕的。這就是權力。”

毒蜥睜大眼睛,人類和妖類的權力體系完全不同,在妖怪的世界,必須是最強大的妖怪才能成為妖王,統領妖族征戰四方。可人類世界卻並非如此,這裏的每一個修仙者都比燕無忌厲害千倍萬倍,可他們卻受燕無忌驅使,為他賣命?

毒蜥沒有想到的是,視人命為草芥,在人間等同暴君行徑,但燕無忌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個人,僅此而已。

毒蜥身上多了十幾道血口,不能再打下去了,他如是想:不如拼死一搏帶走蝰蛇,再做他想。他們都不是大妖了,不能回十萬大山,但是天寬地廣,隨便尋個小山頭還不是輕而易舉?這樣想著,毒蜥集結所有靈力,震出巨大的波動,一時間地表轟鳴,裂紋四起,灰塵的煙霧充滿了空氣。

山洞陰冷閉塞,山間盤踞的溪流順著石縫緩緩流下。

毒蜥眷戀地摸著司馬曜的臉,自以為深情道:“為什麽要為了他做個凡人,你看,你都有白頭發了。”他的眼神逐漸癲狂,新換的面皮裂開血口,“你放心,等我抓一些凡人回來讓你吸□□血,咱們又可以一起修行了。”

那些修仙者比他想象的要來的迅速,毒蜥抱著司馬曜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人傷害你。”

司馬曜冷著眼眸,“真可笑,你把我從心愛的人身邊擄走,還說這是為我好?”

毒蜥被激怒,問司馬曜為什麽不能分一點柔情給他?

司馬曜說:“你又不是他,我為什麽要對你笑?”

毒蜥連連搖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司馬曜卻說:“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毒蜥被那冰冷的眼神刺痛,他沖出去連殺數十個修仙者,依然不能平息心中的憤怒,他回到山洞質問司馬曜,毒蜥說:“你愛的人是懦夫,連堂堂正正的對決都不敢出面,只敢瑟縮在千百修仙者身後,審視著這一切發生。”

司馬曜盤腿打坐,不為所動。

“你永遠都是這樣!用你的冰冷傷害我!”毒蜥撲到司馬曜,捏住他的嘴,給他灌下合|歡散。他曾親眼見到司馬曜因一點迷情的熏香而和燕無忌繾綣旖旎,那麽今天一定也可以和他這樣。

但是喝了合|歡散的司馬曜並沒有太大反應,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冰冷,仿佛吃了假藥。面對毒蜥的震驚,他解釋道:“春|藥的作用沒那麽大,這世上也不存在吃了就必須合|歡,否則就會死的春|藥。”

“這不可能!”

“不過也不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看著你沒反應。能讓人意亂情迷的只有愛,除此之外的人與牲口無異。”如今的司馬曜已經是人,不再是冰冷的蛇類。

“做人有什麽好的!”毒蜥撕開他的衣服,“人類有忠貞的說法,如果你臟了,他就不會要你了。”

司馬曜的眼神依然冰冷,仿佛在看地上的螻蟻,“如果你那麽想心裏能好受些,那就是吧。”

從始至終,被欲.望迷失神智的只有毒蜥,低賤而卑微的人也只有他。

這時,毒蜥心口忽而劃出一道裂縫,墨綠色的血液噴灑而出,千裏外的祭壇封印外,數百名修仙者凝結天劍沖破祭壇結界,一只蜥蜴肉身從石棺內掉落。

“你……你們……”

司馬曜整理衣服,“這些年的恩怨總要有個了結。”

“你……你……”毒蜥口吐鮮血,他自從服下石靈內丹後,變得十分謹慎,將肉身藏了起來,只要肉身不死,他受再重的傷也可以很快覆原。

火|炮的聲音震耳欲聾,結界在火|器的沖擊下頃刻破裂。數道陣法打在毒蜥身上,十幾個修仙者魚貫而入,將他制服。燕無忌緩緩走進山洞,司馬曜原本冰冷的眼神頓時變得柔情脈脈。

燕無忌拍拍毒蜥的臉,“想睡他?朕睡過很多次了,也沒什麽了不起的。朕本來想當著你的面睡一次,讓你解解饞,但後來一想還是不好,有些東西還是只能朕自己看。”他拿過司馬曜手裏的瓷瓶,放在毒蜥眼前,“知道這個是什麽嗎?”

