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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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飛舟神情覆雜, “原來司馬這次會瘋成?這樣,竟是這樣的原因。”

“曜哥哥怎麽了?”燕無忌抓著顧飛舟的手,“我之前看到他在山裏現?了原形,有人飛在空中?打他, 後來他們一起?去了天上, 打了好幾天,起?初我還?能看到他們, 後來就看不到了。這是怎麽了?”

“鴆奴, 我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不管怎麽說?, 我先把你帶出去要緊。其他的事, 等你跟星兒回合了再說?。”顧飛舟略帶歉意, “我會讓他們暫緩另立新帝的事宜。”

食堂裏傳來一陣陣唉聲嘆氣, 土匪們喝了點糟釀米酒, 苦惱起?當土匪沒媳婦的事情。

顧飛舟眼睛一亮, 拍拍燕無忌的肩膀, “皇上, 回去好好休息,接下?來的事情, 交給臣下?們去做吧。”

燕無忌心裏莫名安心。

下?一秒, 顧飛舟卻忽然哭了出來。

燕無忌驚呆了。

只?聽顧飛舟對著屋內土匪哭道——

“你們是沒媳婦,我是有媳婦, 可有了媳婦又怎麽樣呢?苦啊!命苦啊!”顧飛舟捶胸頓足,仿佛歷經人間慘事, “我沒有一天恨不得我自己沒媳婦啊!”

眾土匪一楞,半信半疑。

有人問?道:“有媳婦還?能不好?”

“好?怎麽能好?”顧飛舟嗚咽道:“我沒有一天,不羨慕你們這些沒媳婦的人。”

“什?麽?有媳婦的人還?能羨慕我們這些光棍?”土匪們目瞪口呆,沒有不好奇的。

“這是為什?麽呀?”

顧飛舟順利地釣到了魚, 擠出兩滴眼淚,爆發道:“我媳婦他……他娘的有胡子啊!嗚嗚嗚!嚶嚶嚶!”

此言一出,滿堂驚駭!

“胡……胡子?確定是胡子,不是絨毛?”

“必須是胡子!他可天天用我的剃刀刮胡子!那胡子長得比我還?快呢!”

眾人眼睛睜大,堪比銅鈴!

虎妞都?只?是有一圈黑毛,這世上竟還?有女人真?的有胡子?

土匪的三觀被生生地震驚了……

原本喝酒扯淡的土匪們紛紛讓出一個位子,虬髯客仿佛娘家人一般扶起?顧飛舟,安慰道:“兄弟,咱不哭啊,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來……你坐這兒,跟哥幾個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飛舟擦擦眼淚,故意甩了甩腳踝,綁著的鎖鏈“叮鈴”作響,虬髯客怒道:“麻子!你的鑰匙呢?趕緊給兄弟松開。”

人群裏冒出個大麻子,掏出鑰匙就給顧飛舟松綁了。

顧飛舟故意緩了緩,吸了吸鼻子,拿起?一邊的酒喝了一口,土匪立刻給他滿上。

桌上有花生米,顧飛舟擺擺右手,左手順了倆塞進嘴裏,“都?是孽緣、孽緣啊!”

土匪們更加好奇了,“兄弟,不至於吧,你這樣的姿色,娶的媳婦怎麽能有胡子呢?”

顧飛舟敲敲碗,跟那天橋底下?的說?書先生開場似的。

“我爹娘本是律地農戶,老實本分,攢下?銀兩,供我讀書。師父說?我功夫已成?,若是高中?便能前途無量。”

土匪們羨慕不已,“哎呀!原來兄弟認字啊!那你既然功夫已成?,怎麽就沒當上官呢?”

燕無忌頗為無語,心裏尋思?,“你丫的都?做到左相的位子了,還?兼任輔政大臣的名頭。這還?不算前途無量?朕這個皇帝都?要聽你們說?三道四,擱哪兒哭哭唧唧抱怨啥呢?”

顧飛舟熟練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小菜,有喝了口酒,娓娓道來。

“誰知我上京趕考,竟被外出游湖的夜叉一眼相中?,死活要與我成?親,我執意不肯,他便以我父母性命要挾。他家中?頗有權勢,我念及父母養育之恩,只?能入贅他家,失了童子身於他……嚶嚶嚶。”

燕無忌雙手插進袖子裏,眼睛瞇得都?要睜不開,心裏尋思?,他跟衛星湖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公不離婆、秤不離砣麽?怎麽就成?了巧取豪奪?擱這兒扯淡呢?

