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掉馬甲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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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康?

這就是在奏折裏罵他的沈康?

這就是他五個輔政大臣之首的沈康?

燕無忌急忙起身,把包著竹鼠的外袍扔給小筒子,整理一下頭發。

沈康伸出手,替燕無忌拿掉了發絲間夾著的草根,順便幫他把領口翻了回去。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不知道重覆過多少次了。

雖然已經年近四十,但沈康的模樣卻分外年輕,儼然一副世家貴公子的模樣,那一雙潔白如玉的手看不出一點歲月的痕跡。

“皇上,眼下鼠妖作亂,當政者若還只知道在行宮吃喝玩樂,在奴婢們面前也沒有一點帝王威儀和尊嚴的話,不但讓百姓咋舌,也會讓臣子寒心,這是亡國之兆啊。”

他的聲音很輕,話語卻說得極重。燕無忌被那文質彬彬氣質下的魄力所鎮住,茫然無措地像剛才被逼入死角的竹鼠,只能怯生生地答道:“朕知道了……”

沈康嘆了口氣,司馬曜聞訊趕來,看到沈康,恰如老友相逢,對拜行禮。

他們一邊寒暄,一邊商量著最近的幾件大事。燕無忌在一邊聽著,費了好大的勁,才大概聽明白點什麽。

來到書房,司馬曜已經把燕無忌最近批的奏折都分好類,沈康先看了先看了未決策的一些公文,跟燕無忌分析了其中利害,給出了相應的幾條建議。

當燕無忌聽到沈康說“軍費這個程度,是正常的”的時候,他不禁背後一涼,那樣高額的費用,已經足夠買下一個邊陲小城,可對於戰爭來說,竟然僅僅是正常的?

沈康又看了燕無忌已決策的一些公文,眉頭從起初的緊皺,逐漸變得平緩,最後眉尾彎彎,露出笑意。他放下奏折,對燕無忌說:“皇上的決斷進退有度,比臣想的要好很多。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燕無忌撓撓腦袋,恍然大悟,這算是在表揚他,但臉上還是十分木然,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沮喪……

司馬曜忙道:“鴆奴上次落水後,失憶了,變了許多,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沈康對此持保留意見,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情。

“現下多地出現叛軍和亂匪,加上長安之前,又出現了巨妖的事情,現在民間人心惶惶,朝廷的威信受到了質疑,連帶著一同產生影響的,還有明年的稅收,可能會減半。”

司馬曜恭敬道:“先生怎麽看呢?”

沈康在進入朝廷之前,曾是文學大儒,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司馬曜一直以來,都用先生稱呼他,以示尊敬。

燕無忌插不上話,乖乖地站在一邊,等著沈康說出個好辦法。

沈康看著眼前,自己看著長大的棒槌,嘆了口氣。

“現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天子是上天委任在人間的代言人。天生具有神性。如果皇帝可以禦駕親征,一來可以鼓舞士氣;二來可以安撫各地百姓;三來可以重振朝廷在民間的威信。”

燕無忌嚇懵了,他啥也不會就要去打仗了嗎?

司馬曜把他攔在身後,不讓他說蠢話,代為開口道:“可是,各地匪夥妖亂相加,不下十餘處,路途間隔遙遠,會不會有些舍本逐末了?”

“只是去做個樣子。”沈康拿來地圖,指著南方說道:“我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星湖和飛舟,他們在江南,離泰山很近,已經開始制定除妖和剿匪的計劃。”

沈康纖細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劃。

“長安到泰山路途遙遠,等皇上的車馬到達,鼠妖多半已經被控制住,天子駕臨,唯一的作用就是安撫人心,鼓勵耕作和貿易。南方是朝廷重要的經濟來源,只要能穩住這一塊魚米之鄉,明年的稅收就能穩住至少七成。”

“七成?”司馬曜看著南方相連的水鄉,頗為心動。燕無忌雖然對數字沒什麽概念,但他看著司馬曜的表情,知道動身去泰山,絕對是性價比超高的決策。

司馬曜思忖一番,解釋道:“鴆奴,如果明年的稅收能穩在七成,那對於朝廷來說,賬面上甚至不會出現赤字。”燕無忌點點頭,“好,朕去。”

沈康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燕無忌一眼,在他印象裏,小皇帝這個時候,不討價還價才怪。

如今竟然稍加利害分析,就乖乖聽話了?

但沈康依然不放心,補充道:“泰山在文化上有重要的地位,每一個皇帝如無意外,一輩子總要去一次。皇上雖然年輕,但趁早去到泰山,把封禪的事情給做了,也免得日後勞心。”

燕無忌依舊乖乖地點頭,他猶豫一會兒,開口道:“不過,朕能提個小要求嗎?”