瓶蓋打開,熟悉的味道散佚出來,燕無忌的聲音很平緩,但周身的氣場卻如同修羅之怒。

“當年你就是用這個東西灑在他的傷口上,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如果你真的愛他,你就不會這樣傷害他。你這個雜碎,今天也好好嘗嘗,這鉆心蝕骨的滋味吧!”

墨綠色的液體冒著氣泡,毒蜥瞳孔收成一線,臉上的人皮被汗漬浸染脫落,“不!不!原諒我!我發誓再也不踏入人間半步,求求你!放過我!”

“放過你?是誰給你的勇氣說這樣的話?你的肉身會跟你一起泯滅,劃歸虛無!在痛苦中死去吧。”

毒液灑向毒蜥心口,立刻冒出滾滾濃煙,在撕心裂肺的慘叫中,千裏外的術士收到信號,立刻施法焚燒蜥蜴肉身,與此同時,哀嚎的毒蜥身上也泛起火光,在痛苦的掙紮中灰飛煙滅。

山洞外晨曦初現,朝霞如火,暈染天際。

燕無忌解下外套,為司馬曜披上,“鴆奴,你打算怎麽處置小花?”

燕無忌望著東方嘆氣,“我已經讓人把她送去庵堂,從今往後,但願她常伴青燈古佛,能懺悔自己的罪過。我本想給予她最後一次機會,可是……”

“這不是你的錯。”

燕無忌聳肩,忽而像小時候一樣靠在司馬曜肩膀,“不過那條蜥蜴,這些年來一直東躲西藏,不設個陷阱,恐怕還真難以殺了他。”

司馬曜拉住燕無忌的手,“他肉身雖死,魂魄卻沒有灰飛煙滅,恐怕千百年後,又能修煉成一條小小的蜥蜴吧。”

燕無忌有些無力而震驚,“曜哥哥,你們這些妖怪,還真是死不了。”他微笑道:“為了我不做大妖,少了又幾千年的性命,後悔嗎?”

司馬曜拍拍他的後背,“當然不後悔,這是我這輩子為數不多做的正確決定。而且,你也為我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你也為了我,放棄了龍族的身份。”

他們彼此緊握對方手掌,異口同聲道:“為了你,一切都值得。”之後,兩人相視一下,在晨光下接吻。

末了,燕無忌還是常常嘆氣,似不痛快,“唉……難道真是禍害遺千年?本以為,這次終於可以殺掉那個東西了。”

司馬曜安慰愛人,“其實人生就是這樣,並不是好人一定長壽,壞人一定得到懲罰。也並不是所有事都可以揚眉吐氣,更不是所有事都能有一個美好的結果。不管怎麽說,他今生已無法再打擾我們。鴆奴,能得到今天的一切,我已經很知足。”

燕無忌神色繾綣,眼睛裏是愛意和憐惜,“是啊。這世上的一切本就是很難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所有人都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存活。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在孤軍奮戰,但萬幸的是,朕遇到了你。”

司馬曜不再言語,一雙眼裏只剩愛意,他輕喚燕無忌的乳名,仿佛看到了愛人年輕時的模樣。兩人靠在一起,緊緊相偎。

千餘年後,施工隊修建地鐵的過程中挖掘到一座古墓,經鑒定此為晉朝皇陵群,規模最大的是為乾陵,該陵為晉朝末代君主的陵墓,該君主好大喜功、殺伐不止,最終導致晉朝滅亡。規模第二大的是玄陵,文物保存較為完整,棺槨開啟後,內有兩具屍骨十指交纏、相擁而眠,其他帝陵均是帝後分陵,唯有玄陵是合葬墓。

專家檢查屍骨後發現均為男子骨架,結合文獻,確認了玄陵的主人,很可能是晉朝中興之主燕無忌,同時也驗證了手抄史料記載中,男皇後的真實記錄。在此之前,民間史料均認為燕無忌的配偶為花姓女子,民間稱其玉妃,體弱多病,後接入宮中冊立皇後。但出土的文物則證明,與燕無忌合葬的是世家公卿之子,兩人青梅竹馬,年少恩愛,三書六聘,明媒正娶立為皇後。

正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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