但土匪們愛聽啊!

“哎呀!”虬髯客一拍大.腿,“然後呢?”

顧飛舟摸了摸肚子,那肚子就好像也會演戲一樣,發出一聲“咕嚕”。

一盤豬蹄立刻被推到顧飛舟眼前。

燕無忌直勾勾地看著那盤豬蹄,手裏的包子頓時就不香了。

胖子死後,寨子裏的肉食少了很多?,新廚子是個懶漢子,大菜是很少做的了。

而此刻顧飛舟竟然在眾目睽睽下?,心安理得地拿起?了一只?豬蹄!

“後來,我想著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有胡子就有胡子吧,有腿毛就有腿毛吧。我就跟他好好過唄。”

土匪們紛紛豎起?大拇指,“兄弟!好男人啊!”

燕無忌一楞,這就好男人了?

顧飛舟媳婦,是輔政大臣中?的上將軍衛星湖,且不說?那猿背蜂腰的身子,單就他是個男人,怎麽可能會沒胡子?

那還?有喉結呢!

燕無忌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麽好稀奇的?

他卻不知道,顧飛舟就是用這點,抓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和誤會。

而八卦和幸災樂禍,是刻在人類骨子裏的劣性喜好。

顧飛舟掩面哭了起?來,“可我沒有想到……他非但有胡子……還?不愛洗澡,天天出大汗,裹著一身酸菜味的衣服就往我身上撲,還?非要和我親熱……嚶嚶嚶。”

土匪們聽得都?要哭了,很難不感同身受。

燕無忌蒙了,那軍營都?在石場附近,沒有林子,頂著大太陽訓練一天,能不一身汗麽?怎麽就要哭了?

他看到顧飛舟掩面地時候在偷吃豬蹄,才?發現?盤子裏的豬蹄就剩一半了!

顧飛舟打了個嗝,喝了口酒,“我想他喜歡我,也沒有不答應的,可他每天早上,都?一腳把我踹下?床,要我燒早飯……”

“哎呀!竟然使喚自己丈夫,還?有天理麽!你就一直這麽被欺負啊?”

顧飛舟搖頭,“沒辦法,他家有權有勢,我還?能怎麽辦,咬碎牙齒往肚子裏咽唄……他每每要與我親熱,都?要讓我吃快活散,否則就嫌棄我,說?我不行。”

“男人怎麽能不行!”土匪們義憤填膺!

顧飛舟嘆氣,“我每每想要尋死,都?怕誤了父母性命,這才?上了戰場,想著與其受盡折辱,不妨死個痛快吧。”

燕無忌說?不出話來,他可恨沒個東西?能把顧飛舟說?的話記錄下?來,不然衛星湖在這兒,還?不把他頭蓋骨給掀飛了。他心裏念叨,等下?次見到衛星湖,一定把顧飛舟說?的這些話捅出去。

虬髯客怒道:“兄弟,你別?哭,都?過去了!從今以後,咱山寨裏就是一家人,你跟著二當家混,咱保管你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受那窩囊氣。等隨我們加入盟軍,攻打朝廷軍隊,殺入長安,到時候咱們都?是萬戶侯,一輩子吃香喝辣,快活似神仙!”

顧飛舟一臉欣喜,舉起?酒杯,“那我就敬哥哥一杯!可……”他面露難色,婉轉道:“可我只?是一個卑微俘虜,二當家英雄蓋世,能看得上我麽?”

“沒事兒!你會寫字,正好當個軍師謀劃謀劃。”虬髯客湊著他耳邊說?道:“到時候寨子裏去截朝廷糧道,帶上你,這就算給你立功啦!”

顧飛舟眼睛裏閃過光芒,好家夥,原來你們要的不是神機營火|器,而是盯上糧草過冬了。看來這些烏合之眾,也不全然是一條心的。

坐在門檻上的燕無忌,看著顧飛舟快如閃電一般,跟這群土匪混在一起?了。

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顧飛舟這一通騷操作,楞是沒明白怎麽還?能這麽玩。

思?索半天,桌上的豬蹄越來越少了。

燕無忌心一橫,拍桌子道:“我!我媳婦他也有胡子啊!”

這話如同平地一聲雷,在土匪間炸開。

正在喝酒歡慶的土匪們,聽到這動靜,不由齊刷刷地望向燕無忌。

虬髯客皺眉,“你跟你媳婦感情不是老好了麽?怎麽就有胡子了?”