沈康早就在等他獅子大開口了,什麽小要求,多半是要把天拆了。但誰讓他是皇帝,老百姓也好、士兵也好,就吃皇帝禦駕親征這一套,作為精神支柱,燕無忌的作用不可或缺。

沈康揉揉眉心,只要不過分,也只能依著他了。

“皇上是有什麽想法嗎?”

燕無忌偷偷看了司馬曜一眼,“朕就一個人去嗎?曜哥哥能跟朕一起去嗎?”

未等沈康說話,司馬曜搖頭道:“不行,我不能去。”

燕無忌一楞,沈康咳嗽道:“時辰也不早了,皇上該用午膳了。”

小筒子是個人精,立刻迎上來,“皇上,餓了吧,禦膳房早就備下膳食了,都是您愛吃的。”

燕無忌倔強道:“為什麽不行?”

司馬曜道:“乖,去吃飯吧。”

燕無忌被這一聲“乖”掐住了尾巴,不死心道:“那你們呢?咱們一起用膳唄。”

沈康解圍道:“皇上,臣離開長安許久,有很多事情要跟中丞協商處理。”

話說到這個份上,燕無忌沒轍,只能跟著小筒子去吃午飯了。

燕無忌乖乖走了,倒讓沈康驚訝,他看了司馬曜一眼,說了聲“真有你的,你怎麽做到的?從最不聽你話、到最聽你話”,司馬曜笑而不語。

飯桌上,明明滿桌子都是愛吃的菜,可燕無忌一點也提不起興趣來,隨便撥拉兩口就結束了。

睡午覺的時候,他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說道:“小筒子,有綠豆湯麽?”

“有啊,皇上,奴才這就給你盛。”

燕無忌嘴角一彎,坐了起來,“盛兩碗帶著,咱給他倆送去!”

“唉喲!皇上您慢點!”

書房的門緊閉著,燕無忌把扇子插在後頸,心道:“大白天的,窗戶和門關得密不通風的,幹啥呢?”整個人不自覺地把耳朵貼在門口偷聽。

沈康和司馬曜正在擬定燕無忌親征的行程。

“司馬,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你平時最疼他了,怎麽不跟著他一起去?”

司馬曜正在裁紙,“我舊傷覆發,又添了新傷,這段時間必須呆在溫泉山莊靜養,否則就又要吃人了。”

燕無忌在門口瞳孔收縮,心中萬分恐慌!

哎呀!曜哥哥這個大笨蛋!怎麽不小心把自己的身份給暴露了呀!

這可怎麽辦!沈康要知道曜哥哥是妖怪啦!

誰料沈康聽到司馬曜說“吃人”這兩個字,竟然一點也不慌張,甚至淡定道:“你腰上的舊傷還沒好麽?”

“畢竟是上古神邸留下的法陣,就算以我這樣的修為,也最多只能控制,而不能根治。”

“這樣啊。”沈康頗為扼腕,“看來做妖怪,也還是有風險的嘛。”

燕無忌一怔,沈康知道曜哥哥是蛇妖?

司馬曜道:“對了,你剛才說星湖和飛舟,已經去泰山控制匪禍了,是真的嗎?”

“你還是不放心我們?覺得我們是懾於你的真身,怕被你吃了?”沈康輕笑,“司馬啊,好歹共事那麽多年了,人心都是肉長的,知道你受傷,星湖和飛舟也很惦記你。”

嗯?

燕無忌滿頭問號。

搞了半天,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司馬曜是妖怪,合著其他人都知道?

“抱歉,是我疑心了。”司馬曜頗有些傷感和無奈,“但我這次不能陪他去,要是他真的受了傷、出了事,那可該怎麽辦呢?我想我會瘋。”

燕無忌貼著門框,高興得一扭一扭的。

“放心,又不是什麽大事,走個過場罷了,又不是能打的人都死光了。”

不知怎得,燕無忌聽出了些沈康罵他草包的意思,不由瞇起了眼睛。

“哦,對了司馬。”沈康提醒司馬曜,認真道:“現在妖魔現世,民間肯定求天師出世伏魔。可你現在受了傷,自然也不方便再用天師的身份去降妖伏魔。”

“我會對外宣稱天師閉關,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讓鴆奴在百姓面前刷存在感,獲得崇拜和威望,以後他再要做什麽事,民意姑且卻算是一種支持……”

後面的話,燕無忌都沒聽清了,他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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