土匪們紛紛點頭,麻子道:“你小子不會跟我們玩套娃呢吧?”

這時,顧飛舟已經抓起?了倒數第三個豬蹄啃了起?來。

燕無忌挺起?胸.脯,“騙你們做什?麽?我跟他感情好,跟他有沒有胡子,有必然聯系嗎?”

一個土匪幹嘔了一聲,“你口味好重……”

“去!聽這小子胡說?呢!”虬髯客雙手抱臂,審視燕無忌道:“既然你說?你媳婦有胡子,那你倒是說?說?,你媳婦身上啥味?難道也是酸菜味?”

“那哪兒能啊!”燕無忌反駁道:“我媳婦他身上可香了!”

說?完就伸手要去抓豬蹄,一把刀插在桌板上,虬髯客沈聲道:“你可說?清楚了。”

燕無忌只?能把手收了回來,想起?那晚的事,臉頰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撓撓腦袋,害羞道:“我原本以為是他衣服上的香味,那天晚上,我掀開他的衣服聞了聞,原來就算不穿衣服,他的身上也是香香的,嘿嘿,怎麽親都?親不夠。”

眾土匪紛紛挑眉,這一聲“嘿嘿”,像刀紮在了光棍們的心上。

麻子道:“這麽說?,你媳婦身上不是酸菜味,而是香香的?”

一邊吃豬蹄的顧飛舟翻了個白眼,給燕無忌投去默哀的目光。

燕無忌絲毫沒有察覺到空氣中?變化的氛圍,獻寶道:“是啊,就跟幽蘭一樣,是清冽淡雅的勾人香味。”

虬髯客額頭豎起?一個十字叉,“那你媳婦,會一腳把你踢下?床,等著你做早飯餵嘛?”

“當然不會。”燕無忌搖搖頭,“一般都?是他讓我多?睡會兒,然後起?床準備早點,端到我床上,幫我洗漱後餵我吃。”

一個土匪的音調都?變了,“你媳婦餵你吃早飯?”

燕無忌雙手一攤,理所當然道:“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那你媳婦會嫌棄你,說?你不行麽?”

“為什?麽要嫌棄我?”燕無忌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我媳婦喜歡我還?來不及呢。他恨不得天天用腳勾著我,不讓我下?床。哭著喊我的名字,要個不停。我要是生氣了,他哄我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嫌棄我呢?”

土匪們的臉色愈發陰沈。

“這麽說?……你媳婦身上是香的、會給你做早飯,端到你床上餵你,給你擦臉,還?粘你、離不開你,你一生氣,就忍不住要哄你?”

“是啊。”

空氣中?飄散出濃郁的酸味。

像陳醋、像檸檬、像嫉妒的心暴露在空氣裏!

麻子冷哼道:“哼!你這小子這種姿色,家裏又有錢,找個倒貼貨還?不容易麽?要是我們這麽有錢,這種小門小戶的醜八怪,那都?不放在眼睛裏。”

眾土匪聞言,想起?燕無忌靠著這張臉被虎妞看上,這才?活了下?來。心裏得到安慰,臉上緊繃的神情舒緩了些。

“家裏幾千畝地,算小門小戶嗎?”燕無忌沒概念,“怎麽會醜呢,我媳婦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了。不然我怎麽可能第一眼見到他,就被他偷走了心呢?”

啊!這……

幾!千!畝!地???

長!得!好!看???

食堂裏出現?了死一般的沈寂。

只?聽“啪”得一聲,一只?碗被用力地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放屁!這種體香美人能有胡子!”

麻子睜著通紅的雙眼,揮手道:“兄弟們!這小子敢譏諷咱們沒媳婦!揍他!”

土匪們紛紛摔碗,蜂擁而上,把燕無忌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頓。

燕無忌:“不是!沒有!救命啊!”

一邊的顧飛舟吃完最後一只?豬蹄,正用牙簽剔牙,深藏功與名。

一樣的事情,不一樣的效果。

啊,或許這就是能力。

燕無忌:不!你那是不要臉!

燕無忌挨了揍,還?沒吃到豬蹄,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間。

他真?是一個小倒黴蛋……

屋子裏空蕩蕩的,小獅子不在,他經常會不在,也不知道是去做什?麽,燕無忌遇到的次數多?了,也就沒放在心上。

坐在床上,燕無忌拉開衣服看了看,那些土匪下?起?手來也沒輕重,身上很多?地方都?青一塊紫一塊的,比他被的盧摔下?來還?嚴重。

還?有幾個地方破了皮,燕無忌舔舔傷口。

山寨裏的傷藥大多?很次,只?有大當家房裏那瓶金瘡藥能用。

不過燕無忌不需要這些,他立刻睡到床上,閉上眼睛,等待著小精靈們幫他養傷。

明月高懸,小精靈們並沒有出現?,燕無忌嘴唇幹澀,他活動下?身體,十分疼痛。

這時,窗戶有細微搖擺的聲音,他以為是風吹了,擡起?頭發現?一個黑影鉆了進來,燕無忌立刻拔出匕首進入防禦姿勢。

“是誰?”

顧飛舟聽到匕首的破空聲,轉身躲開。

“是我。”

“你怎麽來了?”燕無忌收起?匕首,放回靴子裏。顧飛舟有些意外又有些讚賞地說?道:“小家夥現?在反應還?挺快,不錯,能有點手段保命了。”

燕無忌看到顧飛舟一身輕松的樣子,咋舌道:“你身上的鎖鏈呢?”

雖然顧飛舟已經打入內部?,但是沒有兩個當家的首肯,鎖鏈是不會去掉的,他畢竟還?是俘虜,可那一身鎖鏈三四十斤重,他是怎麽掙脫的呢?

“那點東西?,也能鎖住我?”

燕無忌聽他那飄飄然的口氣,不禁心想:他的左相還?真?是神通廣大,竟還?是個開鎖匠。

顧飛舟走到床邊,左右看看燕無忌,關切道:“傷著哪兒了?給我看看。”

燕無忌指了指幾個大淤青,“這裏沒什?麽藥。”

顧飛舟看著那些淤青,眉頭緊皺,“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鬧,也不知輕重,早就叫你別?說?話,你跟著瞎起?哄做什?麽?”說?完拿出一瓶傷藥,輕輕幫燕無忌擦起?來。

“噫!這不是大當家房裏那瓶……”

顧飛舟嫌棄道:“別?嘰嘰喳喳的,都?這個年紀了,穩重點。”

燕無忌被這麽一訓,不說?話了。

他的左相不但是鎖匠、還?是梁上君子、說?書先生……真?不知道還?有多?少事情瞞著他。

顧飛舟幫他上藥,“還?疼麽?疼就說?,我輕點。”

燕無忌搖頭,“白天還?叫我皇上呢,晚上又不給我面子了。”

顧飛舟笑了,“皇上,面子是要自己掙的。作為臣子,名義上是都?得聽皇帝的。但你作為皇帝,也總要有能壓得住臣子的辦法和手段,你有嗎?”

“你們沒教我!”

“這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顧飛舟嘆了口氣,“你上輩子,不說?話,只?看我們一眼,沒人敢不聽你的。”

燕無忌滿是好奇,“我聽小宮女們嘮嗑,說?你和衛星湖是重生的,是真?的嗎?”

顧飛舟笑了,把金創藥收起?來,“是。我們帶著記憶重生,覺得你溫潤賢良,有做明君的潛質。可我們沒想到,這輩子讓你無憂無慮地長大,反而把你養成?沒心沒肺的樣子了。”

燕無忌嘆氣,“你和衛星湖是重生的,曜哥哥是千年蛇妖,沈大人身負仙緣,你們一個個都?這麽厲害,唯獨我,什?麽都?沒有……”

之前還?有山野精靈幫忙療傷,現?在連個能說?話的香菇都?沒了。

“好了,別?說?那些有的沒了。鴆奴,接下?來我說?的你一定要記住。”

顧飛舟認真?道:“我已經打聽好了,明天晚上,寨子裏會出一件大事,到時候,我會在好幾個地方放火,你混進滅火的隊伍,然後趁亂逃到大槐樹後面的草堆那兒。”

“我會挖一個狗洞,到時候你就鉆出去,順著溪流往南逃,你記著,除非是遇到上將軍衛星湖,否則千萬不要讓人發現?你。”

燕無忌聽了一大串,發現?這計劃裏只?有他一個人逃了,“那……那你呢?”

顧飛舟很淡地笑了一下?,拍了拍燕無忌的腦袋,“管好你自己吧!小傻瓜!”

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是一個豬蹄。

燕無忌大驚,“你什?麽時候順的?”

顧飛舟嫌棄地一扔,傲嬌道:“愛吃不吃吧!”

“吃!”燕無忌拿著豬蹄,開心地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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